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云娘在山里捡到一个重伤的男人,日久生情后与他成了亲。
可谁曾想,他竟是当朝摄政王爷,他嫌弃云娘是乡间村妇,不配随他回京,叫人抬来黄金千两,要断了这夫妻情分。
云娘望着那木箱里码得整整齐齐的黄金,却偏不要,死活要缠着李清宴进京。
李清宴不想多耽搁,加上心里对她有三分歉意,便带她回了京。
他想得简单:一个有两分姿色的乡野村妇而已,等他大婚之后,叫王妃给她抬个妾室,也算对得起她了。
谁知李清宴大婚那日,云娘疯疯癫癫冲出来,对着他们破口大骂——负心汉、薄情寡义、忘恩负义,骂着骂着还要上手去撕扯王妃。
结局可想而知。
她连那两人的衣角都没碰到,就被堵了嘴拖出去,悄无声息地结束了她短暂又窝囊的一生。
1
我刷到这本书的时候,只是啧啧两声,没了看下去的兴致,关了手机睡觉。
等我再睁眼,绝望的发现,我穿书了。
还是那个出场次数寥寥无几的女配——云娘。
按书里的发展,这女配的下场可太惨了,不过既然是我来了,自然不能再重蹈覆辙。
保命要紧,我决定和李清宴划清界限。
还有十日就是他落难的日子,不管谁上山救他,反正这回我是不去了。
人是不能说大话的……
才过了五日,我就开始盼星星盼月亮地盼着李清宴出现。
明知道日子还没到,可心里实在惶恐错过他,我开始每天上山等着上演美女,不,农女救英雄的戏码。
倒不是我妄想当什么王妃——是这乡下日子,实在过得太苦了。
水要挑,菜要种,面要磨。
吃饭得先生火,拉屎没有纸,只能用树叶或者厕筹,洗一次澡,光是烧水就能把我的腰烧断……
这五天熬下来,我脑子里甚至已经想象到来月信时的场景,一手拿着月事带,一手往里灌草木灰。
我狠狠打了个寒颤,当即下定决心:一定要救下李清宴,拿到黄金,开启我无忧无虑的后半生。
第十日,我早早上了山。
我在一处灌木丛里蹲了一个多时辰,透过枝叶缝隙,终于看见李清宴一瘸一拐往这边走来。
他还没来得及晕倒,我就赶紧钻出草丛,笑意盈盈地迎上去,稳稳搀住他。
李清宴虚弱极了,本能地抗拒我的靠近,警惕地问:“你是何人?”
我不想废话,扶着他往山下扯:“我可是好心人!公子受伤了吧?这林子里可不安生,猛兽多着呢,快随我家去养养伤。”
没走几步,他就晕了。
我也不嫌弃,连拖带拽弄回家里。
为了富贵,出点力算什么?
2
李清宴醒来时,我把早就备好的伤药全掏了出来。
家里的鸡鸭全卖了,加上本就不多的积蓄,我一口气全投进了这些药里。
谁都能有事,我的财神爷不能有事。
“公子怎么受的伤?看看奴家家里的药,可有合用的?”
李清宴犹豫着翻看那些药瓶,最后选出几瓶。
他如书中所写,谎称自己失忆。
我没拆穿,替他上了药,嘱咐他多休息,正要出门,就听见一声古怪的咕噜响。
“那个……”李清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姑娘这里可有什么吃食?”
我一拍脑袋,装出懊恼的样子:“是我疏忽了,原是该给公子炖只鸡补补身子的,可我家境实在……我去给公子煮碗粥吧,米缸里还有半碗米。”
李清宴被我说的有些窘迫,连忙递过一个钱袋:“不怪姑娘,是我唐突了,这点碎银子,姑娘先拿去用。”
我故作犹豫,半晌才接过来:“公子放心,我定好好照顾你,你只管安心养伤。”
我不善厨事,真要我亲手做羹汤,那味道李清宴怕是瞧不上,但有了钱,这些都是小事。
我去王婶家买了只鸡,又额外付了十文。
王婶乐呵呵地杀鸡烧水拔毛,没一会儿就端出一大盆鸡汤。
我把鸡汤和鸡肉分了一半给李清宴,自己在灶房解决了另一半。
十天了,总算吃了顿像样的饭。
我给李清宴买了新被褥、新衣裳,每日熬好药吹温了喂他,还备了蜜饯怕他苦口。
这般体贴周到,连我自己都险些被感动了。
3
银子快见底时,李清宴的伤也养得差不多了。
我开始减少对他的照顾,时常偷偷出门,任他在院里喊破喉咙也没人应。
等他问起我的去向,我便支支吾吾的不肯说。
如此几日,他便悄悄跟上了我。
我先去王婶家拿了一大盆脏衣服去河边洗。
深秋河水冰凉,不一会儿手就冻得通红。
洗完衣服,又原路送回王婶家,接着上山砍了两捆柴,这才回家。
李清宴摸清我的行踪后,先我一步回了屋。
我假装无事发生,进屋问他今日身子如何,双手背在身后不让他看见。
他一向温和,今日却脸色不好,冷冷道:“把手伸出来我瞧瞧。”
我往后退一步,磕磕巴巴:“这……这有什么好瞧的。”
“我都看见了,这么冷的天,你为何去帮人洗衣裳?”
