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这个案子，不太好打
佐藤沉默了很久，然后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名片上印着：某大型商社，課長代理，佐藤一郎。
陆凛接过名片，等着他说话。
佐藤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说了一句：
“家に……帰りたくないんです。”
陆凛没有追问。
他点点头，把钥匙递过去。
“205房间，空着。您随时可以入住。”
佐藤接过钥匙，眼眶有点红。
“谢谢。”
那天晚上，陆凛在前台整理文件，座敷くん飘过来，小声问：
“お兄さん，那个佐藤さん，为什么不想回家？”
陆凛想了想，揉了揉他的头发：
“大人有时候，会有一些很难的事情。”
座敷く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然后，他飘回二楼，过了一会儿又飘下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盘子，上面摆着一块ちいかわ的草莓夹心饼。
“这个，给佐藤さん。”他小声说，“吃了会开心的。”
陆凛看着那块点心，又看看座敷くん认真的小脸，心里一暖。
“好，我去送。”
包月计划推出一个月后，签约人数达到了七人。
205的佐藤さん，每天早出晚归，周末也不休息。
偶尔在走廊遇到，他会点点头，小声说一句“おはようございます”，然后就匆匆离开。
但他的房间里，每天都会多一盘点心。
有时候是ちいかわ的饼干，有时候是鬼滅の刃的仙贝，有时候就是普通的便利店布丁。
盘子旁边永远有一张小小的卡片，字迹歪歪扭扭：
「今日も一日がんばって。座敷より。」
佐藤さん没有说过谢谢。
但有一天，陆凛发现他房间的垃圾桶里，那些卡片都被他捡出来，整整齐齐地叠在桌上。
陆凛笑了笑，没有声张。
凛风民宿的第三个月，在一片忙碌中悄然过去。
温泉房、神殿房、和室茶房，三间主题客房天天满房。
滑板车送迎成了网红项目，有人在TikTok上发视频，播放量破百万。
旭湯的生意越来越好，高桥爷爷给陆凛送了一箱牛奶，说是“感谢费”。
包月计划的七个长期住户，慢慢成了民宿的一部分。
田中考前冲刺，天天泡在房间里刷题；插画师在院子里画拉塔阿姨的花，画了一张又一张；佐藤さん还是早出晚归，但偶尔会在走廊上停一下，看着座敷くん走过的方向，微微笑一下。
陆凛坐在前台那把电竞椅里，看着系统里的数据。
「当前满意度：2341／100」
「好评数：1987」
手机震了一下，是赫尔墨斯的消息：
「老板，我刚下单了一个新的咖啡机，前台那个旧的老是漏水。钱从民宿账户扣。」
陆凛笑了笑，回了一个字：
「好。」
主题客房推出后的第三周，凛风民宿迎来了开业以来最繁荣的时期。
三间主题房天天满房，普通和室也一房难求。
每天早上六点半，门口排队等着吃早餐的队伍能从玄关排到便利店门口。
旭湯的高桥爷爷笑得合不拢嘴，特意在钱汤门口挂了个牌子：「凛風民宿様ご優待券ご利用可能」。
就连幡谷商店街的町内会都来人了，说是要请陆凛参加下个月的“幡谷秋祭り”，作为“地域活性化の功労者”上台讲话。
陆凛坐在前台那把电竞椅里，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
然后，挂号信来了。
那是一封厚厚的白色信封，寄件人那一栏印着几个黑体字：「東京地方裁判所」。
陆凛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的表情凝固了。
“老板，咋了？”张叔从厨房探出头。
陆凛把文件递给他。
张叔接过去，看了三秒，又还给他。
“俺看不懂日文。”
“简单说，”陆凛深吸一口气，“东瀛民宿连锁起诉咱们了。”
“啥罪名？”
“违反建筑基准法。”陆凛指着文件上的条款，“说咱们这栋楼是1985年建的木造建筑，当时的抗震标准不符合现在的规定。还说什么‘無許可増改築’，说咱们改造的那三间主题房，没有向区役所申报，属于违法改建。”
张叔沉默了三秒，然后问：
“那咱们申报了吗？”
陆凛也沉默了。
申报？
他当时光顾着高兴，完全忘了这回事。
赫尔墨斯从二楼飘下来，接过文件看了一眼，表情也严肃了。
“老板，这事儿有点麻烦。”他指着其中一行，“你看这里，他们请的律师是东京最有名的建筑诉讼律师，姓岸本，专门打这种官司的。过去五年，他代理的建筑纠纷案件，胜诉率87％。”
“你怎么知道？”
“刚查的。”赫尔墨斯晃了晃手机，“我三秒就查到了。”
陆凛揉了揉太阳穴。
“那咱们怎么办？”
赫尔墨斯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先找律师。我查一下附近有没有靠谱的。”
他低头划手机，三秒后又抬起头：
“找到了。幡谷站前有个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姓森，专门做中小企业法律顾问的。评价4．5星，价格适中。我现在预约？”
陆凛点点头。
第二天下午，陆凛和赫尔墨斯去了幡谷站前的“森法律事务所”。
森律师是个五十多岁的瘦削男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眼神锐利。
他看完东瀛民宿连锁的起诉状，沉默了很久。
“陆桑，这个案子，不太好打。”
“为什么？”
“因为对方说的……基本是事实。”森律师推了推眼镜，“你这栋楼是1985年建的，确实不符合现行抗震标准。虽然旧标准在当年是合法的，但如果有人起诉，法院很可能会要求你进行抗震加固。”
他翻到下一页：
“还有这三间主题房，温泉房、神殿房、和室改造，你们确实没有向区役所申报。按照建筑基准法，这种规模的改造，需要提交‘建築確認申請’。没申报，就属于违法改建。”
陆凛的心沉了下去。
“那……会怎么样？”
森律师叹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法院判决民宿停业，直到完成抗震加固和违法改建的合法化手续。抗震加固至少要一千万，合法化手续要跑半年。加上诉讼费、律师费、对方索赔的金额……”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陆凛走出律师事务所的时候，脚步都有点飘。
赫尔墨斯跟在他旁边，难得地没有说话。
回到民宿，张叔、拉塔阿姨、优子、座敷くん都围了上来。
“老板，咋样？”
陆凛把事情说了一遍。
全员沉默。
座敷くん飘到他旁边，小手攥住他的衣角，小声说：
“お兄さん、大丈夫？”
陆凛低头看着他担心的眼神，勉强笑了笑：
“大丈夫。”
但他自己都不信。
第二天，事情开始发酵。
先是区役所的电话。
“陆桑，关于您民宿的改建事宜，我们收到了一份匿名举报，需要现场确认。下周一，我们会派建筑指导课的人去检查，请配合。”
然后是银行的电话。
“陆桑，关于您民宿的贷款，我们收到了一些……不利的信息。按照规定，我们需要重新评估您的信用状况。在此期间，贷款暂停发放。”
接着是じゃらん的邮件。
「拝啓、このたび、お客様より貴施設に関する複数の通報をいただきました。誠に遺憾ながら、調査が完了するまで、一時的に掲載を停止させていただきます。」
陆凛看着那封邮件，手都在抖。
掲載停止。
也就是，线上预订平台，把他们下架了。
张叔走过来，看着他的脸色，轻声问：
“老板，还能撑吗？”
陆凛沉默了很久。
“能。”
他抬起头，目光坚定：
“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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