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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夜话


慕青羊,捧着那几张薄薄的图纸,如获至宝,仿佛看到的不是墨迹,而是堆积如山的金银与无上的权柄。

郑佳徽刚刚粗略讲述的物理知识让他脑洞大开  ,有的许多制作暗器以及其他方法的想法  。

苏昌河冲着他挑眉,得意的笑  。

他才不会觉得自己的女人强大是一个坏事  ,优秀的人才能配优秀的人,他会足够优秀  !

郑佳徽本以为,以暗河的底蕴和苏昌河的手段,这玻璃的制造工艺,不说登峰造极,至少也该有些门道了。

没想到,竟还停留在如此粗糙的阶段。

不过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这段时间,苏昌河确实是忙疯了。

从暗河内部的权力倾轧,到毅然决然地脱离影宗,自立门户,更名为“彼岸”。

桩桩件件,都是在刀尖上跳舞,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能在这么紧张的时间里,将玻璃工坊从无到有地建起来,并烧制出成品,已经算是雷厉风行,效率惊人了。

罢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

回到自己的府邸,郑佳徽没急着休息,而是径直去了后院的演武场。

还未走近,便听到一阵阵呼喝之声,以及兵刃碰撞的清脆鸣响。

演武场上,几个少年少女,正挥汗如雨。

他们的招式尚显稚嫩,但一板一眼,根基扎实,眼神中更是透着一股远超同龄人的坚韧。

不愧是暗河,不,是“彼岸”筛选出来的好苗子。

这教学水准,确实没得说。

【佳佳,你这甩手掌柜当得也太舒服了吧!】

锦程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一丝调侃。

【说是你的徒弟,结果你没教几天,全丢给苏昌离了,纯纯的白嫖啊!】

“什么叫白嫖?”

郑佳徽在心中振振有词地反驳。

“这叫合理利用资源。”

“再说了,他们现在练的都只是些扎马步、挥刀的基础功夫,苏昌离这个从小在暗河摸爬滚打起来的杀手,教这些可比我专业多了。”

“我给他们提供了最好的功法,最优渥的资源,等他们把这身子骨打熬好了,我再出手,那才叫事半功倍。”

【好吧好吧,你有理。】

锦程不再抬杠,转而兴奋地提醒道。

【快看快看!老大内力练得不错了!已经能引气入体,走完一个小周天了!】

郑佳徽顺着它的指引看去,目光落在了场中两个最为显眼的身影上。

正是她最先收下的郭叔棋与刘玉慧。

此刻,两人正在对练。

郭叔棋的刀法,已有了几分沉稳厚重的气势,每一刀劈出,都带着隐隐的风声。

而刘玉慧的身法,则越发轻盈灵动,如穿花蝴蝶般,在刀光中游刃有余。

比起初见时那两个孩童,如今的他们,已然脱胎换骨,像两柄被精心打磨的利刃,初露锋芒。

郑佳徽满意地点了点头。

午后,阳光正好。

郑佳徽换了身轻便的衣服,独自一人,前往城外的双鸾山。

原本的山路崎岖,现在已经平整许多  。

继续向前  。

很快,一片与山石融为一体的建筑群,便出现在眼前。

看到郑佳徽的到来  ,木匠刘墩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小跑着过来。

“郑……郑宗主,您来了!”

他是修缮细节的  ,大体的框架老李头他们都已经做的差不多了,工钱也结完了  ,现在只剩这些细节的地方需要修缮  。

刘墩搓着一双布满老茧和陈年伤口的手,那双手虽然粗糙,却稳定得像磐石,足以证明他手艺的精湛。

“宗主,您看,按照您的吩咐,这面墙里开凿的暗道,已经全部完工了。”

他指着一面看似平平无奇的石壁,语气小心翼翼。

“还有地下预留的通道  ,足够烟走行过  ,墙边,按照您的要求  留下的这个方块也都留下了孔洞,我们都给他打磨平整了。”

刘墩一边介绍,一边偷偷地打量着郑佳徽的神色。

他实在想不明白,这位年轻得过分的雇主,到底想做什么。

这些设计,处处透着诡谲,不是这边的墙上做一个类似于能打开的长条盒子状的东西,就是那边的墙上需要留一个正方形的空缺,完全不像是寻常富贵人家该有的宅院。

再联想到外界关于这位郑宗主的种种传闻……

刘墩心里直打鼓。

在他看来,无论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只要能在偌大的江湖中传出名号,那绝对不是他这种小人物能招惹得起的。

郑佳徽并未理会他的胡思乱想。

她走到那面石壁前,抓住墙上的木条向外面抽,很顺畅的就能把这个木条给抽出来  。

凹槽的形状让木条嵌合的顺滑顺畅  。

这是她预留走电线的通道。

都有属于自己的地盘了,还要在这地盘上建房子  怎么可能连电线之类的东西都不做呢!