“我听人说人参最补身子,去山上找了几日也没寻见野山参……我想着做点活攒些钱,去药铺买点人参须子也是好的。”
王婶平日做些浆洗的活计,这段日子跟我买卖吃食赚了不少,我一说她就答应配合我——何况我确实帮她洗了衣裳。
李清宴神色缓下来,语气也软了:“缺银子,怎么不跟我说?”
“公子上次已把钱袋都给我了,是我不好,这么快就用完了,我……”
我作势要哭,一副善良小白兔的模样。
李清宴看了看自己盖着的新被褥,又瞧了瞧我身上打着补丁的单衣,眼中浮起不忍:“说的什么胡话,钱袋虽给了你,可这钱多半也是花在我身上,我岂能不知。”
我捂着脸呜呜假哭,心里翻了个白眼——那你倒是接着掏钱啊?腰上那块大玉佩,不知给我吗?要不就别装了,赶紧叫你手下的人来接你,我等黄金等得眼都绿了。
“我身子已好得差不多了,你不必如此费心弄什么人参。”
我擦擦眼泪,乖巧地点头。
李清宴身子好了,日日从我家大摇大摆进出,村里人的闲话早就传开了。
按书中这两人是该成亲的,可如今我不愿与他牵扯太深,便由着那些言语中伤充耳不闻。
我只想着熬过这些日子,拿钱走人,村里人怎么骂,看在钱的面子上,我都能忍。
得想个办法让他早点想起来自己是个王爷。
接下来的日子,我开始有意无意地“点拨”他。
“公子这衣裳料子真好,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细的布。”
“公子说话真好听,跟村里人都不一样,倒像是戏文里唱的那些大人物。”
“公子会不会写字?能不能教教我?我听人说,城里人都会写字。”
李清宴对这些话反应平平,最多嗯一声。
4
书上写的是他失踪一个多月后,手下才找到他。
现在算算,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又过了三日,村里忽然来了一队人马。
清一色的高头大马,清一色的黑衣劲装,为首那人直接闯进我家院子,对着李清宴单膝跪地:“王爷!属下来迟,请王爷降罪!”
我躲在灶房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李清宴站在那里,一身粗布衣裳也掩不住通身的气派。
他抬手,那人便站起来,低声道:“王爷,京中局势有变,请您速速回京。”
李清宴点点头,忽然转头看向灶房。
我赶紧缩回头,假装在烧火。
脚步声响起,越来越近。
“云娘。”他在门外说,“出来吧。”
我磨磨蹭蹭地走出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方才你都听见了。”
我点头。
“我不是普通人,是当朝摄政王。”
我又点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没什么想问的?”
我想问的多了——黄金呢?一千两黄金呢?不是说好了要抬黄金来吗?
但我不能问。
我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眼眶泛红:“公子……王爷要走吗?”
他点头。
“那……”我低下头,“王爷保重。”
他看着我,目光复杂。
过了许久,他忽然说:“云娘,你可愿随我进京?”
我愣住了。
不对啊,书里不是这么写的。
书里是他嫌弃云娘是村姑,不让她跟着,怎么到我这儿,他反倒主动问我要不要跟?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跟还是不跟?
跟了,说不定能混个侧妃当当,后半辈子荣华富贵,但风险也大,书里那个云娘就是跟去了,结果被弄死了。
不跟,就等着拿黄金,然后找个地方当我的富婆,想干什么干什么,安全又自在。
我选后者。
“王爷说笑了。”我低下头,“我一个乡下人,不懂规矩,去了会给王爷丢脸的。”
他看着我,没说话。
我继续说:“王爷能记得云娘,云娘就知足了,王爷快走吧,别耽误了正事。”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腰间解下那块玉佩,递给我。
“拿着。”
我愣住:“这……”
“这是我的信物。”他说,“将来若有难处,拿着它去京城找我。”
我捧着那块玉佩,心里五味杂陈——这玩意儿值多少钱?比一千两黄金多还是少?
“多谢王爷。”
他看了我一眼,忽然伸手,在我头顶轻轻按了按。
那动作很轻,像是一种安抚,又像是某种告别。
然后他转身,大步离去。
我看着那队人马消失在村口,低头看看手里的玉佩,心痛的不能呼吸。
李清宴这个王八蛋,倒是给我黄金啊!
5
李清宴走后第三天,一队人马进了村。
为首那人我认识,就是那天跪在院子里的黑衣首领。
他们抬着箱子进了院子,打开箱盖。
里面金灿灿的光晃得我眼都花了。“王爷有令。”他面无表情地说,“云娘救驾有功,赐黄金千两,以表谢意。”
我盯着那箱黄金,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笑出声来。
“这……这怎么使得……”
“王爷说了,姑娘不必推辞。”他顿了顿,又说,“王爷还说了,姑娘若愿意,可随我等进京,王爷会为姑娘安排一个妥当的去处。”
我眨眨眼:“什么去处?”
“姑娘若愿意,可在京中置产,做个小买卖;若不愿,也可在王府做个女官,王爷说,全凭姑娘自己选。”
又是书里没有的戏码,我眉头紧紧的皱着。
书里明明是抬来黄金要断夫妻情分,怎么到我这儿,反倒给我这么多选择?
我脑子里飞快地转着——进京还是不进京?
