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新娘子是不是不舒服
厚重的织物压在头顶，圈禁出一片黑暗的世界。
朱颜被绑在椅子上，被轿子颠簸得有些反胃，身上的痛楚越发清晰。
手腕和脚踝不知何时被磨破了，舌根和下颌的酸麻传回大脑，她终于断断续续想起昏迷前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司徒瑛打算先把弘刺部的人糊弄过去，将花轿运出去再切掉她的脸皮和手掌，利用遥远的送亲路程完成换人。
现在她能感觉到两只手都在，便说明她现在还在族内。
也就是说，弘刺部通向外族的关卡是她最后的机会！
朱颜强迫自己放缓呼吸，胸腔在勒紧的绳索下艰难起伏，尽可能积蓄力气。
“停，例行检查。”
粗粝的男声穿透轿子，将一行人截停。
“检查花轿？”
与其对峙的声音听着十分耳熟，应当是司徒瑛身边的侍女。
她端起架子，冷笑连连：“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这是谁家的轿子！司徒将军嫁女，王上钦点的两族联姻，也是你们这群看门的能拦的？”
“王上有令！”
拦路的士兵语气严肃，“族群动荡，不管什么人进出都必须严查！怎么，司徒家要公然违反王上的命令？”
两族联姻是大事，按理来说，守关的士兵态度不应如此强硬，更不应该扣帽子强行将人留下。
想必是澹台彧下了死命令。
朱颜心头狂跳，用力转动手腕，试图挣脱捆缚。
也不知胳膊被扭在身后多久，她的肌肉早已僵硬发麻，手腕又被磨破了皮，动一下都火辣辣地疼。
强撑着挣扎几下后，她长出一口气，开始研究别的地方。
脚腕被不知什么机关捆在地上，背后还被塞了一块结实的硬木板，朱颜扯着身体动了几下便发现，她连叩击车厢都做不到！
“哪来那么多废话？”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盖头外的世界忽然亮堂了些。
有士兵掀开了轿帘！
朱颜精神一振，士兵却只能看到新娘子正端坐在轿子里，虽头部被盖住，身上也盖了一层厚厚的袍子，但看得出身形高挑，手掌的位置少了点隆起的幅度。
整体与信息中的人物形象对得上。
“这是司徒家二小姐？”
士兵视线在车厢里转了一圈，转头和侍女随口闲聊，似乎不打算多查。
朱颜急得冷汗直冒，浑身肌肉绷紧，将所有力气汇聚到腰腹。
僵硬的胳膊竭力往下压，她借着木板下滑的瞬间猛地向后仰头，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的车厢壁上。
“咔！”
不知什么东西断裂，朱颜上半身得以前倾，她抓住机会借力向前扑，脑袋直接撞上对面的小茶几。
隔着茶水的托盘被掀翻，陶器咕噜噜滚了一地，终于砸出些动静。
“怎么回事？”
士兵瞬间回头，锐利的眼神直指车厢内。
侍女一慌，越过他抢着上前：“哎哟！新娘子是不是不舒服？大概是碰到了……”
“滚开！”
士兵一把将人推开，长腿一跨，躬身钻进车厢。
他伸手去抓新娘子的胳膊，嘴上还说着多有得罪。
哪知新娘“胳膊”被他一捏，竟软软塌下去一块！
士兵脸色骤变，猛地掀开那层厚重的红袍。
锦绣华服之下，哪有什么娇滴滴的新娘？
只有按照人形塞出来的棉絮和干草，中间夹着个被五花大绑的女人！
“新娘子有问题！”士兵暴喝一声，腰刀出鞘，“扣下队伍，一个都不能放走！”
刀剑碰撞声和尖叫声混杂，外头瞬间乱作一团。
盖头被揭开，朱颜终于得以重见光明。
她被带下车，卸去捆绑物和嘴里的东西，与随车出行的侍女一同接受检查。
下巴和舌头的酸痛稍缓，朱颜顾不上去擦眼泪和口水，着急道：“我是王上的女人！司徒瑛意图谋逆，绑架我代嫁！我是被害的！”
四周空气凝固，几个士兵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中一人清清嗓子，上前安抚：“队长已让人回去传信，你先到一边休息，究竟是何情况，事情查明便知。”
话音才落，立即有人搬来舒适的软椅，送上一碗干净的热茶。
他们并不相信她的话，却能看出她是受害者，对她给予照顾。
朱颜红着眼睛缩在角落，慢吞吞喝着水，心中对这个崇尚暴力的族群渐渐有了些许改观。
检查和等待途中，整个送亲的队伍都被绑了起来，等候发落。
不到两刻钟，几匹汗血宝马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守关士兵纷纷低头行礼，唯有朱颜猛地站起身，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冲在最前面的骏马还未停稳，一道黑色身影飞身而下，大大步流星地冲向朱颜，用力将人搂入怀中。
他连做几个深呼吸，确定心中那种怪异的焦躁终于被平复，才慢慢松开手，拉着朱颜检查。
“他们动你了？”
朱颜摇头：“没来得及，你的人很尽责。”
澹台彧冷哼一声，没接这句奉承话，转头看向早已两股战战的众人。
他周身的焦躁和关切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肃杀之气：“司徒瑛在哪？”
先前反应最大的侍女挪着膝盖跪上前，声音激昂：“二小姐见势头不对，已经逃离！仆知道她去的是哪个方向，可以为王上提供线索！”
空气静默，无数道视线钉在她身上，却无人开口指责。
生死关头，谁不想贪多一分活路？
“我也知道！”
咚一声响，另一人急切地前倾身体，一头栽在地上。
他顾不上疼痛，扬起脑袋伸长脖子：“求王上放我一条生路！”
“求王上给我们将功补过的机会！”
“仆可以帮忙追查！恳求王上留仆一条贱命！”
不过转眼，投诚求饶的声音就连成了片。
朱颜冷眼看着，在里头见到了不少熟面孔。
她原先以为只有司徒瑛狗胆包天，没成想，意图置她于死地的人早已多余牛毛。
澹台彧脸上神色莫辨，侧头唤道：“封刀，把人带下去，分开审讯。”
“是。”
封刀领命，跟不远处的人打了个手势。
众士兵和赶到的护卫合力，将被捆住的人统统拖进刑房。
朱颜站在原地，光是看着那些人涕泗横流地磕头求饶，她便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说不上同情残害自己的人，她只觉得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恶心和疲惫。
“吓傻了？”
澹台彧把朱颜的脸掰过来面向自己，擦擦她脸上的灰尘痕迹，“没事了，本王带你回去。”
朱颜没来得及回应，就被人托着腰举起身体。
眼前场景旋转，不过眨眼，她已被抱着坐上了马背。
骏马打了个响鼻，慢悠悠蹬着蹄子带他们往王帐走。
事情平息，两人周身的焦躁也散去不少。
此刻气氛似乎不错，朱颜揣摩着情况，鬼使神差地问：“你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那些人并不全是恶霸，有人不知情，也有人只是收了钱不告发，说到底并非十恶不赦。
在朱颜的认知中，上位者要处理脏事、树立威严，无非是杀鸡儆猴。严惩情况最恶劣者，将事情扩大，震慑一方。
她思绪正飘散，身后胸腔忽然震动，似乎是那人轻笑了声。
“当然是全部杀了。”
澹台彧语调温柔，“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做出这种事，若不是族人多有牵连，诛他们九族都不为过。”
他低头，在朱颜脸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怕，敢动你的人，本王一个都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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