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塔尔塔罗斯会战(其一):黄昏提前降临
(孩子们,昨天要双更的,结果我下午一点和柒柒月就寻思着睡个午觉应该不至于,结果醒来发现快一点了)
(我服了,我今天不睡午觉了,我就不信了,我今天不闭眼,这要是睡着了我自己女装补偿各位)
曼施坦因策马走在莫朗日郊外的小路上。
未来的战争艺术大师在此刻还只是一个副团长,和自己那几个臭名昭著的同僚比起来,他,古德里安还有隆美尔都是纯粹的军人
至于那个恶魔以及他的两位扈从现在在哪……如果一切如常,他应该在巴伐利亚军队里面当传令兵,另外两位应该还是个学生
当然现在他们仨已经不存在了
代替他的是某个坐在总署办公室的女人,另外俩人可能是出于某种历史必然性,又一次充当了她的扈从
回到眼前,洛林地区的风又湿又冷,吹过曼施坦因的大衣衣领。
他微微缩了缩脖子,眼睛扫视着前方的地形。
远处,莫朗日城坐落在山脊的阴影下,砖石建筑在阴沉的天空下呈现出暗红色调。
一周了。
曼施坦因此刻心中充满了疑惑。法国人在莫朗日战线上的行为相当反常。
他们不再发动大规模进攻。
最近法军在这个地段突然安静了下来,但这安静并非真正的休战。
每天法国炮兵都会开火,炮击持续两到三小时,目标通常是前沿堑壕、交通壕和疑似指挥所的位置。
炮击停止后,会有小股步兵发起试探性冲锋。
他们从不深入,一旦遭遇坚决抵抗就迅速后撤。有时一天会有两三次这样的行动,有时一整天都没有。
更奇怪的是空中。双翼的法国侦察机几乎每天都会出现在战线上。
它们飞得不高,慢悠悠地盘旋,明显在进行侦察。
德国空军的福克单翼机会升空拦截,但法国飞行员似乎并不热衷于空战,往往在德机接近前就调头返航。
他们在看什么?
曼施坦因勒住马,从大衣内袋掏出折叠的军用地图。
地图边缘已经磨损,铅笔标记纵横交错。他的目光停留在莫朗日地区的地形标注上。
这座城市本身毫无防御价值,它坐落在东西走向的山脊东侧,山脊本身是绝佳的炮兵观察所和火力支撑点,但城市却暴露在山下,任何从西面或西南面袭来的炮火都能轻易覆盖城区。
这座城市本体无险可守不说,反而易攻难守
但莫朗日之所以成为德军连接萨尔堡和梅斯两地的关键节点,在于它前方的地形。
城市西面和西南面是一片宽阔的缓坡,坡度很平缓,绵延近两公里,一直延伸到远处的森林边缘。
缓坡上没有高大的树木,只有低矮的灌木丛和荒草
任何进攻者想要接近莫朗日,都必须先通过这片缓坡。
而缓坡下是德军的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前沿堑壕体系,还有几个村庄和乡镇也在其中,第二道是完整的堑壕防线,火力点和碉堡都布置的十分精妙,第三道就是缓坡,这里是死神最爱光顾的地方,毕竟进攻者一点掩护都没有
“完美的杀戮区。”曼施坦因低声说。
更妙的是侧翼。莫朗日北面是大片沼泽地,雨季时完全无法通行重型装备,旱季也泥泞不堪。
南面则是茂密的阿登森林延伸段,林间只有几条狭窄的小径。
这意味着法军如果要从正面进攻莫朗日,就必须走这片缓坡。如果试图从侧翼迂回,就要面对沼泽或密林
无论哪种选择都会严重拖慢部队行进速度,并让进攻部队暴露在交叉火力下。
所以他们停下来了。他们在寻找弱点。或者……在等待什么。
他轻轻踢了踢马腹,继续前行。
马匹踩着泥泞的小路,沿着第二道防线后方巡逻道缓步前进。
沿途的景象让他微微皱眉。
一队宪兵正在检查一个步兵班的装备和随身物品。
士兵们排成一列,解开背包和口袋接受检查。带队的宪兵中尉脸色严肃,正对一名下士说着什么。
曼施坦因看着这画面,沉默地点点头。
他听说过一个事
皇帝陛下对前线发生的暴行极为震怒,亲自下令整肃军纪。
甚至有传言说,驻斯特拉斯堡的某个团长因为纵容部下抢劫,已经被临时解职了
在前方一个被征用作为连指挥部的农舍外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布告。
白纸黑字,印刷体德文,右下角盖着集团军司令部的印章。
他策马走近些,眯起眼睛阅读。
《告阿尔萨斯-洛林同胞书》
“致生活在帝国这片美丽土地上的所有居民:
德意志帝国皇帝暨普鲁士国王陛下特奥多琳德一世郑重宣告,阿尔萨斯-洛林地区自即日起,将启动程序,获得与帝国其他邦国完全平等的法律地位与政治权利……”
总之总结下来大致就是说
阿尔萨斯-洛林将被提升为正式的邦国,拥有自己的邦议会,在联邦议会中获得投票权,居民享有与巴伐利亚、萨克森、普鲁士等地完全同等的公民权利。
曼施坦因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平等的邦国地位?在战时?
