第368章 铁门之下，三百年的死锁
光她视线范围内的木箱就有三百多口，每口箱子百枚计，这就是三万支箭簇。
鲁大石被两个壮汉从门板上搀下来，老头子颤颤巍巍的走到木箱前，蹲下去摸了摸箱底的木板。
“南山杉木，防潮防虫的上等料子。”鲁大石的手指在箱壁上一寸寸滑过，“箱子里面衬了一层薄铜皮，这是皇陵才舍得用的封存法子。”
他抬头看石室的穹顶。
“掌柜的，修这座库房的人，和修过大雍宗庙的是同一批匠人。”
苏清婉的手指搭在算盘边缘没动。
三百年前的开国皇帝在边关地底修了一座国家级军械库，然后封死了入口。
边关的守军换了一代又一代，没有人知道脚底下埋着这份家底。
直到今天。
她掏出账本和炭条，蹲在地上开始画图。
第一区长兵，第二区弓弩，靠西墙的箭头储备，皮甲区，以及还没摸到底的更深处。
“今天先清点第一区和第二区，不急着全拆开。”苏清婉画完图站起来，“张奎，留八个人在里面，两人一组，每排架子上的东西挨个数，数完一排用炭条在架子腿上标数字，不准拿走任何东西。”
张奎点头，点了八个人分散开。
“老鬼，去深处再探一趟，这座库到底有几间石室，有没有别的出口，一个时辰内回来。”
老鬼应了一声，抓着火把弯腰就钻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苏清婉走到墙洞口，准备出去。
君无邪没有跟上来，他站在第一排兵器架前，右手从架子上取下一把长矛。
他掂了两下，把矛杆横在手心里看了很久。
矛杆尾部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大雍凉州道军器监，永安三年造。”
永安，那是大雍开国皇帝的年号。
君无邪把长矛放回架子上，手指在那行小字上压了一息。
他回过头看苏清婉。
苏清婉站在墙洞口等他。
两人爬出矿洞回到地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校场上的十二口大锅冒着白汽，锅底烧的是黑煤，火力猛得汤面翻大泡，切碎的马肉和苔藓菌菇在汤里上下翻滚。
三千多号人排着队领饭，张大锤站在灶台前拿着长木勺吆喝，嗓门跟破锣似的。
李长青蹲在粮仓门口，就着昏暗的火光在竹签上刻数字。
他今天换了一双新的草鞋，是张嫂用沙茅草编的。
鞋底加了一层削薄的树皮，踩在雪地上不漏水。
王师爷蹲在他旁边搬盐袋子，冻得鼻涕流了一下巴，嘴里嘟囔着什么。
苏清婉从他们面前经过，没有停步。
她走上高台坐下，翻开账本，把今天在地下画的草图撕下来单独夹好。
君无邪站在台阶下，面朝北。
夜风把城头上的火把吹得歪斜。
远处的雪原是一片死寂的黑。
苏清婉从布袋里掏出那块刻着“凉州道军器监督造”的青铜片，和先前在暗河巨木根部发现的三足狼纹青铜狼牌并排放在案板上。
一块是大雍开国时期的官制标记，一块是北狄王帐标记矿脉方位的令牌。
两块铜片的锈色几乎一模一样。
苏清婉的手指在两块铜片之间来回比量了几次。
她什么都没说，把两块铜片收回布袋里，系紧袋口，塞进腰间最里层。
老鬼两个时辰后才从矿洞深处回来。
他满身灰土，靴子上沾着一种他之前没沾过的白色粉末，走到苏清婉面前站定。
“一共四间石室，越往里越大，最后一间的尽头——”
老鬼顿了一下。
“有一道铁门，锁死了，门上刻着三个字。”
苏清婉抬起头。
“乙字库。”
字的下方，有一个巴掌大的方形凹槽，边缘打磨得极光滑，深约两寸，底部正中间还有一个更小的圆孔。
君无邪走上前。
右手提着玄铁陌刀，没有试探，直接一刀劈下去。
铛！
八十斤的陌刀砍在铁门上，火星飞溅了满通道，门面上只留了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白印。
刀锋震得嗡嗡响，君无邪的手腕往下沉了沉，没吭声。
张奎从后面递上来一根粗铁钎，蹲到门边往缝隙里塞。
塞不进去。
门和石壁之间的接缝全灌了铁汁，三百年的氧化把铁汁变成了石壁的一部分，钎子插上去跟捅铁板没区别。
鲁大石摆手让所有人退开。
老头跪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石板，侧着头往凹槽里看了半天，又伸进去两根手指摸了一圈，指腹在圆孔边缘停了很久。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灰。
"令牌锁。"
鲁大石的声音在封闭的石室里传得很远，"老头子在工部的时候见过一回，皇陵里用的东西，需要一块尺寸完全吻合的金属令牌插进去，令牌底部的凸起卡进圆孔，才能触发里头的门闩机关。"
"硬砸呢。"张奎问了一句。
鲁大石摇头，"皇陵的令牌锁底下全埋着翻板和碎石槽，硬砸一旦触发防盗机关，头顶上的条石会塌下来，把整间石室堵死。"
苏清婉站在铁门前没动。
她盯着那个方形凹槽看了十几息，手指下意识的伸进腰间的布袋子里。
两块铜片被她摸了出来。
一块是暗河巨木根部的三足狼纹青铜狼牌，一块是甲字库散架矿车底下捡的"凉州道军器监督造"青铜片。
两块铜片并排放在手心里。
大小几乎一致。
但厚度不同。
苏清婉把"凉州道军器监督造"那块翻过来，背面光滑，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凸棱。
她蹲下去，把铜片对着凹槽比了比。
宽度吻合。
铜片塞了进去，严丝合缝。
但底部的圆孔对不上。
铜片背面是平的，没有凸起。
苏清婉把铜片抽出来，掏出炭条，在账本上画下凹槽和圆孔的精确尺寸，连边缘凸棱的宽度都标了。
"令牌不止一块。"苏清婉把两块铜片收回布袋，"这块只是半成品，真正的钥匙牌应该还在这底下某个角落。"
她看向张奎。
"四间石室，所有角落，兵器架底座，木箱夹层，一块一块翻，任何金属碎片都给我捡出来。"
张奎点头，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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