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是谁要成亲？
“东西放下，人都出去。”
朱颜靠在软榻上，视线只在那堆积如山的锦盒上扫过一圈，便意兴阑珊地收回。
大漠苦寒，天然珠宝是极其珍贵的存在。
当初澹台彧仅凭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便能颠覆完颜部，如今这一桌子琳琅满目，任谁看到都得膝盖发软。
唯有朱颜烦躁地偏开头，掩去眸底的厌烦。
“您怎么了？”
小薇规规矩矩地站在她身边，两只手绞着衣角，眼神不停往那些熠熠生辉的步摇和颈圈上飘。
“公主先前不是很喜欢这种风格吗？听说这都是王上特意让人找的呢。”
朱颜听出她语气里的渴望，淡然道：“你若喜欢，挑几件去便是。”
“真的？！”小薇惊喜得欢呼出声，用力抱了朱颜一下才扑到桌边，小心翼翼地抚过那些耀眼的金器与玉石。
朱颜无甚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心中烦躁如野草般疯涨。
珠宝首饰固然好看，但终究是身外之物，只能簪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用以取悦别人，等着被赏玩。
比起这些，她更想要能牢牢握在手中的东西。
例如能刺破敌人咽喉的武器，或者实实在在的权利。
“挑好了吗？”
朱颜坐起身，朝小薇招手，“你待会儿去趟南边的集市，给我买些糕点回来。”
小薇连忙将正在把玩的朱钗塞进怀里，乖巧点头：“公主想吃什么？”
朱颜思索片刻：“梅香坊吧，买两盒雪云糕，记得让老板加些蜜。”
弘刺部有几个集市，南边集市规模最大，汉人商贩与各部族的流民混居于此。
各族文化与手艺交汇，令那处地界格外繁荣，却也极其混乱，最适合藏匿和交流信息。
小薇领命，脚步轻快地离开王帐，还没走出门就被人拦住。
朱颜捏紧帕子，竖起耳朵听门外的对话。
“站住！王上有令，闲杂人等不得随意出入！”这是守门护卫的声音。
“什么闲杂人等，我是要去给公主买吃食！”
小薇调门拔高，带着几分平日里没有的泼辣，“女人来月事时最嗜甜，你们光给公主准备苦药，还不让我出去买点香甜的压压嘴？公主难得有点胃口，要是耽搁了，王上怪罪下来，谁担待得起？”
护卫被她这态度说得发愣，迟疑道：“这……你快去快回，莫让大家为难。”
“知道知道！”
听着那道轻快的脚步声远去，朱颜紧绷的肩背终于松懈下来。
好在她没看错人，这丫头只是看着憨傻，关键时刻还算机灵。
帐内重归寂静，只余冰冷的死物泛着弧光，衬得着偌大的王帐越发空旷凄清。
朱颜不想再对着这些死物发呆，随手寻件外套披在肩上，也起身出了王帐。
“公主？”
护卫下意识阻拦，发现来人是谁后连忙躬身，“外面风大，有事可以差使我们，您在帐内休息便好。”
“昨日已经躺了一天，我身上骨头都僵了，想出来透口气。”
朱颜没看他，径直往前走，“我只是月事，不是断了腿，不需要这般卧床。若是王上问起，你就说是我非要出去的。”
几个护卫面露难色，互相交换视线后，选择了派一人远远跟在朱颜身后保护她。
这样既能两边都有交代，还能在公主有需要时及时提供帮助。
澹台彧重掌大权后，整个弘刺部的气氛都变得有些微妙。
朱颜漫无目的地闲逛，沿途遇到的族人大多神色匆匆，在见到她后无非两种反应。
要么立刻低下头退避；要么用复杂的眼神盯着她瞧上一会儿。
她懒得去探究，全当做没看见。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帐篷群忽然传来一阵喧闹。
那几座帐篷看着十分熟悉，四周挂满了彩绸和漂亮的新毛毡，附近众人皆身着色彩艳丽的服装，个个喜气洋洋。
朱颜停下脚步，在路边随便拉住个女孩：“哪家在办喜事吗？”
“是我们大将军！”女孩兴奋地应一句，待看清朱颜的脸，连忙收敛笑容低头，“参见公主。”
“不必这般。”
朱颜握住女孩的手，温声道，“我也是大地的女儿，也是王上的臣子，与你们没什么不同。可以告诉我这里发生了什么吗？”
女孩怔愣几秒，使劲点点头。
经她介绍，朱颜才知道弘刺部正在准备与敕勒部和亲。
司徒将军的小女儿自荐，要嫁给敕勒部的王子，以助两族修好。
“现在？”朱颜喃喃，“怎么会这么快……”
前世司徒瑛确实也嫁到了敕勒部，但那是在许久之后，弘刺部权势稳定，需要拉拢其他大族的关系，才有贵女外嫁事件。
饶是如此，成为敕勒可敦的司徒瑛依旧是异族质子，在他乡受尽了挤兑。
司徒瑛性子刚烈，哪能受得住这个委屈？
几番大闹后，她落得个很不好的下场，朱颜至今想起来还会心悸。
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司徒瑛生出同病相怜的感慨。
但也仅止于此了。
朱颜自嘲地扯扯嘴角，转身欲走。
偏偏恰好这时，帐篷那边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
“我不嫁！凭什么是我！爹若想结盟，自己嫁过去便是！”
司徒瑛披头散发地冲出营帐，发疯般推开身边的侍女要逃走，一抬头，正好看见不远处穿着独特的身影。
“朱颜！你个贱妇！”
她猛冲上前，不分青红皂白地挥舞鞭子直击朱颜面门，“若不是你勾引了王上，我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你现在满意了吧！”
朱颜下意识后退几步躲避，那人却不依不饶地往前，眼看鞭子就要砸到脸上，她才不耐烦地伸手，一把捏住那软鞭。
她手上用力，狠狠往前一扯，下盘虚浮的司徒瑛便一个趔趄，直栽进了泥里。
“你看看你现在，哪还有半分草原武将的样子？”
朱颜面色还有些苍白，气势却强得骇人。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司徒瑛：“明明一身武艺，却耽于情爱，日日怨天尤人。如今沦落至被发配的地步，还连自己为什么会被嫁出去都不知道？”
“司徒瑛，这样的你，给我当对手我都觉得丢人。”
司徒瑛嘴张得越来越大，眼泪把脸上的脂粉冲刷出两条道来，口中只发出没有意义的气音。
几个侍女慌张地追上前，把司徒瑛架起来，半拖半拽地往帐篷里带。
司徒瑛如木偶一般痴痴没了反应，浑身发软地垂着四肢，失神地任人拖行。
朱颜看得心里发闷，迅速收回视线，折身离开。
经历这么一遭无妄之灾，她心中最后那点同情也消磨殆尽。
如今半分要蹚浑水救人的冲动都没了。
在营地外围转上一圈，心头苦闷消散些后，朱颜特地选了另一条路回王帐。
“公主！”
小薇正巧站在帘子边上同人说话，发现熟悉的身影靠近，她高兴地朝朱颜招手，“您怎的在外面吹风？快进来，别凉着！”
朱颜眼尖，一眼瞧见她手中只有一个糕点盒子。
另一个盒子，正被旁边的护卫拿在手中，摊开了仔细检查糕点和盒子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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