他并非完全不能理解这个决定背后冰冷的逻辑
作为一名职业军人,他懂得士气、后勤和当地居民倾向的重要性。
那些抢劫、骚扰的丑闻他也略有耳闻,它们像毒疮一样腐蚀着防线背后的支撑。
从纯粹的军事效率角度,稳定后方、甚至争取当地人某种程度上的合作,无疑是明智的。
然而他骨子里流淌的是容克的血液,他对此感到一些不适。
阿尔萨斯-洛林……那片土地,那些人,混杂的语言和记忆,真的能像巴伐利亚或萨克森一样成为帝国平等的一员吗?
这背后是政治算计,是收买人心,是为了战争胜利不择手段的妥协。
但话说回来,胜利不就是最终的目的吗?
如果一道命令、一项政策能让士兵的散兵坑更稳固,能让补给线更安全,那它就是有价值的。
皇帝陛下……或者说柏林的那些人,这次的手腕倒是出乎意料地……务实,甚至有些大胆。
至于老一辈的嘟囔和不满?在胜利面前那些都不值一提。
更何况谁敢公开违逆皇帝的意志呢?尤其是在这个关头。
他摇了摇头,将那些思绪暂时驱散。眼下有更紧迫的事情
法国人到底在等什么?
他调转马头,向最前沿的堑壕区行去。
战马小心地避开泥泞的弹坑和废弃的器材,这里的土地都快被火炮翻了一遍,一旁随处可见损坏的板车
跳下马,将缰绳交给随行的传令兵,曼施坦因弯腰钻进了湿冷的堑壕。
这里比他想象的还要泥泞,靴子踩下去,有时能陷到脚踝。
士兵们靠在加固了的堑壕壁上休息,几个工兵在士官的低声指挥下,用工兵铲扩挖着一个猫耳洞,泥土簌簌落下。
“长官!”看到他的领章,附近的士兵想要站起来。
“休息。”曼施坦因摆摆手,目光扫过他们。
有人正小口咬着那种据说改良自猫粮的能量棒,机械地咀嚼着;有人抱着步枪,眼神放空地望着堑壕上方狭窄的天空;还有一个年轻的炮术观察员,缩在相对干燥的角落里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昨晚没睡好?”曼施坦因问旁边一个胡子拉碴的老兵。
老兵啐了一口唾沫
“法国佬半夜发癫,照明弹打得跟过节似的,接着就乒乒乓乓炸了快一个钟头。我们都以为总攻要来了,结果屁都没上来一个。白折腾一宿,觉也没法睡。”
旁边一个更年轻的士兵插嘴
“他们是不是在耍我们?天天这么搞……”
“是在侦查。”曼施坦因简单地说,他拍了拍老兵的肩膀,继续向前走去。
这种持续的神经折磨,小规模袭扰配合炮击,目的就是疲劳守军,暴露火力点,寻找防线的薄弱环节。
法国人很有耐心,而这耐心本身就是一种不祥的信号。
在堑壕的另一段,他看到了更完备的防御工事
用原木和沙袋加固的机枪巢,伪装良好的射击位置,以及通向后方、坡度较缓的交通壕。
士兵们的状态也略微好一些,至少眼神里还保持着警惕,但那种弥漫的疲惫感是掩盖不住的。
弹性防御依赖高度主动性和灵活性的小单位作战,这对士兵的体力和精神是极大的消耗,尤其是在敌人这种温水煮青蛙式的压力下。
巡视了一圈,心中对防线的坚固程度和士兵的士气有了更具体的评估,曼施坦因返回了临时拴马处。
他需要尽快将观察到的法国人异常举动和自己的分析写成报告递上去。莫朗日平静得让人不安。
他策马小跑着返回团指挥部所在的废墟小镇。
镇子早已面目全非,残垣断壁在铅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凄凉。
他的团部设在一处相对完好的半地下室,原本可能是某家店铺的储藏间,现在挂着防雨布,摆着地图桌和几部野战电话。
曼施坦因刚刚踏入团指挥部的掩体,还没来得及脱下沾满泥点的大衣,远处便传来一阵沉闷的爆炸声。
是炮击!