进京的话,有王爷罩着,安全有保障,但风险也大,万一哪天惹了他,或者未来王妃看我不顺眼,捏死我比捏死一只蚂蚁还简单。
不进京的话,拿着黄金找个地方当富婆,自由自在,只是怕万一有人眼红我的钱,来抢呢?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这位大人,我想好了。”
那首领看着我:“姑娘请说。”
“我不进京。”
他眉头微微一挑,似乎有些意外。
“王爷的心意我领了。”我把那箱黄金的盖子合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我一个乡下人,进京做什么呢?规矩不懂,礼数不周,去了也是给王爷丢人,不如留在这儿,守着这千两黄金,过我的小日子。”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姑娘可想清楚了?王爷说了,你若进京,他会照拂你。”
“想清楚了。”我笑了笑,“替我谢过王爷,就说……就说云娘祝他仕途顺遂,娶个温柔贤惠的王妃,白头偕老。”
那首领看了我一眼,目光里似乎有些别的东西,但很快又恢复了面无表情。
“既如此,我等便告辞了。”
他转身要走,我赶紧叫住他:“大人留步!”
他回头。
我压低声音:“大人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姑娘请说。”
“你们这样大摇大摆地来,村里人都看见了。”我往院门外瞄了一眼,果然看见几个探头探脑的脑袋,“我若是一个人留在这儿,带着这箱黄金,只怕……”
我没把话说完,但他已经明白了。
“姑娘的意思是?”
“大人能不能捎我一程?把我送到附近的县里就行。”我指了指院子里的黄金箱子,“总得叫我换成银票吧”
那首领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
我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赶紧进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换洗衣裳,那两块李清宴给的布,还有那块玉佩。
玉佩我本来想还给他,让这首领带回去,但想了想,还是揣进了怀里。
万一将来真有难处,这东西说不定能救命。
院门外果然围了一圈人,刘婶打头,王婶在后头,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往来的邻居,一个个眼睛瞪得溜圆,恨不得把那队人马看出个窟窿来。
见我们出来,刘婶第一个凑上来:“云娘啊,这是咋回事?这些人是干啥的?”
我低着头,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起眼:“是我远房亲戚,来接我去走亲戚的。”
“远房亲戚?”刘婶一脸不信,“那前两天住你家的那位公子呢?咋不见了?”
“他……他也走了。”
刘婶还想再问,那首领冷冷扫了一眼,她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吭声了。
我背着包袱,跟着队伍往外走。
6
到了清河县,黑衣首领将金子帮我换成了厚厚一叠银票。
我笑着将人送走,找了个马车行,雇了辆马车。
“姑娘要去哪儿?”车夫是个黑瘦的中年汉子,嘴里叼着根草。
我想了想:“往南走。”
“往南?具体哪儿?”
“先走着,到了地方我再告诉你。”
车夫看了我一眼,也没多问,一扬鞭子:“得嘞,姑娘上车吧。”
马车咕噜噜地出了清河县,一路向南。
我靠在车壁上,掀开帘子往外看。
田野、村庄、远山,一片一片往后退。
这具身体的记忆里,最远只去过镇上,清河县已经是顶顶繁华的地方了。
再往南是什么样子,她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但没关系。
反正我有钱,走到哪儿都不怕。
车夫是个话多的,走了一路说了一路,什么哪家的媳妇跟人跑了,什么哪个村出了个举人老爷,什么前面的镇子有家驴肉火烧特别好吃。
我就听着,偶尔嗯一声,也不接话。
走了一天一夜,换了三个马车夫,终于到了一个县城。
我让马车停下,站在城门口,看着城门上那三个字,愣住了。
松阳县。
这名字怎么这么眼熟?
我盯着那三个字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
这不是安陵容的家乡嘛!
甄嬛传里那个安陵容,松阳县丞安比槐的女儿,就是这儿的人!
我站在城门口,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我这个云娘,到底是小说里的,还是电视剧里的?
我正发愣,那车夫问:“姑娘,进不进?不进我可掉头了。”
“进进进。”我回过神来,赶紧上了车。
马车进了城,我掀着帘子往外看。
这松阳县不算大,但比清河县热闹多了,街上人来人往,卖吃的卖喝的卖布的卖首饰的,什么都有。
我让车夫把车停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付了钱,背着包袱下了车。
站在巷子口,我深吸一口气,先找了家看起来干净的客栈住下,要了间上房。
上房确实高档,屋子宽敞,床是软的,被子是新的,还有热水可以洗澡。
我痛痛快快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裳,往床上一躺,长长地出了口气。
一个多月了。
从睁开眼发现自己穿成云娘那一刻起,我就在提心吊胆地过日子。
怕饿死,怕冻死,怕李清宴不出现,怕他出现了我又演砸了,怕他走了又不给钱,怕给了钱又被人抢……
现在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我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又摸了摸那块玉佩,心中踏实无比。
至于那个王爷……
他娶他的王妃,我过我的日子。
本就两个世界的人,如今隔着千山万水,就更不用想了。
我闭上眼睛睡觉。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的,听着让人安心。
松阳县。
