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老皇帝已经驾崩了！
朱颜捡起地上的东西，随手拍拍灰尘：“彼此彼此。”
见她反应这么淡然，令狐枢愈发压不住好奇，凑近了问：“如此铤而走险，你真不怕出事？”
“若做点什么都要瞻前顾后，我何不挑个地方安心被圈养，还回京做什么？”
朱颜不以为然，回头看他：“还有更大胆的，令狐公子想不想看？”
令狐枢眉头一挑。
两人出了房门，直奔顾巳月落脚的房间。
此时整座客栈灯火通明，顾小姐房门口更是挤满了神色惶恐的人。
朱颜从边角挤进去，面色苍白地哑声道：“听闻这边出了事，顾小姐可还安好？”
顾巳月黑着脸坐在房间中央，任由几个下人折腾。
她双眼通红地看向朱颜：“房里遭了刺客，不知姑娘可否见过什么行迹诡异之人？”
“我也想能帮上忙……”
朱颜掩住口鼻，眼中写满震惊与怜爱，嗓音抖得几乎不成调，“但我确实未曾见过，怎会有这么恐怖的刺客，深夜造访，竟只为割取人的耳朵？”
那几个字如尖针扎入顾巳月的心窝，刺得她脸色愈发难看。
旁侧有人不爽：“你谁啊？该不会就是你下的手吧？”
朱颜眼圈一红，连忙摆手：“不不，我也是听了敲门声才惊醒的，那位李公子可以替我作证。”
她手一指，众人视线齐刷刷落在形容狼狈的李冲身上。
李冲还没从先前的事回过神，又突然摊上如此境况，下意识摇头又点头：“不，啊，我是说，我确实检查过这位姑娘的房间……”
他在这群人里是领头的存在，李公子这么一说，其他人便不好拂他的面子了。
没有信徒出头，顾巳月只得强撑着提起嘴角：“是，这位姑娘是关心我，早前我们在楼下还打过招呼的。”
朱颜委屈地点头，视线落到顾巳月蒙着血布的脸上，又忍不住感慨：“那时我还觉得顾小姐长相真是惊为天人，不曾想转眼就被人毁了相貌，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看到顾巳月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她心头积压的郁气消散了不少。
然而这点痛楚是远不够抵债的。
今夜不过是个开始，往后日子还长，她定要让这些反贼死无葬身之地！
因着这场闹剧，客栈里的人几乎彻夜未眠。
晨光熹微时，商队提前出发。
令狐枢这人极会享乐，马车宽敞不说，里头还铺了厚厚一层波斯地毯。纵使是在遍布碎石的小路上，车内之人也感受不到半分颠簸。
朱颜窝在马车里，日子可谓舒坦。
她非但没有因赶路消瘦，身上还丰腴了些许。
直至一日晨起换衣，她发现自己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才意识到这不是胖，是迈入了孕期。
宋将军终归是个大男人，准备的行李难以应付所有状况。
于是隔天，车队在与皇城相邻的城池停下，暂歇一晚。
朱颜抓紧时间逛遍几个集市，购置了不少东西。
大包小包回到客栈，又叮嘱安置货物的侍从几句，她才叹着气在大堂坐下。
“这些日子多谢令狐公子支援，待我回京，钱财定如数奉还。”
得知这位贵公子身上揣着十几种银票后，她这一路再没掏过银子。
令狐枢笑得浑不在意：“急什么，我巴不得你多欠我点。”
就这么点银钱，哪里比得上当朝公主的人情值钱？
朱颜摇摇头，不想同他多说，只低头喝茶。
“假传这种事情可是要杀头的，我还能骗你们吗？”
旁侧的吹嘘声闯入耳中，朱颜手指动了动，微微偏头。
旁边桌上的男人拖着调子，满脸神秘：“千真万确，老皇帝已经驾崩了！”
哐当一声，朱颜手中瓷杯落地。
她猛地站起身，难以抑制脸上的惊愕：“你说什么？”
那男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缩着脖子嘟囔：“外头都这么说啊，不然我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个？”
当众诅咒皇帝，那可是会牵连家人的死罪。
朱颜拳头紧了又松，生生压下喉间腥甜，颤声道：“多谢。”
回到房间，她立即要求启程。
如今世界已经彻底乱了，先前司徒绣说皇后病重，如今又传出陛下驾崩，再加上丞相和尚书各怀鬼胎，她简直不敢想现在宫里是何等场景。
“现在？”令狐枢有些迟疑，“车队整顿尚需时间……”
“不等了。”
朱颜换上紧身的骑行服，语速飞快，“车队太慢，按照先前的速度，赶到京城至少也要六七日。你给我备匹快马就行。”
令狐枢看着她系腰带的手，蹙眉道：“你疯了？”
“好不容易将身子养回来几分，你现在要纵马疾驰？当真不怕这孩子掉在路上？”
朱颜原本满脑子都是父皇母后，听到孩子二字，呼吸骤然停住。
她目光空洞地盯着地板，口中喃喃：“孩子……”
令狐枢松了口气，支着下巴，意味深长道：“你但凡仔细想想，这般六神无主地回去，还在马背上经历小产，你这不就是要以最好的状态将自己送进圈套么？”
一语中的。
朱颜身体脱力，扶着桌沿缓缓坐下，半天没能说出话来。
沉默许久，她抬眼看令狐枢：“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令狐枢眼皮一跳。
他甩开折扇，伸着懒腰起身：“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哪知道皇宫里的事情。行了，明日还得早起赶路，早些歇息吧。”
话音未落，那抹身影已经消失在房门后。
朱颜愣愣看着紧闭的房门，心中一团乱麻。
左手是命中注定的骨肉，右手是生养她的至亲，究竟要有多狠的心，才能在这两方之间做出取舍？
那一夜，她辗转反侧，久难入眠。
只要一闭上眼，她就会想起城阳胖乎乎的小脸，想起父皇母后慈爱的眼神，无数个瞬间组成的美好过往在脑中交织成刑具，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终于，她忍无可忍地掀开被子起身。
若事事都只按照眼前的局势走，那她就永远站在别人布置的局里。
她必须掌握更多信息，做那个布局的人！
深夜的客栈一片寂静。
朱颜披上外衣，快步冲向令狐枢的房间。
“令狐？令狐公子！”
她用力拍了两下房门，屋内却没传来回应，只依稀能听见丝丝细微的声响。
朱颜心头一紧，将耳朵贴近门板，才发现那是细碎的呵气声，听上去痛苦又沉重，活像是有人被割开了喉管，临终前发出的声响。
“令狐枢！”
她顾不得其他，提气飞踢，直接将门踹开。
屋内家具被凌乱地推到一侧，另一侧的床榻上，坐着个双目猩红的男人。
令狐枢浑身皮肤泛起暗红色，额角青筋暴起，模样疯癫又狼狈。
“你……咳咳咳！！”话刚出口，他就猛地躬身剧烈咳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呵气声。
“你没事吧？”朱颜被他这副模样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想要帮忙。
“滚！”
令狐枢猛地挥手将人推开，声音嘶哑地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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