大地猛地一颤,尘土和碎屑从地下室的天花板簌簌落下,落在摊开的地图上
爆炸声连绵不绝,像一头狂暴的巨兽在远处跺脚,震波透过地面传来,让人的五脏六腑都跟着翻滚。
炮弹的落点……不在镇子里,也不在核心堑壕。听起来集中在最前沿,尤其是……
他快步走到观察口,举起望远镜。视野被烟尘遮挡了大半,但能看见东面远处地平线上腾起的火光和浓烟。
是那几个前沿村镇方向,韦尔尼、拉库尔讷夫这些大一点的地图都不会标注的小村子
这些村镇是前沿防御体系的触角,驻扎着少量警戒部队,像钉子一样楔在缓坡的起点,为后面的主防线提供预警和缓冲。
炮击持续了大约二十分钟,算不上特别猛烈,但足够覆盖那片区域。然后就戛然而止。
战场上诡异的寂静重新降临,只剩下耳鸣和远处隐约的哭喊。
曼施坦因放下望远镜,眉头锁得更紧。又是这样。
骚扰性炮击,针对前沿支撑点。法国人到底想确认什么?摧毁工事?杀伤人员?还是……
他心中那份不安愈发强烈。
这几个村镇的防御他清楚,主要以土木工事和利用坚固建筑改造的支撑点为主,缺乏永备堡垒。
这种程度的炮击足以造成破坏和伤亡,但想完全拔除,除非投入重炮长时间轰击,或者……
他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炮击的目的或许根本不是摧毁,而是压制和驱离。
把守军逼进掩体,让他们暂时变成聋子瞎子,为别的什么行动创造条件。
“联络前沿观察所!我要知道韦尔尼和拉库尔讷夫的损失情况,立刻!”他转身对通讯兵下令。
通讯兵摇动电话手柄,开始呼叫,但回答他的是嘶嘶的电流杂音。
“长官,电话线路可能被炸断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士兵们的惊呼和骚动。
“看天上!”
曼施坦因再次扑到观察口。只见阴沉的云层下,一个缓慢移动的小黑点正从法军阵地后方飞来。
那是一架双翼侦察机,机身涂着模糊的圆徽,飞得不高,他正沿着炮击过的前沿村镇上空盘旋。
又来了。这种近乎挑衅的侦察。
掩体里的士兵也忍不住探出头,或是从堑壕里直起身,指着天空咒骂或议论。
那架法国飞机像是检阅自己领地的秃鹫,盘旋着,似乎在仔细辨认炮击后的景象,评估毁伤效果。
突然从东北方向的云层中,一个更迅捷的黑点俯冲而下
是一架福克单翼机!机翼和机身上醒目的铁十字徽记在灰暗的天空背景下格外显眼。
它像一只发现猎物的游隼一样扑向那架还在盘旋的法军双翼机。
法国飞行员显然也发现了危险,立刻停止盘旋,猛地压杆转向,试图俯冲加速逃离。
但福克的速度和优势太大了。
只见那架福克如同银灰色的闪电,在法国双翼机刚刚开始转向的瞬间就咬住了它的六点钟方向。
两架飞机的距离急速拉近,从地面看去几乎要撞在一起。
“干掉他!!”有德国士兵在堑壕里挥拳呐喊。
就在法国侦察机即将被纳入最佳射界的刹那,福克的机头喷出了一道短暂而急促的火舌
哒哒哒哒!
