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杨厂长亲自给林国栋倒茶递烟，寒暄了几句之后，才说起正事：“国栋同志，这次你可是给咱们厂争光了！二等功，国家级发明特等奖，全国工业劳动模范，还要去接受首长接见，这可是咱们厂建厂以来从来没有过的荣誉！”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厂里研究过了，你获得这么多荣誉，咱们厂也不能没表示。”
“经过群众推荐，领导提名，组织考察，现正式任命你为金工车间技术副主任，股级干部，行政级别20级。”
林国栋连忙起身表态：“感谢组织信任，感谢领导支持。我是工人出身，绝不脱离群众，一定把工作干好！”
杨厂长很满意，点点头，继续说道：“厂里还准备奖励你个人两百元，另外，我问过房管科的钱科长了，知道你现在住在四合院倒座房里。那地方条件是差了点，厂里决定给你调整住房，咱们厂新修的机关楼，分你一套，楼房采光好，通透，你看怎么样？”
林国栋愣了一下，随即摆手拒绝：“厂长，倒座房我住得挺好的，不用换。我家人口少，现在就我和我媳妇两个人，楼房还是紧着其他有需要的同志吧。”
他这不是客气，而是真不想换。
倒座房通风采光都不好，可有个小院，关起门来自成天地，自在。
95号院，他如今住着还挺舒服。
四合院同人文的众禽，他可是没瞧见，拍他马屁的倒是不少。
就连贾张氏那样的滚刀肉他都收拾得妥妥帖帖。
还是那句话，当你成功的时候，就会发现身边全是好人。
换去住机关楼，除了上厕所方便一些，生活中的乐趣可是少了许多。
他现在就乐意听院里人喊他“一大爷”。
嗯，他就是那么“朴实”。
杨厂长没想到他会拒绝，一时有些意外，但也没当回事：“那行，既然国栋同志发扬风格，那就在四合院继续住着。不过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来找我。”
林国栋笑着点头应下。
杨厂长话锋一转，开始邀功：“国栋同志，这次刹车淋水器能评上国家级发明奖，厂里也是出了大力的。原本部里组织的专家评审，只同意评定为省部级发明奖，还是厂里和部里沟通协调，才评下的国家级发明奖，很不容易啊。”
林国栋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往自己脸上贴金。
臭不要脸的，说得好像功劳都是他的一样。
他笑了笑，顺着话头捧道：“那是，没有厂领导的支持，这事也成不了。特别是厂长您，我听李科长说了，您亲自把关申报材料，还专门去部里汇报过。要不是您在上面使劲儿，就我这小工人，哪够得着国家级发明奖的门槛啊。”
杨厂长顿时眉开眼笑，嘴上却说着：“哪里哪里，这都是我的分内工作。不过话说回来，你和怀德同志这次确实给厂里争了光，我这个当厂长的，脸上也有光嘛。”
林国栋立刻接话：“厂长您太谦虚了，咱们厂这几千号人，能出成果那是底子好，底子好是因为什么？是因为厂领导带得好啊，您要是没把厂子管好，我们这些工人哪有心思搞发明创造？”
这货也是鸡贼，主打一个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毕竟上辈子在国企干了半辈子，这点情商还是有的。
杨厂长听得通体舒坦，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架势：“国栋同志啊，你是个有本事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上次热轧车间抢修，我就说你这个小伙子不简单，这回又搞出个国家级发明，更是证明了我的眼光没错。”
林国栋腹诽，特喵的要不是李怀德通过他岳父，推动王副司长来视察，桃子都被你摘走了，还好意思吹嘘。
果然能当官的，脸皮就没有薄的。
林国栋连连点头：“厂长您过奖了，我就是个干活的工人，运气好赶上时候了。”
“运气？那也得有本事才能抓住运气。”杨厂长摆出一副礼贤下士的态度，“国栋同志，往后有什么想法，尽管跟我说。厂里能支持的，一定支持。你是咱们厂的人才，我作为厂长，得给你们这些人才铺路搭桥嘛。”
林国栋心说这老狐狸开始拉拢人了，脸上却做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厂长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年轻，经验浅，往后还得靠您多指点。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我保证给您办得妥妥的。”
杨厂长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国栋同志，我听说你和怀德同志关系不错？”
林国栋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李科长对我挺照顾的，工作上帮了不少忙。”
他暗自琢磨，这杨厂长是瞧出什么来了吗？
李怀德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这老家伙还被蒙在鼓里，什么也不知道吗？
杨厂长笑了笑，话里有话：“怀德同志是个能干的，你们年轻人多走动是好事。不过啊，厂里的事情复杂，有时候该往哪儿使劲，心里得有杆秤。”
林国栋明白了。
这是敲打自己呢。
是暗示他不要和李怀德走得太近？
看来李怀德私下搞的小动作，还是没有瞒过杨厂长啊。
不过倒也正常，杨厂长在工业部里也是有人脉的，否则也不会一直坐在轧钢厂的厂长位置上。
日后轧钢厂升级为万人大厂，副厅级的单位，杨厂长也是水涨船高，看似职位没变，可这官却是越来越大，背后没人可办不到。
不过林国栋听他话里的意思，应该是不知道自己在其中起到的作用。
这倒也正常。
他与李怀德是私交，给李怀德出主意，走上层路线，这事杨厂长在工业部里，肯定是得不到消息的。
林国栋打了个哈哈：“厂长您说得对，我别的也不懂，反正领导安排工作，我一定好好干。”
杨厂长见他不接茬，也不勉强，说道：“国栋同志，你这才从东北回来，先在家好好休息几天，下周一再正式回车间报到吧。”
“好的，谢谢厂长。”
又聊了几句，见火候差不多了，林国栋才起身告辞。
出了厂长办公室，他脸上的笑容瞬间收了起来，心里啐了一口。
这老东西，又想摘桃子又想拉人头，真不是东西，活该日后被李怀德搞下课。
不过面上功夫还得做足，毕竟人家是厂长。
他摇摇头，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盘算着去找李怀德，得把这事儿跟他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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