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听见盆响便是狼来了
二楼客房。
林婉儿正准备睡觉,被这震耳欲聋的打铁声吵得脑仁疼。
她披着外衣冲到窗前,推开窗户冲下面喊:
“大晚上的发什么疯!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本小姐花了钱的!这就是你们的服务态度?”
下面没人理她。
打铁声依旧很有节奏。
那种金属碰撞的声音,带着一种莫名的杀伐气,听久了竟然让人心里发慌。
林婉儿喊了几声没人应,气呼呼地关上窗户,钻进被窝里把头蒙住。
君无邪一直站在炉子不远处。
他看着那块在铁锤下慢慢延展变形的紫钢。
那是为他打的刀。
他原来的那把玄铁陌刀虽然沉重,但钢口太硬,过刚易折。
在这几次硬碰硬的交手中,刀刃上已经崩出了好几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若是再遇上高手,这刀怕是要废。
苏清婉抱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兔头走了过来。
她也不嫌脏,就在旁边的石磨盘上坐下。
“这钢里头有东西。”
她把一块碎骨头吐在地上。
“锰含量高,韧性好,耐磨。”
“要是做成你那种重刀,砍起骨头来跟切豆腐差不多。”
君无邪低头看了她一眼。
火光映在苏清婉的脸上,把她那双精明的眼睛照得格外亮。
这女人懂的东西,总是那么多且杂。
很多连工部那些老匠人都未必说得清的门道,她却说得头头是道。
“多少钱?”
君无邪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苏清婉正啃着腮帮子肉,没听清。
“这刀。”君无邪指了指炉子上正在成型的铁胚,“打好了,算我欠你的。”
苏清婉动作一顿。
她慢慢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拿手背擦了擦嘴。
她伸出五根手指头,在君无邪眼前晃了晃。
“五百两。”
“这可是有价无市的古钢,加上张老头的手艺,这价钱也就是个成本价。”
君无邪没说话。
他全身上下加起来,估计也就值个五两银子。
但他点了点头。
“记账。”
“那是自然。”
苏清婉从怀里掏出个小本本,借着火光就在上面划了一笔。
“利息按日息三分算,你要是还不上,这辈子就给我当长工抵债。”
君无邪看着那个小本本,嘴角松了松了。
“好。”
跟着你,这辈子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火炉这边
炉火最旺的时候,张老头看准火候,手里铁钳夹住刀背,狠力往外一拽。
那通体透红的刀胚被他“噗”地一声插进了旁边早就备好的冰油桶里。
轰!
油面炸开一团赤红的火球,紧接着便是让人头皮发麻的“滋滋”激响。白烟混着焦油味腾空而起,把整个后院都笼在一片呛人的雾气里。
待那烟气散去,张老头才把刀提出来。那块紫钢仿佛把火里的煞气都锁住了,表面流转着一层诡异的光晕,看着就不祥。
君无邪伸出那只完好的右手,握住了刀柄。
手腕被坠得往下一沉。
这刀比之前那把玄铁陌刀,重了足足三十斤。
若是换了寻常武夫,单手提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挥舞。
君无邪却没说话,只是把腰马往下压了压,借着那股子拧腰的劲力,右臂肌肉坟起。
呜——!
一声凄厉的尖啸撕开了后院的风声。
那是空气被极快、极重的锋刃强行劈开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
刀锋划过半空,也没见怎么用力,却在旁边喂马的青石槽上留下了一道齐整的切口。
石槽上半截没动,过了半晌,才缓缓沿着切口滑落,砸在地上。
切面平滑如镜。
“好刀。”
君无邪收刀入鞘,那股沉甸甸的坠手感让他心里踏实。
夜深了。
客栈里的灯火灭了大半,只有大堂中央的火塘还留着几块红通通的木炭,偶尔崩个火星子。
君无邪没回房,他抱着新刀,像尊门神一样靠在门框的阴影里。
他闭着眼,耳朵却支棱着,听着外面戈壁滩上的动静。
风还在刮,卷着沙砾打在窗户纸上,沙沙作响。
三里外的风蚀岩后。
几十个黑影正贴着地面缓慢蠕动。
那是北狄王的先锋斥候,草原上最精锐的“狼牙”。
为了不发出声音,每个人的硬底靴子上都裹了厚厚的乱麻布,嘴里还横着衔了一枚铜钱。
这是为了防止受伤或者紧张时发出声响。
北狄先锋统领趴在最前面,打了个手势。
队伍散开,呈扇形向客栈包抄。
在他们看来,那座孤零零的客栈就是一块放在砧板上的肥肉,里面的人都在睡大觉,只要摸进去,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一个斥候猫着腰,看准了前方一块平整的沙地,那是通往客栈大门的捷径。
他脚尖刚一点地,重心还没完全移过去。
咔嚓!
一声脆响在夜色里炸开,那是金属强行合拢,连着骨头被夹碎的动静。
“唔——!”
斥候的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喉咙里发出半声闷哼,剩下的惨叫被嘴里的铜钱硬生生憋了回去。
剧痛让他整个人痉挛成一只大虾,双手狠命抠进沙土里。
他的小腿位置,那个早已生锈的特大号捕兽夹,深深地咬进了肉里,锯齿状的铁牙卡进了骨头缝。
旁边的同伴吓了一跳,本能地想去扶。
啪嗒。
同伴的脚也落地了。
又是一声脆响。
这次更狠,夹子直接把他脚踝给卸了下来。
先锋统领脸色难看至极,额头上冷汗直冒。
这哪是什么客栈外围,这分明就是个雷区。
“散开!都散开!别走直线!”
统领吐出嘴里的铜钱,压低声音嘶吼。
剩下的斥候慌忙往两边的草丛里钻,试图绕过这片平地。
他们手里拿着长矛,学乖了,每走一步都要用矛尖在地上戳三下,确认没有夹子才敢落脚。
可惜低估了他们的阴损程度。
夹子只是开胃菜。
一个斥候确信前方没有铁器,一脚踩进了一丛枯黄的骆驼草里。
噗嗤。
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
那斥候身子狠狠一僵,脸上泛起一股不正常的潮红,随后便是惨白。
埋在草根底下的,是一根削尖了的红柳木桩。
木桩上涂满了陈年老粪和某种不知名的汁液。
那尖刺直接贯穿了他的靴底,扎进了脚心。
如果是普通的刺伤也就罢了,但这毒太霸道,混着那股子恶臭,那钻心剜骨的痛感直接冲上了天灵盖。
“退……快退……”
那个斥候浑身哆嗦,刚想拔腿,却发现那木桩上有倒刺,越拔越紧,越拔越痛。
血腥味混着那种难以言喻的屎臭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原本训练有素的狼牙小队,此刻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抱着断腿在地上打滚,有人不敢动弹僵在原地,还有人因为恐惧开始胡乱挥刀。
这根本不是打仗。
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自己这边先废了。
客栈门口。
君无邪的耳朵动了动。
来了。
他脊背挺得笔直,原本慵懒的姿态荡然无存。
右手握住刀柄,那把紫钢重刀在黑暗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悸的寒芒。
他没有冲出去杀人,而是抬脚,对着门边那个早就准备好的大铜盆狠狠一踹。
哐当——!
铜盆翻滚着飞下台阶,撞在石头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这是约好的警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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