法国侦察机的机身猛地一颤,左翼上方爆开一簇木屑和蒙皮碎片,拉出一道灰白的烟迹。
它的姿态骤然变得笨拙而不稳定,加速俯冲的动作变成了踉跄的下坠。
福克飞行员得势不饶人,紧随其后,又是一个干净利落的掠袭,机头火焰再次闪烁。
这一次,法国飞机的尾部中弹,方向舵被打得碎片纷飞。
它彻底失去了控制,开始旋转着向下坠落,拖着越来越浓的黑烟,划出一道螺旋轨迹,最终消失在远处树林的后方。
几秒钟后,一声沉闷的爆炸声传来,随即是一小股黑烟升起。
“好!!”地面阵地上爆发出短暂的欢呼。士兵们从这场短暂的空战中获得了一丝宣泄,士气涨了不少
曼施坦因虽然没有欢呼,但心里也很开心。
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法国侦察机坠落的方向,又看了看它之前盘旋的区域,正是刚刚遭受炮击的韦尔尼村上空。
法国人派侦察机来,不是为了日常巡逻。
他们是来看炮击效果的。
而且还冒着被击落的风险,在炮击后立刻就来,说明他们急需确认某些信息。
确认什么?
确认炮击是否有效压制了守军?确认村镇的防御是否被削弱?
还是……确认炮击是否为他们真正想要进行的动作扫清了障碍?
炮击不是为了杀伤,而是为了掩护。掩护什么呢?步兵渗透?小股突击队?
除非……
“传令兵!立刻骑马,去韦尔尼和拉库尔讷夫!不,先去最近的营部,让他们派传令兵分头去!”
“我要知道炮击后法国人有没有发动地面进攻,哪怕是极小规模的试探!还有,重点查看村镇外围,特别是通往沼泽和森林方向的警戒哨、铁丝网有没有异常!”
“尤其是有没有发现法国工兵的痕迹,或者林地里的植物有被刻意破坏和被踩踏的痕迹!快!”
传令兵愣了一下,显然被副团长突如其来的严峻语气惊到,但立刻立正:“是,长官!”
他转身冲了出去。
曼施坦因走回地图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韦尔尼、拉库尔讷夫这几个前沿村镇上。
它们像几颗孤零零的棋子,摆在缓坡的起点,背后是相对平缓但致命的开阔地,而两侧……北面是沼泽,南面是密林。
法国人正面强攻这片缓坡,代价将无比惨重。
他们一定在寻找别的办法。如果正面不行,侧翼呢?
沼泽难以通行,但如果是经过特别训练和装备的轻步兵是否能找到勉强通行的路径?密林更是渗透和迂回的绝佳场所。
毕竟他们对防线南端的奇袭就已经可以看出来他们喜欢不走寻常路
炮击前沿村镇,是为了让守军聚焦于正面,忽略侧翼?
侦察机冒险确认,是为了评估炮击的压制效果,或者就是专门挑衅,让他们的思维卡在正面?
对……利用人的思维惯性去进行战术欺骗!很有可能!
如果是他自己,他绝对不会再把士兵浪费在那片缓坡上。
他会用持续的袭扰和炮击让敌人保持紧张,目光钉在正面。
然后派出最精锐的山地部队或轻步兵,从他们认为不可能或难以通行的侧翼悄悄渗透过去。
用小股部队渗透、侦察、建立隐蔽的集结点和补给路径。一旦成功渗透到这些前沿村镇的后方,甚至更远……
那就可以里应外合,拔掉这些前沿钉子,甚至直接威胁到主防线的侧后。到那时整个莫朗日防御体系都会被打乱
他直起身,看向外面依旧阴沉的天空。那架英勇的福克正在返航,但击落一架侦察机并不能消除他心中越来越浓的疑云。
法国人的安静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突破口可能就在那些被认为无法通行的被忽视的侧翼。
曼施坦因的推测还未及深入,团部的门被猛地推开,是团长泽克特上校。
泽克特上校年纪比曼施坦因大不少,两鬓已有些灰白,但身板依旧挺直,表情总是很严肃
他摘下的军帽,随手拍打了几下大衣,眉头紧锁,快步走了进来。
“情况有点奇怪,法国人像是突然对那几个前沿小村子着了魔。炮火密度增加了,但目标很分散,不像要强攻的样子。”
“侦察机也来得更勤快了,简直像苍蝇一样挥之不去。”
曼施坦因立刻迎上前:“团长,我正要向您汇报。我认为法国人真正的意图可能不在正面强攻那片缓坡。”
“哦?”泽克特在地图桌前站定,“说说看。”
“持续的小规模袭扰、炮击前沿据点、冒险的空中侦察……这些都可能是在制造假象,将我们的注意力牢牢钉在正面。”
“他们的目标或许是侧翼。北面的沼泽或者是南面。法国人已经证明他们擅长山地和复杂地形作战。”
“利用炮击压制前沿,掩护小股精锐部队从我们认为难以通行的密林渗透,迂回到韦尔尼、拉库尔讷夫这些据点的侧后,甚至更远……一旦成功,整个前沿防御体系就可能被从内部撬动。”
泽克特沉默地听着,他盯着那片代表森林的绿色区域,又看了看标注为沼泽的蓝色区块,最后目光回到前沿村镇上。
“有这个可能。”泽克特缓缓点头,“你的分析很有道理。法国人不是傻瓜,不会一直用士兵的血肉去硬填那片缓坡。他们一定在寻找弱点。侧翼渗透……很符合法国军官手下那些山地猎兵的作风。”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又问:“堑壕里情况怎么样?士气如何?士兵们能顶住这种持续的压力吗?”
