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殊途同归11
沈清菡把调好的药端到月澄面前，黑褐色的药汁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苦味，她不忍心道：“月澄，有点苦哦，你要一口气喝完呀！”
“好！”月澄憋了一口气，仰头一口气喝净了药。等放下碗的时候，她眼里满是泪花。
沈清菡冲她笑了一下，转头对月烬说：“等药性发作后，我用金针引毒归拢。最后一步需要你的妖力从外往里推，把归拢的毒一次逼出来。”
月烬点头：“我知道了。”
沈清菡深吸一口气，把金针一根根排在手边的布帛上，等着药性起来。
一炷香后，月澄的脸色开始变了。先是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然后是嘴唇泛白，接着整个人开始微微发颤。她的手攥着榻沿，指节发白，但她没有喊疼，她没有忍着，而是真的感觉不到疼，只是身体在不受控制地抖。
“开始了。”
沈清菡聚精会神，她拈起第一根金针，刺入月澄肩井穴，捻转，再刺第二根、第三根。她的右手又稳又快，每一针落下去都精准无误。
月澄在出汗，她也在出汗，她从未如此紧张过。
月澄的颤抖越来越剧烈了。她的牙齿开始打颤，冷汗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整个人像是被浸在冰水里。她不敢转动身子，只得斜眼看向月烬，委屈道：“阿姐……”
“别怕。”月烬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沈清菡已经下了第九根针，她突然犹豫了片刻。
宋鹤眠站在一旁，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异样，问道：“怎么了？”
“不对……毒性比我预想的散得更开，归拢的速度太慢，毒性快压不住了！”沈清菡咬了咬牙，刺了三针，加快了捻转的速度。
月澄猛地一颤。
宋鹤眠伸手，稳稳地按住月澄的双肩，温声道：“别怕，相信沈大夫和你阿姐。”
沈清菡咬紧牙关，又下了四针。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但每一针都没有偏。
“月烬，就是眼下，推！”
月烬立即松开月澄的手，掌心抵上她的后背，这一次，霸道的金色妖力成功进了月澄体内。
妖力入体的瞬间，月澄猛地弓起了背。
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身体更加剧烈地颤抖起来。
月烬的眉头紧锁：“我找到毒了，推不出来，散得太快了！”
她的妖力每推一分，毒性就往更深的地方钻一分。
月烬当机立断收了手，撤回了所有妖力：“这法子不行！”
沈清菡的脸色已经白了：“不行，不行，毒、毒在往骨髓里走了！”
紧接着，扎在月澄皮肤上的金针一根根弹了出来。
“噗……”月澄吐了一口黑血，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宋鹤眠怀里。
“这这是方才喝进去的药？那毒太霸道了……”沈清菡声音发颤，她的手也发颤地搭上了月澄的手腕，“晕倒了，但、但是毒性更深了！”
话落，沈清菡崩溃地蹲在地上捂住了脸，哭道：“月烬，我搞砸了，月澄体内的毒更重了。”
屋里安静了很久，只剩了沈清菡的哭声。
月烬看着在宋鹤眠怀里昏睡的月澄，小小的人儿一张小脸面色苍白，小小的身体蜷缩着，像一只受了伤的幼兽。
她早已想过会是这般结果。她信沈清菡的医术，但时日太短，毒性太深，这不是谁的错。
况且她也做了两手准备。
月烬走到宋鹤眠面前，伸出手。
宋鹤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月澄，没有犹豫，小心地将人递了过去。月烬接过月澄，把她的脑袋搁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稳稳地托着她的背。
动作之间，两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月烬没有移开眼，宋鹤眠也没有。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了一息，什么都没说。
月烬把月澄抱稳，转向了沈清菡：“小菡。”
沈清菡还蹲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听见月烬的声音，她慌忙抬起头，眼睛红得厉害，脸上还挂着泪。
“小菡，此法不行，我还有他计。我先带月澄回去了。”
沈清菡从地上站起来，踉跄了一下，哽咽道：“月烬，我……”
她想说对不住，想说让我再想想，想说很多话，但还没来得及说，屋外忽然嘈杂了起来。
紧接着，程莽冲了进来。
他刚调息好的状态又乱了，急声道：“老大，月烬，外面围了很多妖！还有妖在拍门！”
众人冲到了院子里。
月烬折回屋内，将月澄轻轻放在榻上，掌心按在她胸口。等一层薄薄的金色妖力覆上月澄全身，她才转身跟着出了门。
四人齐齐看着大门口的方向。
门板被拍得一下一下闷响，灰尘从门框上簌簌往下掉。
门外传来嘈杂的叫喊声，七嘴八舌，但有一个格外尖利的声音，盖过了所有声音：
“她是人！滚出妖界！”
“沈清菡杀了涎青大夫！”
“涎青大夫发现她是人，她就杀妖灭口！”
“杀了沈清菡！杀了她！”
拍门声越来越重，像是有好几只手同时在砸。
沈清菡脸色煞白，她本就还没从方才的崩溃中缓过来，这会儿听了门外的话，更慌张了。她退了半步，不知所措地看着几人：“我的身份暴露了，怎么办？杀了涎青，也没用吗？”
程莽往前迈了一步，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咱们杀出去！又不是没杀过妖，怕什么！”
“老三！”宋鹤眠拉住程莽，他知道程莽眼下很容易被体内的妖气控制，他没说什么妖气的事，只说，“不行，外面不知道围了多少妖，杀了一只妖，只会来更多妖。”
砰！
门板又被重重砸了一下。
“怎么办？”沈清菡生无可恋地往前走着，“门板快掉了……”
月烬看了眼摇摇欲坠的大门，说：“你们从后墙翻出去，先去问天楼等我。”
“月烬……他们找不到我是不会罢休的……”沈清菡无助地摇头。
月烬安慰她：“没事，我来解决。”
宋鹤眠看向月烬：“我们要带月澄走吗？”
这是他来妖界后，和月烬说的第一句话。
月烬也回了第一句话：“不用带她，你们三个先走。”
“好，当心。”宋鹤眠深深看了月烬一眼，随后转身拉起六神无主的沈清菡往后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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