我的新家。
7
在松阳县半个月,我终于置办齐了家当。
一个雅致清净的两进院落,前院种了一棵桂花树,后院挖了一块小池塘,没养锦鲤,放了一些食用鱼进去养着,想吃鱼的时候或自己钓或派人捞,主打一个新鲜。
买了两个贴身丫鬟,取了名青杏和青柳,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老实本分,手脚麻利。
两个粗实仆妇管着洒扫浆洗,四个护院小厮守着门轮流值夜。
还有一对夫妻,女的做厨娘,男的算半个管家,主要管着采买和充当车夫。
最后置办了两处农庄,加起来有百亩田地,租给老实本分的佃户,每年收些租子,不多,但已然足够小院一年的嚼用了。
日子过得轻松又自在。
闲来无事就出门听书,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我能从晌午坐到日头偏西。
戏园子里但凡有新班子来,我必是要去捧场的,带着丫鬟坐在二楼的雅间里,嗑着瓜子喝着茶,看着台上的才子佳人咿咿呀呀地唱,心里头别提多舒坦了。
新衣裳做了七八身,绸的缎的纱的,什么料子都试试。
首饰买了一匣子,金的银的玉的,簪子镯子耳坠子,每日换着花样戴。
再不然就在屋中打马吊摸叶子牌。
隔壁住着个开绸缎庄的寡妇,姓周,三十出头,是个爽利人。
我的衣裳都是在她家做的,头回见面就拉着我手说:“云娘妹子,你这模样这气派,可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我笑笑没接话。
周寡妇会打牌,还会喝酒,隔三差五就抱着酒坛子来找我,我俩能从天黑打到天亮,输了就在脸上贴纸条,赢了就哈哈大笑。
偶尔看看话本子,品鉴一下厨娘的手艺。
厨娘做得一手好菜,尤其是那道糖醋鲤鱼,外酥里嫩,酸甜适口,我回回都能多吃半碗饭。
这样的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我时常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两个丫鬟一个捶腿,一个端茶打扇。
摸摸怀里的银票——还剩不少,够我花几辈子的,心里美得直冒泡。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
8
这种爽翻天的日子过了几个月,我开始叫牙行给我留意年轻男子。
条件有三。
第一,要俊!
第二,要俊!
第三,要俊!
暖饱思淫欲,古人诚不欺我。
以往牙行要是碰到容貌俊美些的,都是优先送去当小倌,但我出手大方,这些人在送去之前便先由我过一遍眼。
伺候一个人还是伺候一群人,这些男人也是分得清的,每次我去挑人的时候都是使出浑身解数叫我多看他们一眼,只可惜一直没有看的上眼的。
既然花钱了,肯定要买个最俊的,一般俊的可入不了我的眼。
这天,牙行的孙婆子亲自登门,脸上的笑纹都快裂到耳朵根了。
“云娘子,这回可让您等着了!”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刚到了一批南边的货,里头有两个出彩的,那模样——哎哟喂,老身做这行二十年,头一回见这样的人物!”
我正嗑着瓜子,闻言挑了挑眉:“孙妈妈每回都这么说。”
“这回真不骗您!”孙婆子急得拍大腿,“您去看看就知道了,要是看不中,老身这趟的腿钱都不要了!”
我将信将疑,到底还是起了身。
青杏给我披上斗篷,青柳捧着手炉,一行人慢悠悠往牙行去。
到了地方,孙婆子把我往屋里让,又使人端茶倒水,殷勤得不像话。
孙婆子把人喊进来时,我正端着茶盏,漫不经心地撇着茶沫子。
“都进来吧,手脚利索些,别在云娘子跟前丢人!”
门帘一挑,鱼贯进来七八个男子。
有高有矮,一个个垂着头,规规矩矩站成一排。
孙婆子亲自掌眼,把人一个一个往前推。
“云娘子您瞧这个,南边来的,会唱小曲儿,嗓子那叫一个甜——”
我瞥了一眼,长得倒是不错,就是那双眼睛太活泛,滴溜溜乱转,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灯。
我摆摆手,孙婆子立刻把他拨到一边。
“这个这个,”她又推上来一个,“身板精壮,他一个人顶三个……”
我看了那人的脸,五官倒是端正,就是太过端正了,我要的是解闷的,再摆摆手。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我茶都喝完了,愣是一个看中的都没有。
孙婆子脸上有些挂不住,讪笑着说:“云娘子眼光高,这是自然的,自然的……还有两个,您再掌掌眼。”
她往后一招手,最后两个人走上前来。
9
我本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只是随意抬眼一扫。
然后我愣住了。
左边那个,生得一副清润公子的模样。
月白色的长衫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一丝褶皱也无。
他站在那里,不像是在被人挑选的货物,倒像是在自家花园里赏花,周身透着一股子闲适淡然。
眉眼生得极好,不是那种浓墨重彩的好,而是像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淡淡的,却让人挪不开眼。
眉峰微敛,像是藏着什么心事;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偏偏那双眼睛——明明是温润的轮廓,眼尾却微微上挑,这么看人的时候,既让人觉得亲近,又觉得隔着什么。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掠过,没有像其他人那样急切地表现自己,也没有躲闪,就那么平静地看了一眼,然后垂下眼睫。
那一眼,看得我心里头莫名一动。
像是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
还没等我细品这一下是怎么回事,右边那个往前迈了半步,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转了过去——
然后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男的?