她又不是不能够做出发电机。

一声轻响,木条再次顺滑的合上扣子  。

她拿出自己画的图纸,一一对比。

不是  这活不能交给别人  ,而是那些其他的人根本就不明白自己要做的是什么。

她又检查了一下地暖,排水系统,以及房屋的通风系统。

“不错。”

她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色。

“做得很好,完全是按照我的要求来的。”

听到这句夸奖,刘墩提着的心,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

从双鸾山下来,郑佳徽顺道去了山脚下的药厂。

这里如今已是九霄城最繁忙的地方之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香。

学堂里,张大夫、李大夫等几位老者,正围坐在一起,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白鹤淮和辛百草没有跟来,他们两个正在郑府审问夜鸦。

他们药王谷出了这等败类,自然是要亲手清理门户。

更重要的是,他们要从夜鸦的嘴里,撬出所有关于“药人”的行踪,看看那些被残害的无辜之人,还有没有被救回来的可能。

郑佳徽的到来,立刻引起了张大夫等人的注意。

“郑宗主!您来得正好!”

张大夫一脸兴奋地拉住她。

“我们正在讨论,如何将一些常用的药方,进行简化和改良,做成寻常百姓也能用得起的便民药!”

郑佳徽微笑着,极有礼貌地向几位老人家致谢。

“辛苦各位大夫了。”

“之前我们一同研制的几款伤寒药,投入市面后,反响极好。”

她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几位大夫面前的桌案上,摆着几份关于治疗“荨麻疹”的方子。

“郑大夫,你来的正好,你给我们再想想,究竟是我说的柴胡好还是老李头说的药好  ”

中医这方面,她只懂些皮毛。

可她有另外的思路。

“各位大夫,”她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们的药方,精妙,符合人体的阴阳。我对中医了解的并不算特别的多  但是在我这个外科方面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不知各位有没有想过,引起这皮肤瘙痒、红肿的‘风邪’,或许……并不是一种虚无缥缈的‘气’。”

“而是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活着的‘小虫子’?”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几位老大夫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困惑与不解。

“活的……小虫子?”

“对。”郑佳徽点了点头。

“它们非常非常小,小到一根头发丝的万分之一,所以我们看不见。”

“它们会钻进我们的皮肤里,引起身体的排斥,这才有了红肿和瘙痒。”

“如果我们能有一种工具,可以把这些‘小虫子’,放大成千上万倍,让我们能亲眼看到它们……”

郑佳徽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

“那么,我们是不是就能,找到直接杀死它们的方法了?”

她的这番话,无异于平地惊雷,彻底颠覆了老大夫们固有的认知。

郑佳徽看着他们震惊的模样,心中暗道:

在定制望远镜的时候,我已经特意交代慕青羊,让他烧制一批极薄、极透亮的玻璃片。

等望远镜的技术成熟了,或许……可以试着组装一台最原始的显微镜。

她没有把话说死。

毕竟,显微镜的镜片打磨,比望远镜要精密百倍,确实需要费一番大功夫。

这一忙活,不知不觉,便已是夕阳西下。

郑佳徽与众人告辞,迎着晚霞,踏上了归途。

暮色四合,晚霞的最后一丝余晖被远山吞没,府邸内的灯火便一盏盏亮了起来,如同黑夜中次第睁开的温暖眼眸。

郑佳徽踏入主屋时,一股熟悉的、淡淡的冷香萦绕鼻尖。烛光摇曳下,一道修长的身影正临窗而立,双手环胸,似乎已经等了许久。

“吃饭了吗?”她放缓了脚步,声音里带着一丝归家后的松弛。

那身影闻声转过,正是苏昌河。他斜倚着窗棂,月光为他俊美得有些过分的侧脸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唯有那双桃花眼,在看到她时,才染上了几分烟火气。

他眉梢微微一挑,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里满是故作的嗔怪:“大忙人总算回来了?小的哪敢在您之前独自享用啊。”

这副模样,哪还有曾经半分暗河杀手的阴冷,倒像是个等不到妻子归家而心生怨怼的寻常夫君。

郑佳徽被他逗笑了,心底因一日奔波而起的疲惫,瞬间消散无踪。她快步走上前,自然地替他抚平了衣襟上的一丝褶皱,仰头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哄劝的意味。

“哎呀,近期杂事是多了些嘛。”她的声音软糯下来,“不过快了,等双鸾山那边都处理妥当,一切就能走上正轨。我设计的院子和给孩子们建的学堂都已完工,到时候里面的具体陈设和人手安排,就要劳烦你这位‘大管家’了。”

“这还差不多。”苏昌河的脸色这才“多云转晴”。他自然知道她在双鸾山的布局,从工坊矿场到隐秘宅院,当初图纸上的每一个细节,郑佳徽都给他介绍过,也都是他们二人头挨着头,一同商议敲定的。

他牵起她的手,那双沾满了无数鲜血、能精准送人归西的手,此刻却温暖而干燥,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走吧,饭菜应该都凉了。”

