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别乱磕！
“是，人类确实贪婪，可你伤害的全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唐晟喉结滚动，“他们懂什么？又犯了什么错？你这么做，和当初那群伤害你们的人有什么区别？这不过是你欺负弱小的借口！”
“弱小？”小石头猛地攥紧手指，指节泛白。
唐晟的下巴瞬间被掐出一圈红痕，尖锐的痛感让他忍不住蹙眉。
小石头眼底翻涌着猩红：“当年我在深山修行，误踩了人类的陷阱，眼睛被木刺戳瞎！躺雪地里等死的时候，有谁来怜悯过我？！”
他的指甲几乎要嵌进唐晟的皮肉里，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撕心裂肺的恨意：“我的族人那时也才半大，却被他们活生生扒了皮，就为了做件虎皮大衣！又有谁在乎过他们的弱小！！”
“既没亲身体验过那种绝望，又凭什么站在高处劝我一心向善？”话音落，他的力道又加重一分。
唐晟痛得闷哼出声：“呃……我……”
小石头扣着他的下巴，强迫他歪过头。
那张尚带稚气的脸凑得极近，对着唐晟的空洞的视线。
声音却突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诡异的委屈：“哥哥，你这么善良，为什么不在我受伤的时候出现？”
“如果那个时候你遇到我，一定会救我的吧？对吧？”他松开手，唐晟的下巴上立刻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
转身时，少年的身形骤然拔高，骨骼噼啪作响，不过瞬息就化作一个宽肩窄腰的成年男子。
墨发垂在肩后，轮廓凌厉如刀削。
只是双眼处各横着一道深褐色的疤痕，像两道狰狞的沟壑。
若不是他头顶有耳朵，身后黑色虎尾泄露了身份，任谁也看不出这是只妖。
男人转过身，疤痕下的眼窝对着唐晟：“没关系，现在也不晚。”
【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可怜又有点可爱？不行不行，他是反派！】
【果然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他的疤看得我心揪了一下。】
【生而为人我很抱歉，但是这不是他伤害孩子的借口啊！】
【生而为人，我很狂妄！龙的传人，不服就干！】
【不是我说的跟我没有关系啊！无意点开，通通闪开！】
虎妖的手指刚松开。
唐晟便像脱力般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木桌上。
“哗啦”一声脆响，桌上的茶碗摔在地上。
那虎妖只侧过头扫了一眼，瞳孔里没半分波澜。
他清楚唐晟眼盲，就算想逃也跑不出这屋子。
便转身走向床边，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唐晟僵在原地，耳尖却竖得笔直，在脑海里急声狂喊：“78！78！你不是说他的真身一直待在山洞里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晟，你先别慌。”78安抚道，“我一直在监视，他的真身还在山洞深处，眼前这个只是分身，能力比本体弱三成。”
唐晟茫然地对着前方虚空，指尖却悄悄蜷起：“看他这样子，暂时不打算杀我。不如……将计就计。”
“将计就计？”78晃了晃，电子球球歪着“脑袋”疑惑，“你想怎么做？”
“我正愁没法带哪吒和孙悟空上山，也没法解释，我是怎么知道这个药还在山洞中。”唐晟手指悄悄在身后的地面摸索，指尖很快触到一片锋利的碎瓷，“现在只要在这儿留下痕迹，再想办法让这分身带我回山洞，一切就都顺理成章了。”
他攥紧碎瓷，猛地在指腹上划开一道小口，鲜血立刻渗了出来。
趁着虎妖还在床边摸索，他迅速在桌脚写上。
“山洞”两个字。
“晟！”78想阻止，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最终只化作一声轻叹，“你这是在拿命赌。”
“嗯哼，78，我们不是还有一条备用命吗？”唐晟低笑一声，“而且从我穿到这个世界起，就一直在赌。”
“我命很好，没赌输过。”