我第一反应是孙婆子糊弄我,拿女扮男装的来充数。
可仔细一看,喉结是有的,身形骨架也确实是男子的骨架,只是那张脸……
什么叫男生女相,我今天算是见识了。
五官精致得过分,不是那种硬朗的俊美,而是带着几分艳丽,几分妖冶。
眉毛细而长,不是画的那种细,是天生就那么弯弯的,眉尾微微上挑。
睫毛浓密得像两把小扇子,扑闪扑闪的,每一下都像是在人心上挠。
鼻梁小巧挺直,嘴唇薄薄的,却红得像是点了胭脂。
最要命的是那双眼睛。
桃花眼。
标准的桃花眼,眼型长,眼尾微微上翘,眼波流转间,像是含着三分情意,三分笑意,还有四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看过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他在对我抛媚眼。
可仔细一看,人家就是正常地看着我,眼神甚至算得上清正——可那双桃花眼生在他脸上,看什么都像是在勾人。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身子。
不是怕,是那张脸太有冲击力了,我得缓缓。
两个人在那里一站,一个清润如水墨,一个艳丽如工笔,愣是把旁边那几个衬得像路人甲乙丙丁。
10
孙婆子看我眼睛都直了,脸上笑开了花,凑过来压低声音:“云娘子,怎么样?老身没骗您吧?”
我回过神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
“叫什么名字?”
左边那个清润公子微微一躬身,声音也像他的人,清清淡淡的:“回姑娘,在下姓沈,单名一个辞字。”
“沈辞。”我在嘴里念了一遍,点了点头,“多大了?”
“二十有一。”
我又看向右边那个。
他也躬身,声音却和他那张脸不太一样,不是那种娇娇软软的,反而带着几分清亮,几分爽利:“回姑娘,小的叫阿鸾。”
“阿鸾?”我挑眉,“哪个鸾?”
“鸾凤的鸾。”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弯了弯,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儿,“是妈妈取的,说小的生得……像那个。”
像鸾鸟。
鸾鸟是神鸟,五彩而多情,确实贴切。
我又问他:“多大了?”
“十九。”
我放下茶盏,往后靠在椅背上,打量着这两个人。
一个二十一,一个十九。
一个清润淡然,一个艳丽夺目。
一个像山间的清风明月,一个像盛开的芍药牡丹。
这可怎么选?
我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银票——倒是够买两个的,可我这院子虽说不小,一下子添两个年轻男子,传出去像什么话?
可让我只选一个……
我看看左边,沈辞垂着眼站在那里,侧脸的线条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清隽,像是一幅淡雅的水墨画。
我又看看右边,阿鸾正拿那双桃花眼偷偷瞄我,对上我的目光,也不躲,反而弯着眼睛笑了笑。
那笑容,怎么说呢,明明是规规矩矩的笑,偏生让人觉得他在撒娇。
我心里头那杆秤晃过来晃过去,愣是分不出高下。
孙婆子看我犹豫,眼珠一转,凑上来出主意:“云娘子若是拿不定主意,不如两个都留下?反正您这院子大,多两个人也住得下。”
我瞥她一眼:“孙妈妈这是想多赚我一笔?”
“哎哟喂,云娘子这话说的——”孙婆子一拍大腿,“老身这不是为您着想嘛!这样的人物,今儿个错过了,明儿个可就找不着了!您要是两个都留下,老身给您算便宜些,全当交个朋友!”
我盘算了一下,倒也不是不行。
反正我有钱,养两个人而已,又不是养不起。
再说……我看看这两个人,心里头那点小心思又开始活泛起来。
一个清润公子,一个艳丽美人,搁在家里头,光是看着也赏心悦目啊。
“你们俩,会什么?”
沈辞抬眼,淡淡道:“在下读过几年书,会算账,会写字,也会些诗词歌赋。”
我点点头,又看向阿鸾。
阿鸾眨眨那双桃花眼,笑起来:“小的会的东西可多了,会端茶倒水,会捶背捏肩,会唱小曲儿,还会——”
他顿了顿,那双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还会逗姑娘开心。”
我被他这一笑晃得眼晕,赶紧别开眼。
孙婆子见我问到这份上,知道这桩买卖成了八分,脸上的笑纹又深了几分。
“云娘子果然是明白人!”她一拍大腿,“这俩孩子都是刚到的,还没来得及往外送呢,您要是两个都要,老身给您算便宜些——沈辞一百五十两,阿鸾一百六十两,一共三百一十两,您看怎么样?”
我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多少?”
“三百一十两。”孙婆子掰着手指头给我算,“云娘子您是知道的,这年头好的货色不好找,您去外头打听打听,哪个楼里要添这样的清倌人,没有二百两连看都不给看的——”
“行了行了。”我摆摆手打断她,“我问你,都是雏儿不是?”
这话问得直接,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太直接了。
但没办法,三百一十两不是小数目,我可不想买个二手货回来。
11
沈辞的脸腾地红了。
那红从耳根子开始,一直蔓延到脸颊,偏偏他还强撑着要保持镇定,垂着眼站在那里,睫毛微微颤着,耳尖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阿鸾倒是大大方方,甚至还笑了笑:“姑娘这话问的,小的是妈妈调教来伺候人的,没有主家之前,自然还没破身。”
他说这话的时候,那双桃花眼弯弯的,语气也坦然,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被他这份坦然弄得反而有点不好意思了,又看向沈辞。
沈辞抿了抿唇,低声道:“在下……也、也是。”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要不是我竖着耳朵听,还真听不见。
孙婆子赶紧接话:“云娘子放心,这俩孩子都是干干净净的,老身做这行二十年,从不干那坑蒙拐骗的事!您要是不信,尽管找人验,要是有一个不干净的,老身倒赔您二百两!”