话音刚落,一直候在门外的望春便极有眼色地领着侍女,将一盘盘温好的饭菜流水般端了上来。三菜一汤,皆是清淡爽口的家常菜色,正是郑佳徽喜欢的口味。

望春放下碗筷后,冲两人福了一福,便带着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还将门轻轻带上,将这一方小小的天地,彻底留给了他们二人。

烛火下,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模糊了彼此的轮廓,却让气氛愈发温馨。

苏昌河提起筷子,径直夹了一块软嫩的鱼腹肉,仔细地挑出细刺后,才放入郑佳徽的碗中。整个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是习惯。

郑佳徽很自然地接下,夹起鱼肉送入口中,随即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苏昌河碗里,嗔道:“别老是给我夹,你也快吃。忙了一天,想必也饿了。”

习武之人,饭量大多惊人。然而苏昌河用餐的姿态却极为优雅,举手投足间皆是礼数周全,不见一丝江湖草莽的粗野。郑佳徽看着,心中不禁暗忖,这想必是在暗河那种将人当做兵器来打磨的地方,连最基本的仪态都刻入了骨子里。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从彼岸的琐事,聊到孩子们的功课,气氛静谧而美好。

不知怎的,话题便转到了各自的童年。

“我小时候,”苏昌河的声音在安静的屋里响起,带着一丝追忆的悠远,“最喜欢跟着村里的孩子,往后山里钻。”

他的眼神飘向窗外的夜色,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片早已消失的故土。

“山里什么都有,像是座挖不完的宝库。我们管一种野果叫‘八月炸’,皮是紫色的,一到八月,熟透了自己就裂开,露出里面白白的果肉,吃起来又软又糯,甜得齁人。还有野葱,拔出来拿衣角随便擦擦泥,咬一口,辛辣又提神。”

他说着,嘴角不自觉地泛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是属于少年苏昌河的,未被黑暗浸染的纯粹。

郑佳徽静静地听着,连咀嚼的动作都放慢了。她能想象出,一个小小的、野猴子般的男孩,带着更小的弟弟,在漫山遍野中追逐嬉戏,寻找着大自然馈赠的“宝藏”。

然而,那抹笑意只持续了片刻,便如昙花一现,迅速凋零了。

苏昌河的眼神慢慢黯淡下去,像是被乌云遮蔽的星辰,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落寞与悲凉。

“后来……村子出了变故。”

他的声音很轻,戛然而止,没有再往下说。那之后发生了什么,是烈火,是屠杀,是背着幼弟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绝望,是他为了一个馒头与恶犬争食的狠厉……这些,他都咽了回去。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滞了。

郑佳徽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揪了一下,微微泛疼。

她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地又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声音轻柔得仿佛怕惊扰了他脆弱的回忆。

“既然这样,”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那等过些时日,我们找个时间,一起回你的村子看看吧。”

苏昌河猛地抬起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只听郑佳徽继续说道:“也……也带念儿去看看。让他知道,他的根在哪里,也去……拜见一下爹娘。”

“爹娘”二字,如同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了苏昌河死水般的心湖,激起千层涟漪。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烛光映在她清澈的眼底,跳跃着温暖而坚定的光。她没有说“你的爹娘”,而是用了“爹娘”,一个将他、她,还有孩子紧紧捆绑在一起的称谓。

她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是用最平静、最理所当然的方式,告诉他,他的过去,她愿意一同背负;他的遗憾,她愿意陪他弥补。

一股滚烫的热流,猛地从胸口涌上眼眶。

苏昌河看着郑佳徽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那深不见底的墨色瞳孔中,渐渐蒙上了一层潋滟的水光。

他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酸涩压了下去,喉结滚动了半晌,才从唇间吐出一个字。

“好。”

声音沙哑,却重若千钧。

这沉重的气氛过去后,郑佳徽为了让他彻底放松下来,也笑着讲起了自己的“童年”。

“我小时候啊,可没你那么野。”她故作轻松地耸耸肩,“我记得最清楚的,就是上学的时候,跟我的同桌。我们在桌子中间,用小刀偷偷刻了一条线,叫‘三八线’,约定谁要是过界了,就要挨一下打。为了那么一分一毫的地方,我们俩能吵上一整天。”

苏昌河听着这闻所未闻的趣事,想象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为了桌子上的“疆土”跟人争得面红耳赤的模样,眼中的悲伤终于被一丝真实的笑意所取代。

他无法理解什么是“上学”,什么是“同桌”,但这并不妨碍他感受到那份属于她的、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却又鲜活生动的过往。

那一刻,两个来自不同世界、背负着不同过往的灵魂,在这顿寻常的晚餐中,前所未有地贴近了。

【……】

许久,当一切归于平静,郑佳徽的脑海里才响起锦程带着一丝感叹的电子音。

【佳佳,我以前听前辈们说,很多古代世界的任务都很难,人命如草芥,世道很残酷。】

【可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苏昌河……他只是想和弟弟活下去而已。这个世界,真是……太垃圾了。】

锦程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迷茫与属于新系统的,对于这个真实而残酷世界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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