曼施坦因如实回答:“士兵们很疲惫,这种不间断的神经折磨消耗很大。弹性防御对个人主动性和心理承受力要求太高,长期处于这种状态,意志容易松动。不过……”
他想起刚才的空战
“刚才我们的福克击落了一架法军侦察机,算是提振了一下士气。”
泽克特点点头:“士气需要维持。我们需要让士兵们知道,上级在关注,在思考,而不是让他们觉得自己被遗忘在泥坑里”
“我们得联系一下各营营长,通报一下敌情变化和我们的分析,让他们提高对侧翼,尤其是森林方向的警惕,加强巡逻和暗哨。”
“另外也让他们趁机给士兵们打打气,说说击落敌机的事,保持一下士气,太低迷了会坏事的。”
“是,团长。”曼施坦因应道,随即想起电话线的事,“不过前沿的电话线路可能被刚才的炮击炸断了,通讯兵正在尝试修复,但恐怕需要时间。”
泽克特皱了皱眉:“传令兵呢?派传令兵骑马去各营部传达命令,要快!”
曼施坦因一愣
“团长……我刚才已经派了仅有的传令兵,分头去前沿村镇和最近的营部核实情况并传达加强侧翼警戒的命令了。他们还没回来。”
泽克特的目光在团部里扫视了一圈。除了他和曼施坦因,只剩下几个正在忙碌的通讯兵和文书,刚才他进来时看到的副官和勤务兵似乎也各有任务出去了。
一时间团部里竟没有立刻可用的、熟悉各营位置和路径的传令人员了。
泽克特的目光最后落在曼施坦因身上,叹了口气
“看来只能辛苦你亲自跑一趟了,你对防线和营部位置最熟。务必把我的命令准确传达给一营、二营、三营的营长。”
“重点是通报敌情异常,分析法国人可能进行侧翼渗透,尤其是南面森林方向,要求各营立即加强侧翼巡逻、潜伏哨和反渗透措施,对任何异常声响、痕迹保持最高警惕”
“而且告知他们我方战机刚刚击落敌侦察机,空中态势有利,提振士气,并且要求各营主官务必亲自到一线,稳定军心,检查防务,绝不可因敌人暂时的安静而松懈。明白吗?”
“明白,团长!”曼施坦因立正敬礼,他迅速抓过自己的地图囊和望远镜,重新戴上军帽,紧了紧大衣的扣子。
“注意安全,法国人的炮击说不准什么时候再来。”泽克特在他转身时补充了一句
“是!”曼施坦因再次点头,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外面天色愈发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气又湿又冷
曼施坦因找到自己的马,翻身上鞍,辨明方向,策马向离团部最近的一营防区奔去。
马蹄踏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溅起浑浊的泥点。
沿途经过的堑壕和支撑点里,士兵们看到副团长骑马疾驰而过,有的投来好奇或疲惫的目光,有的则只是麻木地看了一眼,又缩回自己的位置。
一营的营部相对隐蔽
曼施坦因赶到时,营长正在和几个连长对着摊开的地图低声讨论,气氛有些凝重。
曼施坦因迅速传达了团长的命令和分析。一营长闻言脸色更加严肃,立刻表示会立刻加强南侧森林边缘的警戒,增派双人潜伏哨,并组织老兵带队进行夜间巡逻。
离开一营,曼施坦因马不停蹄地赶往二营。二营的防区更靠近南侧的森林,是侧翼渗透风险最高的区域。
他在路上不断观察着森林的边缘,那些在阴霾天色下显得愈发幽暗深邃的树林,此刻在他眼中充满了未知的威胁。
就在他接近二营防区,已经能看到前方那处利用采石场废墟改建的营指挥部时
“呜——咻——!!!”