我沉吟了一下。
可再看看面前这两个人——
一个红着脸垂着眼,明明羞得不行却还要强装镇定,那份清隽里透出来的窘迫,愣是让人觉得有几分可爱。
一个坦坦然然地看着我,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好像不管我说什么他都高高兴兴的,那份艳丽里透出来的乖巧,又让人心里头软了几分。
我咬了咬牙。
“三百两。”
孙婆子脸上的笑僵了僵:“云娘子,这……”
“两个我都要,三百两。”我放下茶盏,“孙妈妈要是觉得亏,我就只挑一个,您把那个留着卖给别人去。”
孙婆子脸上神色变幻,半晌,一拍大腿:“成!三百两就三百两!就当老身交云娘子这个朋友了!”
我心里暗暗肉疼,面上不显,摸了银票出来。
孙婆子点了银票,眉开眼笑地揣进怀里,又把两个人的卖身契双手奉上。
“云娘子收好了,往后这俩就是您的人了,要怎么使唤都成。”
我接过卖身契看了看,折好揣进袖子里,又花了十两银子给他们俩一人配了一个小厮伺候。
回到院子里,我把住处分配了一下。
沈辞躬身道谢,阿鸾却眨了眨眼:“姑娘,小的斗胆问一句,往后咱们的差事是什么?”
差事?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过分艳丽的脸,看着他那双弯弯的桃花眼,忽然起了点玩心。
买都买了,总得试试货吧?
我走到他跟前,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戳在他胸口。
隔着薄薄的棉布袍子,能感觉到那下面的肌肉紧实,不是那种软绵绵的身板。
“阿鸾猜一猜?”
他低头看了看我戳在他胸口的手指,又抬起头来看我,那双桃花眼弯得更厉害了,眼尾微微上挑,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撒娇。
“小的猜……”他拖长了声音,故意顿了顿,“姑娘是要小的端茶倒水?”
我又戳了一下。
“再猜。”
他往后退了半步,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样子:“姑娘这是要打小的?那可不成,小的皮薄,一打就疼。”
我被他这模样逗笑了,收回手,转身往屋里走。
“行了,先安顿下来再说,往后自有你们的用处。”
身后传来阿鸾带着笑意的声音:“好嘞,那小的可就等着姑娘的用处了。”
沈辞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只是在我转身的时候抬眼看了看我,那目光清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进屋坐下,青杏端了茶来,小声说:“姑娘,那个阿鸾,胆子可真大。”
我接过茶盏,笑了笑。
胆子大才好,胆子大的才有意思。
要是买个木头人回来,那才叫没趣呢。
至于沈辞……
我抿了口茶,想着他那清清淡淡的眼神。
一个闷葫芦,一个话痨,倒是有趣的组合。
沈辞和阿鸾在院子里待了几天,渐渐适应了这里的日子。
阿鸾是个闲不住的,每日里东转转西瞧瞧。
沈辞就不一样了,他每日早起坐在窗边看书,偶尔在院子里走走,安安静静的,像一抹淡淡的影子。
阿鸾来我跟前说话的时候,他从不凑上来,远远地站着,或者干脆回屋去。
阿鸾私底下跟我说:“沈大哥就是那个性子,姑娘别介意,他在牙行的时候也是这样,不爱说话,但人是个好人。”
我笑笑,没说什么。
介意什么?我又不是要他陪我说话。
只是……
我躺在榻上,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头犯了难。
人买了,也养了几天了,总得用吧?
可先用谁呢?
12
阿鸾那张脸太招人,那双桃花眼看人的时候总像是含着情,让人心里头发痒。用他吧,肯定有意思,肯定热闹。
可就是太热闹了。
我有点怕他那张嘴,怕他到时候说出什么让我接不住的话来。
沈辞就不一样了。
他安静,话少,用他吧,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应该就是规规矩矩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那就先用他吧。
第二天傍晚,我把沈辞叫到跟前。
他站在我面前,还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垂着眼,等着我开口。
我看着他那张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头那点痒又泛了起来。
“沈辞。”
“在。”
“今晚沐浴过后,来正房伺候。”
话说得很直接,没有绕弯子。
他的睫毛颤了颤,耳根子慢慢红了。
那红从耳朵尖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偏偏他还强撑着,抿着唇,垂着眼,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我等着他说话。
等了一会儿,他才低低地应了一声:“是。”
没有抗拒,没有推脱,只有那一点点红透了的窘迫。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去吧。”
他躬身行了一礼,转身往外走。
我靠在榻上,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太阳落山后,我让青杏烧了热水,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换上干净的中衣,躺在榻上,等着。
外头的夜色渐渐深了,月亮升起来,透过窗纱洒进来一片清辉。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沈辞走了进来。
他显然也刚沐浴过,头发还有些湿,松松地挽在脑后,一缕碎发贴在脸颊边。
换了一身月白的中衣,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清隽,像是从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看着我,那双清润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动,像是月光下的湖水,看不真切。
我朝他招了招手。
“过来。”
他走过来,在榻边站定。
离得近了,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他自己的气息,清清淡淡的,很好闻。
我伸手,握住他的手腕,把他往榻上拉。
他顺势坐下来,身子有些僵硬,垂着眼不敢看我。
我凑近了些,看着他那张红透了的脸,看着他那颤个不停的睫毛,心里头那点痒变成了软。
“怕?”
