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变故
昏暗的矿道中,十几名矿工正佝偻着身子向下挖掘。
身后提着油灯的矿监像催命鬼一样跟着他们,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快点,你们这些贱种,马上天黑了,今天的配额还没完成。”
“到时候武者大人们怪罪下来,你们统统都要扔去喂诡!”
黑胖黑胖的王监工大声辱骂着矿工,但他们的脸上只有麻木。
只是加大了手中的力气,希望镐子能挖得再快一点。
说不定多挖两块矿石,今天就能多吃两口饭。
“啪!”王监工的鞭子狠狠抽在一个瘦弱的少年身上,将他打了个趔趄。
“快点,你这么爱偷懒,还不如回去和你那要死的老娘一起死!”
矿工们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慨。
“这个月本来就死了四个人,还要加我们的配额,这不是要我们去死吗?”
老矿工梁四平嘴里嘟嘟囔囔,却被王监工一脚踹倒在地。
“反了你了,配额是武者大人定的,你难道有意见吗?”
听到这话,本来有些骚动的矿工们一下子偃旗息鼓。
是啊,武者的命令,平民百姓哪敢违背呢?
混在众人里挖矿的李言危皱紧了眉头。
两个月前,血癌晚期的他死在医院的病床上,稀里糊涂穿越过来,成了一个矿工之家的长子。
说是家,其实也不过是一栋木屋,自己年方十六,继承了父亲的职业挖矿为生。
母亲平日里替人洗衣,挣几枚铜钱补贴家用。
妹妹年岁尚小,只有十一二岁,没法帮衬家里太多。
本来倒也能勉强度日,只是父亲一年前为了救下二叔李文,惨死诡口之中,家里的日子就愈发难过。
这个世界的黑暗之中会有各种“诡”诞生,它们不怕受伤,以人为食。
只有千里挑一的武者,才能凭借着磅礴的血气,杀死诡物,护佑一方安宁。
可是武者哪有那么好当呢?根骨只是最基础的。
真正拦住平民百姓的,是昂贵的药材和师传。
没有这些,任你怎么勤学苦练,也难有寸进。
运气差点的,欠下巨额债务,从此全家沦为奴隶。
运气好的,也只能当个护卫,任人驱使。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的时间,矿工们聚在一起小声抱怨着。
“唉,王二祝,说来你还是王监工的远亲,他怎么对你这么不讲情面?”
梁四平转头,拍了拍刚才被鞭子抽了几下的矿工。
“没钱算什么亲呢?”王二祝只是摇摇头。
众人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讨论起别的事情。
“诡啊!!!”
突然,旁边的侧道传来了矿工的尖叫声。
下一秒,一个矿工刚跑出来,就被身后如同恶狼的诡物扑倒,一口咬掉了头颅,吞了下去。
“不好,是矿诡!”众人大惊失色,手脚并用地向着矿道上方跑去。
李言危拼命地迈动双腿,身后传来的尖叫和哀嚎狠狠敲在他的心上。
但就在跑出矿道的那一刻,他突然想到,这还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次见到诡。
鬼使神差地,李言危回头看了一眼。狼形的矿诡肆意地在矿道内冲撞,所过之处,矿工们像纸人一样被撕碎。
就在他回头时,矿诡咬住一个矿工的胳膊,一甩头,只留一条胳膊孤零零的被矿诡叼在嘴里。
矿工像断了线的风筝那样飞了出去,砸在李言危的身上,他一下子被撞倒在地。
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上来,被李言危强行压了下去。
他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要散架了一样。
矿诡从他身上掠过,跳入人群之中开始大杀四方。
只需要一爪,一个成年人便被开膛破肚。碎肉和内脏撒得满地都是,整个矿场成了人间炼狱。
这就是诡吗……李言危还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诡的恐怖。
没有人有勇气面对诡。
所有矿工,哪怕是被逼到角落,也决计不肯抬头看上一眼矿诡,宁愿将自己的生命就那样屈辱地送出。
矿诡一步步走向李言危。
李言危甚至能看见挂在矿诡下颌上的矿工眼球,眼球上还连着些血肉,显得十分粘腻。
面对生死危机,他只是撑起身子,抬头盯着矿诡,面色平静。随时准备躲避。
一秒,哪怕再多活一秒,我也要活!李言危强忍疼痛绷紧肌肉。
“砰!”