78的电子音沉默了，没再说话。
这时，虎妖终于从床底摸出一个布包，转身快步走向唐晟。
刚走近，他便皱了皱眉，鼻尖动了动，闻到了空气中淡淡的血腥味。
他俯下身，宽大的脑袋凑到唐晟颈边、手边，像只探寻的大猫般仔细嗅着，声音里带着点困惑：“怎么才一会儿不见，哥哥就把自己弄伤了……”
“我该叫你小石头，还是该叫你……虎妖大人？”唐晟将流血的手收到身前，声音放得柔和，“我知道你心里有苦衷，也知道你这些年过得苦。你不是想让我陪着你吗？好，我答应你。”
虎妖的湛蓝瞳孔猛地瞪大，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耳朵尖微微晃了晃，声音带上了雀跃：“真、真的吗？我就知道……哥哥一定会同意我的！”
【我估计疯了，我觉得有点好磕！！】
【你不是一个人！他凑过去闻的时候，像只黏人的大猫。】
【这虎妖长得是真好看，耳朵尾巴毛茸茸的，可惜了，走了歪路……】
【还挺单纯，这么容易就信了？不愧是做得出那种一掰就开的破锁的妖。】
“嗯，我说话算话。”唐晟点头，故意露出几分为难，“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的伙伴很快就会回来，等他们来了，我就再也不能陪你了。”
“不如……我们去你的‘家’谈？在那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他特意将“山洞”换成了“家”，咬字轻柔。
虎妖听到“家”这个字时，眼睛亮了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连声音都轻快了几分：“嗯，睡醒，就到家了。”
【不是吧不是吧。他居然把山洞当家……我突然有点鼻酸是怎么回事？】
【他是妖没错，他吃孩子是事实，该天打五雷轰！但……唉，一念之差啊！】
【人也好，妖也罢，有时候就是这样，从受害者变成加害者，往往只需要一念之差。】
【所以说，贪婪真的太可怕了……】
唐晟听见这话，心尖莫名一梗，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漫上来，可他很快压下去。
错了，终究要付出代价。
……第二十八章 二郎神终于现身了。
他喉结滚了滚，只低低应了声：“嗯。”
虎妖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就将他扛在肩上，身影如同被夜风卷走般，瞬间消失在屋内。
他们刚离开，虚掩的房门便被晚风轻轻推开。
两道亮得像小灯泡的光，从门外探了进来。
仔细一看，是只狗。
身形细长高挑，通体黑得发亮，唯独脊背和四肢缀着几缕雪白纹路。
它迈着近乎优雅的步子走进屋，鼻尖贴着地面嗅闻，从碎瓷片旁绕到桌角。
在那未散的血腥味前停下，又低头嗅了嗅，随即歪了歪脑袋，猛地转头对着门外，“汪汪汪”
（主人，主人！这里有发现！）
狗叫未落，屋外树上，跃下一道银白色的身影。
那人穿着绣着暗纹的银白色长袍。
墨发用银冠束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
剑眉斜飞入鬓，眼眸亮得像淬了寒星。
偏偏眉心一道朱红竖纹，将俊朗面容衬得添了几分凌厉。
这也印证了他的身份……二郎神。
他快步走进屋，半蹲下身，揉了揉啸天的头：“小天，做得好。”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便落在桌角那两个血字上。
“山洞”。
“不错，是个聪明的。”二郎神伸出食指，沾了点未干的血迹，捻了捻，又凑近鼻尖轻嗅，眉梢微挑。
“嗯，果然跟之前那肮脏的货色不一样啊。”
“他的血都要纯净不少呢。”
他直起身，顺手拍了拍小天的背:“走吧，小天，我们该去，西天抢经了。”
其实从唐晟第一次出现在那座废弃庙宇起，二郎神就一直跟着。
唐晟初来时的慌乱。
第一次死亡重生后的坚韧。
给孙悟空耐心梳毛时的温和。
撞见屎壳郎时的无语。
给哪吒理顺发丝的细致。
还有在海边被妖掳走的惊险……
这些画面，二郎神都看得一清二楚。
就连刚才屋内，唐晟被虎妖分身掐着下巴威胁，却悄悄攥着碎瓷划手留字的模样，他也透过额间第三只眼尽收眼底。
起初，他只是好奇——