这次不再是之前那种零散的炮击!这是成百上千发重炮炮弹同时划破天际的死亡合唱!
曼施坦因脸色剧变,根本来不及多想,猛地一勒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惊恐的嘶鸣。
他滚鞍下马,扑进旁边一个散兵坑,钻进配套的猫耳洞
“轰隆隆隆隆——!!!”
天崩地裂!
整个世界在瞬间被无与伦比的巨响和震动吞没了!
成百上千发大口径榴弹炮、加农炮的炮弹如同钢铁的暴雨,以毁灭一切的磅礴气势,覆盖了整片战场
这一次不再是针对前沿据点的骚扰。这是真正的地毯式炮火打击!
爆炸的火光连成一片,在昏暗的天幕下绽放出无数朵转瞬即逝的死亡之花。
浓黑的烟柱如同恶魔身上散发的邪气一样冲天而起,迅速弥漫、连接,将整个前线笼罩在呛人的硝烟和飞扬的尘土之中。
大地在疯狂颤抖、呻吟。
曼施坦因蜷缩在散兵坑冰冷的泥水里,感觉五脏六腑都被震得要移位,耳膜在连续不断的巨响中刺痛欲裂,尖锐的耳鸣完全取代了其他声音。
泥土、碎石、燃烧的碎木如同冰雹般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他的后背上。
炮击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十分钟?二十分钟?曼施坦因已经失去了时间概念。
炮火的密度和强度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这绝不是临时能集结起来的火力,法国人一定在暗中调动、集结了大量的重炮群,就为了这一刻的爆发!
倾泻这个词完美地形容了此刻的景象。
钢铁和火焰如同瀑布般倾泻在德军的阵地上,无情地犁过每一寸土地,摧毁它们遇到的一切
当这毁灭的洪流终于开始减弱、稀疏,最终如同它突然开始一样突兀地停止时,战场上出现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远处建筑燃烧的噼啪声、受伤者的微弱呻吟、以及炮弹落地未爆的咝咝声,在弥漫的遮天蔽日的浓烟和尘土中隐约可闻。
曼施坦因艰难地抬起头,抖落满头满身的尘土。
他晃了晃嗡嗡作响的脑袋,爬出猫耳洞,努力睁大眼睛向外观望。
天空几乎看不见了,整个天空都被炮火熏成了一种污浊的暗红色,光线费力地穿透厚重的烟尘
黄昏提前降临了。
浓密得化不开的烟尘遮天蔽日,将西沉的血色太阳滤成一轮昏暗的暗红色圆盘,挂在焦黑的天幕上。
目力所及的前方,原本依稀可辨的堑壕线和地形轮廓已经彻底改变。
大地像是被一只巨人的犁反复翻耕过,布满密密麻麻、重叠交织的弹坑。
许多地方还在燃烧,黑色的烟柱歪歪扭扭地升向污浊的天空。
就在这片被炮火蹂躏得面目全非的土地尽头,潮水涌来了。
无数穿着灰蓝色军服的法军士兵从缓坡下方的森林边缘、道路、以及一切可以涌出的地方漫出。
他们在军官的哨音和前锋的旗帜指引下,开始向前方冲锋。
而在这些步兵浪潮的前方和侧翼,是更加令人心悸的存在
钢铁的怪物。
数量众多的坦克轰隆着引擎,喷吐着黑烟,履带碾过松软泥泞的弹坑边缘,缓慢但坚定地向上爬行。
它们像移动的堡垒,为后面跟进的步兵提供着掩护和开路的作用。
更可怕的是天空。
嗡嗡嗡——
低沉的引擎轰鸣从硝烟弥漫的天空传来。透过烟雾的缝隙,可以看到数个三机或五机编队的法军飞机沿着进攻路线向前飞来。
它们径直飞向德军阵地上空。然后,曼施坦因惊恐地看到,一些飞机上的乘员从敞开的座舱里,探出身用手将一枚枚黑乎乎的东西向下扔去!