矿诡轰然倒地,掀起阵阵尘土,一个身着黑色短打劲装的男子收回了拳头。
只见男子拳上缠绕着猩红的血气,只一拳,就轻松穿透了矿诡的头颅,血气在伤口上滋滋作响。
“是刘家二少爷……”有人小声议论。
这就是武者吗?李言危拖着浑身疼痛的身体坐到一边,低着脑袋。
武者轻松就能杀死矿诡,自己呢?差点连命都交代了。
他有些无力的屈辱和愤怒。
武者没有看李言危一眼,伸出手在矿诡的头颅里掏了掏。
“啧,果然没有矿晶。”
他不屑地甩了甩手。
“来几个人把它扔出去。”
但当一旁的李言危抬起头看向矿诡的尸体时。
“吃了它!”
李言危心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但脑海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无声地催促着他。
他冒出一身冷汗,强迫自己不去看矿诡的尸体。
“哎哟,刘少爷,今天都怪这群贱种,招来了矿诡,我做东,请您去内城的花楼喝一杯!”
王监工这才从一辆板车后面爬出来,连滚带爬地跑到被称为刘少爷的武者身边。
“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也快天黑了。”
刘少爷并没有搭理他,转头走了出去。
矿工们这么多年下来,早已轻松从生死危机中恢复过来。
看着王监工吃瘪,他们都忍不住别过头偷笑。
王监工瞪了眼其他矿工,“还不快滚!”他恶狠狠骂道。
“明天要是完不成配额,我扒了你们的皮!”
见到矿工们一哄而散,他又转头看向几个受了伤的矿工,脸上露出一副贪婪的神情。
“你们伤的不轻吧,不买药可好不了啊……要不这样,我借你们一人一百文,日息二钱。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啊。”
其他几个矿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都唯唯诺诺地称赞监工仁义,低着头从王监工手上接过钱,互相搀扶着走了出去。
不借钱?那你不仅买不起药,甚至还要被王监工穿小鞋。
说不定哪天就被故意派到危险的矿道里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只有李言危,王监工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缓缓开口。
“不是我不想照顾你。只是……毕竟你们家还欠着我二百多文。”他记不得李言危的名字,只记住他还欠着钱。
“还有七日可就到偿期了。”王监工的嘴角微微扬起。
“到时候交不上,可别怪我不讲情面啊。”
李言危低下头,“一定交上,一定。”一道杀意在他的眼里闪过。
王监工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李言危潮红的面色,嘴硬有什么用?
“行了,你也回去吧。”
他摆摆手,转身哼着不知名的小曲走向监工小屋,没再看李言危一眼。
李言危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他当然知道,王监工说的不讲情面,就是把母亲和妹妹卖进窑子里。
可欠下的那两百文,正是自己一个月前得了风寒,不得不向王监工借下的。
为了自己,母亲那段时间不但每天要多洗一个时辰的衣服,冻伤了双手。
妹妹还要整夜整夜地照顾他,熬的双眼通红。
他前世是个孤儿,这辈子有两个对他真心实意的家人,又怎么能连累她们?
李言危缓缓转头,看向矿场外的老树林。
那里,有着被人拖出去的矿诡尸体。
他一步步走向树林,艰难地将矿诡的尸体拖向更深处。
终于,他耗尽了全部的力气,吐出一口淤血,瘫在了矿诡身边。
挪动脑袋,密密麻麻的树林遮蔽了四周,再见不到一个人影。
李言危这才遵从着内心的声音,低头向那具狰狞恶心的尸体猛地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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