这一次，又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竟能让孙悟空收了那满身戾气，让哪吒卸了那层防备，心甘情愿跟着西行？
暗中看了这小和尚这么久，二郎神终于有些明白了。
一个连血液都纯净得发香的人，又能坏到哪里去呢？
……
断壁悬于云海之上，罡风卷着碎石往下坠，半响听不见落地声。
孙悟空随意坐在悬崖边缘，金毛被风刮得根根倒竖，却浑不在意。
他望着下方翻涌的雾海，火眼金睛半眯着。
不知是在看雾，还是在看雾里藏着的旧事。
身后的云纹靴碾过碎石，细微的声响在空谷里格外清晰。
孙悟空的尖耳只动了动，连头都没回：“哪吒，你怎的也出来了？”
“这崖景，我便瞧不得？”哪吒几步走到孙悟空身侧，衣摆一掀便挨着对方坐下。
风裹着崖底的凉意漫过来，轻轻蹭过两人面颊。
孙悟空抬头，目光刺破头顶的云层：“风景？花果山的桃林才叫风景。”
哪吒:“想家了？”
“想。”孙悟空的尾巴在石面上扫了扫，带起细尘，“可那里连只活猴都没了。”
“会有的。”哪吒侧头看他。
孙悟空：“会有吗？”
这话落了半响。
哪吒手一顿：“你今天怎么了？说话这样丧气？”
“没怎的。”孙悟空的目光飘向远处，像是透过雾海看到了什么，“就是那小和尚，给我的感觉……熟得很。”
“话说吒子，真跳出去了，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哪吒随口回答，“先宰了玉帝，再扒了李靖的骨头，然后……”
话没说完，头顶的云层突然炸响一声惊雷！
紫电在云里翻涌，像是天在发怒，震得崖边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哪吒翻了个白眼，指尖的火焰蹭地冒了出来：“我想杀谁，轮得到这天管？”
孙悟空嗤笑一声：“真当一道雷，就能唬住你我？”
这话刚落，天上的紫电猛地劈了下来！
银亮的雷柱直砸向两人，风里都带着焦糊味。
孙悟空却慢腾腾地从耳中摸出金箍棒，棒身一旋便泛出金光，他手腕轻挥，只听一声脆响。
雷柱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在天上折了个弯，炸出一圈刺眼的光弧。
“呵，要不是这轮回捆着，你以为凭这点能耐能困得住我们？”哪吒猛地站起身，混天绫在身后绷成一道凌厉的红影，手腕一转火箭枪便迅速出现在手里。
他们与天道对峙，早不是头一遭。
从前每一次都以他们的胜利收尾。
可胜利的代价，却是被硬生生拽进下一轮轮回，连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天我都敢翻，何况这狗屁天道？”孙悟空的笑声里裹着桀骜，身形一晃便站直了！！
头顶那朵被雷劈黑的云像是真动了怒，往下压来，云层里紫电滋滋乱窜，把两人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风也变得滞重，裹着逼人的威压，剑拔弩张的瞬间……
“猴子，哪吒，你们怎么还是这么暴躁？”
温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像阵凉雨浇在烧得正旺的火上。
孙悟空的尖耳猛地顿住，哪吒扣着枪的手也僵了。
两人同时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杨戬！”
“杨二郎！”
杨戬踩着云气闪身过来，扫过两人紧绷的姿态。
又抬眼瞥了眼天上的黑云，语气带着点无奈：“收敛些吧。这一次的唐僧很不错，你们难道想毁了这趟轮回，再等下一次？下一次的唐僧是什么模样，你我可都说不清。”
孙悟空握着金箍棒的手松了松，火眼金睛里的戾气淡了些。
他沉默片刻，歪了歪头，金箍棒缩小，被他塞回耳朵里：“算他运气好，送了个还算顺眼的和尚来。”
哪吒却不买账，混天绫猛地甩向空中：“怕什么？我们直接把那呆和尚抢过来，再杀了天道！！”
“哪吒，他是天道送来的。”杨戬上前一步，伸手拍了拍哪吒的肩膀，“焉知这一次杀了天道，这和尚还会不会回在我们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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