他摇了摇头,喉结动了动,却没说话。
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迫使他看着我。
那双眼睛近在咫尺,清润的,干净的,带着几分窘迫,几分紧张,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沈辞,”我轻声说,“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可以走。”
他的睫毛又颤了颤。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低,带着点沙哑:“在下……愿意的。”
我看着他,看着他那双眼睛。
愿意的。
他说愿意的。
我心里头那点软变成了暖,松开他的下巴,改成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有些凉,骨节分明,指腹有薄薄的茧——应该是翻书翻出来的。
“那就不许怕了。”我说。
他抬眼看我,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几分不解。
我笑了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很轻,像蜻蜓点水。
他的身子僵住了,眼睛瞪大了,那点清润变成了惊愕。
我退开一点,看着他那张傻掉了的脸,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来是真的没亲过。”
他的脸更红了,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偏偏还强撑着,抿着唇,不说话。
我笑着把他拉进怀里,手指穿过他还有些湿的头发,轻轻按着他的后颈。
“别紧张,”我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的身子还是僵的,但慢慢地,慢慢地,软了下来。
月光透过窗纱洒进来,照在他那张清隽的脸上,照在他那双半阖的眼睛上,照在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上。
我低头,又亲了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的碰,而是慢慢的,细细的,一点一点地尝。
他的唇很软,带着淡淡的皂角香,还有一点点他自己独有的气息。
起初他还是僵的,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被动地由着我。
但慢慢地,他开始回应,笨拙地,生涩地,却认真得很。
那天晚上,沈辞留在了正房。
他果然如我所料,规规矩矩的,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主动,也不抗拒,只是红着脸配合着我。
偶尔被我逗得狠了,他会抬眼看我,那双清润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窘迫,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13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他看见床铺上的落红,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我无所谓的穿了衣服,喊青杏打水洗漱。
等洗漱完毕,沈辞回了自己的房间,青杏把早膳端了进来。
刚端起粥碗,阿鸾就来了。
他站在门口,端着一碟点心,笑眯眯地说:“姑娘,这是方妈新做的桂花糕,让小的送来给姑娘尝尝。”
我点点头:“放那儿吧。”
他把点心放下,却没有立刻走,站在那里看着我,那双桃花眼弯弯的,里头盛着笑。
“姑娘昨晚歇得好?”
我喝了一口粥,斜他一眼:“问这个做什么?”
他笑了笑,也不怕,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说:“小的就是关心姑娘嘛,姑娘要是歇得好,小的就放心了;要是歇得不好,小的今晚也可以伺候的。”
我被他这话说得差点呛着。
抬起头,对上他那双桃花眼,里头明明白白地写着“我知道昨晚沈大哥在你这儿”。
这小子。
我放下粥碗,慢悠悠地说:“急什么,一个一个来。”
阿鸾眨了眨眼,笑起来:“好嘞,那小的可就等着了。”
他说完,也不多留,转身出去了,走到门口还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亮得晃眼。
我摇摇头,继续喝粥。
一个两个的,都不是省油的灯。
不过……我喜欢。
我也没打算过什么三夫四侍的生活,有他们俩就够了,虽然这二人在我这没有名分,不过男人嘛,要什么名分。
这天晚上,阿鸾来正房伺候。
他比沈辞放得开多了,从进门开始就笑吟吟的,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儿,嘴上也没个把门的,一会儿说“姑娘今儿个真好看”,一会儿说“小的等这一天可等了好久”,一会儿又说“姑娘待会儿可要轻些,小的怕疼”。
我被他逗得哭笑不得,戳着他的脑门说:“闭嘴。”
他眨眨眼,乖乖闭上嘴,可那双眼睛里还是盛着笑,亮晶晶的,像是偷了腥的猫。
闹了大半夜,总算消停了。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他那张艳丽的脸上。他闭着眼睛,睫毛又长又密,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躺在他旁边,也准备睡了。
忽然,他往我这边缩了缩,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桃花眼在月光下亮晶晶的,看着我,眨啊眨的。
“姑娘?”
“嗯?”
他又往我这边挪了挪,声音闷在被子里,瓮声瓮气的:“小的能不能问姑娘一件事?”
我侧过身,看着他:“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双眼睛在月光下忽闪忽闪的,像是在犹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小了许多,带着点小心翼翼:“姑娘,等小的年纪大了……会不会就不要小的了?”
我愣了一下。
他缩在被子里,只露出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盛着笑的桃花眼,此刻却多了几分忐忑,几分不安,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没吭声,故意板着脸,做出认真思考的样子。
“嗯……这个嘛……”
他的眼睛眨了一下,里头那点光亮似乎暗了暗。
我继续说:“年纪大了,脸上长皱纹了,头发白了,牙齿掉了……”
他的眼睛又眨了一下,这回睫毛上好像多了点什么,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到时候说话也说不利索,走路也走不稳当,端茶倒水也端不明白了……”
他的眼眶红了。
是真的红了。
那双桃花眼水汪汪的,里头盛着的东西眼看就要溢出来,可他还强撑着,缩在被子里,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我差点没绷住。
“那到时候——”
“姑娘!”
他忽然从被子里钻出来,也不管自己光着,就那么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红红的,水汪汪的,声音里带着点哭腔。
“姑娘别说了,小的知道了,小的不问了还不行吗?”
我低头看着他,看着他那张委屈巴巴的脸,看着他那双红透了的桃花眼,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知道什么了?”
他愣了一下,眨眨眼,那点泪花还挂在睫毛上,要掉不掉的。
我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说不要你了吗?”