虽然这些手投炸弹威力远不如重炮炮弹,但它们从天而降,落在刚刚遭受重炮洗礼、一片混乱的德军阵地上,落在那些正试图从掩体里爬出来、进入射击位置的士兵中间,落在补给点和预备队可能集结的区域
“砰!砰!轰!”
接连不断的爆炸声响起,虽然不似重炮地动山摇,却精准地制造了更大的混乱、恐慌和额外的伤亡。
它们打断了德军的反击组织,干扰了调动,将本就脆弱的防线撕开更多细小的伤口。
正面强攻!坦克集群!空中骚扰!法国人将他们能动用的一切力量,在这一刻,全部押了上来!目标直指莫朗日!
他顾不上寻找那匹不知跑向何处的战马,手脚并用地从散兵坑里爬出,弓着腰,在弥漫的硝烟和呛人的尘土中朝着记忆中最近的一个交通壕入口冲去。
靴子深深陷入被炮火反复耕耘的松软土地,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燃烧的木头、扭曲的铁丝、半埋在泥土里的残破躯体……战场在极短的时间内被彻底改变了容貌。
“轰!”
一发炮弹在他侧后方不远处炸开,气浪夹杂着泥土狠狠拍在他背上,将他推得踉跄前扑,摔进一个尚在冒烟的弹坑边缘。
他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继续向前。
终于他看到了那个交通壕的入口。原本用木框和沙袋加固的入口此刻塌了一半,但通道还在。
他沿着向下倾斜的湿滑通道,跌跌撞撞地冲向主堑壕。
前方的枪声响作一片,战斗已经打响!
曼施坦因冲到主堑壕的一个拐角,差点和一个正抱着弹药箱飞奔的士兵撞个满怀。
士兵看到他,愣了一下,认出领章,急促地喊道
“长官!法国佬上来了!好多坦克!”
“稳住!进入射击位置!反坦克枪呢?!”曼施坦因嘶吼着,同时目光飞快扫过周围。
堑壕里的景象比外面好不了多少。不少地段被炸塌,支撑的木梁断裂
幸存的士兵们正手忙脚乱地从掩蔽部里冲出,扑向各自的射击位,或者帮助受伤的同伴。
军官和士官的吼叫声、伤员的呻吟、武器上膛的金属碰撞声、以及远处法军进攻的喧嚣混杂在一起
曼施坦因迅速判断形势。
他所在的这一段堑壕似乎是二营防区的一部分,建制还算相对完整,几个机枪巢已经开始喷射火舌,试图压制远处正在逼近的灰色潮水。
“看!我们的炮!”有人指着后方兴奋地喊道。
果然,在德军阵地后方,那些精心伪装、躲过了最初炮火覆盖的隐蔽炮兵阵地上一门门步兵炮和少量野战炮开始发出怒吼。
“咚!咚!轰!”
炮弹呼啸着飞向进攻的法军队列,在开阔的缓坡上炸开一团团烟尘。
一辆冲得较前的法军轻型坦克被波及,燃起大火,瘫痪在原地。
更多的炮弹落在步兵群中,造成了可观的杀伤,短暂地迟滞了进攻的势头。
地面的战斗逐渐激烈,天空中的战斗也进入了白热化。
更多的德军福克单翼机从后方机场紧急升空,赶来支援。
它们与那些执行轰炸和侦察任务的法制战机缠斗在一起。
天空被黑色的烟迹、闪烁的火线和下坠的燃烧残骸切割得支离破碎。
不时有飞机拖着浓烟坠落,在燃烧的大地上绽放出最后的火花。
制空权的争夺惨烈而胶着,但法军在数量和先手优势下,暂时取得了低空的局部优势,那些烦人的手投炸弹依然时不时落下。
在这场战争爆发时,地狱的帷幕早已被拉开。
但到如今,人类才第一次真正见识到,工业时代的恶魔被完全释放时是何等模样。
这不再是拿破仑时代浪漫的冲锋,也不再是普法战争时期相对“文明”的对抗。
这是钢铁、火药、石油、内燃机、无线电和无数被动员起来的生命在民族主义驱动下进行的碰撞与碾磨。
它被后来的研究者称为塔尔塔罗斯会战
塔尔塔罗斯,希腊神话中囚禁泰坦与罪恶灵魂的无底深渊。
以此命名,或许是因为这场战役的残酷、混乱与吞噬生命的规模,让所有亲历者和后来者都感到那不仅仅是人间的战场,更是通向地狱的入口。
真正的战争开始了……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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