他又愣了愣,那双眼睛里慢慢浮起一点光。
“姑娘的意思是……”
我把他往怀里搂了搂,下巴抵在他头顶,笑着说:“要你要你。”
他把头埋在我怀里,闷闷地说:“可是……可是小的年纪大了……”
“年纪大了也是我的。”我打断他,“买了就是买了,这辈子都是我的,跑不掉的。”
他在我怀里动了动,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可我听出来了,那一声“嗯”里头,带着笑。
14
日子过得舒坦,就总觉得快。
转眼间,沈辞和阿鸾来我院子里已经小半个月了。
这一日,隔壁周寡妇又抱着酒坛子来了。
“云娘妹子!”她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先到了,“我新得了一坛好酒,今儿个咱姐俩喝个痛快!”
我正躺在桂花树下晒太阳,听见这声音,懒洋洋地坐起来。
周寡妇已经进了院子,看见我,眼睛一亮:“哟,妹子这气色是越来越好了,看来这日子过得滋润啊。”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抱着酒坛子走过来,忽然看见旁边站着的两个人,脚步顿了顿。
沈辞站在廊下,手里拿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翻着。阳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那张脸越发清隽,像是画里的人。
阿鸾蹲在院子里,正拿着根草逗蚂蚁玩,听见动静抬起头,那双桃花眼弯弯的,冲周寡妇笑了笑。
周寡妇的眼睛直了。
酒坛子差点掉地上。
我赶紧伸手扶住:“周姐姐,酒!”
她回过神来,把酒坛子往我手里一塞,眼睛还黏在那两人身上,一眨不眨的。
“妹子,这、这两位是……”
我抱着酒坛子,慢悠悠地说:“哦,我的人。”
周寡妇咽了口口水,目光在沈辞和阿鸾脸上来回转了好几圈,又看了看我,那眼神复杂得没法说。
半晌,她凑过来,压低声音:“妹子,你行啊。”
我笑了笑,没说话。
她又看了看那两人,忽然一拍大腿:“哎哟喂,我这眼睛都要看花了!妹子,咱今儿个别喝酒了,打马吊吧!四个人正好凑一桌!”
我一愣,随即笑了。
“行啊。”
周寡妇是个急性子,说干就干。没一会儿功夫,牌桌支起来了,马吊牌摆好了,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
我坐东边,周寡妇坐西边,沈辞坐北边,阿鸾坐南边。
周寡妇的眼睛全程就没离开过对面那两张脸。
沈辞垂着眼摸牌出牌,安安静静的,那张清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阿鸾倒是大大方方的,摸牌的时候还冲周寡妇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弯成两道月牙儿,笑得周寡妇手里的牌差点掉了。
我踢了踢她:“周姐姐,出牌了。”
她回过神来,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牌,胡乱打了一张。
“三万。”
“碰。”沈辞淡淡地开口,把三万拿过去,打出一张,“八筒。”
周寡妇的眼睛又黏到他脸上去了。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一局打完,沈辞和阿鸾去收拾牌,周寡妇一把拉住我,把我拽到旁边,眼睛瞪得溜圆。
“妹子!”
“嗯?”
她竖了个大拇指,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说:“你行啊!这样的货色,你从哪儿淘换来的?”
我笑了笑:“牙行。”
“牙行?!”她瞪大了眼睛,“牙行有这样的货?我怎么从来没碰上过?”
“运气好呗。”
她看了看那边正在收拾牌的两个人,又看了看我,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问:“妹子,姐问你个事,你可得老实说。”
“什么事?”
她凑到我耳边,声音压得更低了:“好不好用?”
我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她也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暧昧,几分八卦,还有几分“咱姐俩谁跟谁”的亲热。
我往那边看了一眼。
沈辞正低着头码牌,灯光照在他侧脸上,勾勒出一道温柔的轮廓。阿鸾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那双桃花眼弯弯的,亮晶晶的。
我收回目光,看向周寡妇,慢悠悠地说:
“周姐姐,这话问得……”
她急得直瞪眼:“你倒是说啊!”
我笑了笑,也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
“好用。”
周寡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真的?”
“真的。”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那两个人,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妹子,姐羡慕你。”
我拍拍她的肩:“别羡慕,你也可以去牙行看看。”
她摆摆手:“得了吧,我哪有你这眼光。再说了,我家那口子要是知道我买男人回去,非得从棺材里跳出来不可。”
我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又看了看那两个人,忽然凑过来,小声说:“妹子,你这两个,哪个更好用?”
我挑了挑眉:“你猜。”
她瞪了我一眼,正要说什么,那边阿鸾已经开口了:“姑娘,周姐姐,牌码好了,还打不打?”
周寡妇看我一眼,我笑了笑,走过去坐下。
她又看了那两人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也跟着坐过来。
15
接下来的几局,周寡妇的牌打得稀烂,眼睛全程都不在牌上。
不过她也算开了眼界,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一个劲儿地说:“妹子,往后姐常来,咱常打牌。”
我笑着送她出门。
回到院子里,阿鸾凑过来,笑眯眯地问:“姑娘,周姐姐方才拉着您说什么呢?”
我看了他一眼:“问你们好不好用。”
阿鸾眨了眨眼,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笑:“那姑娘怎么说的?”
我想了想,伸手捏了捏他的脸。
“我说,好用。”
阿鸾笑得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儿,往我身上蹭了蹭:“那姑娘可得常用,不然放着就不好用了。”
沈辞站在旁边,听见这话,耳根子又红了,低着头不说话。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头那点满足感都快溢出来了。
好用。
当然好用。
不然我花三百两银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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