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一章 殊途同归08
三人回了都城城西的宅子。
沈清菡坐在廊下的台阶上，把左手搁在膝头，教宋鹤眠怎么帮她复位错位的骨头。她的声音还带着点抖，但头脑却很清晰，往哪个方向推，推多大的力，什么时候停，她都交代得很仔细。
宋鹤眠也有受伤的经验，立即掌握了技巧。他一只手托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扣住她错位的掌骨。
“我数三下。”他说。
沈清菡咬住了下唇，点了点头。
“一，二，三！”
“啊！”骨头归位的声响很轻，但沈清菡没忍住疼，她整个人往后仰了一下，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宋鹤眠没有停，趁着她还没缓过神，利落地上了夹板，又一圈一圈地缠上布条，固定住了她的左臂。
“好了。”他松开手。
沈清菡低头看着自己被裹成棍子一样的左手，缓了好一会儿，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就在这时，程莽端着一碗药从灶房出来，递到了她眼前：“趁热喝，凉了更苦。”
沈清菡接过来，一口气灌了下去，一碗热乎乎的苦药下了肚，她才彻底缓了过来。
她起身，靠在廊柱上，苦笑道：“我没事了，你们去睡吧。”
宋鹤眠颔首：“你也早些休息。”
沈清菡摇了摇头：“我不睡了，正好准备一下明日给月澄解毒的东西。”
她顿了顿，又如实说：“其实是我睡不着，我一空下来，就会忍不住想起那些成片的水蛭……”
她的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桌上，轻轻叹了口气：“唉，半年前那场祸乱，我也用毒粉杀了不少妖……这回涎青死了，虽然是月烬帮我动的手，但这个决定是我做的。说实话，我心里有点乱，静不下来。”
程莽不解：“涎青该死，别想这么多！”
“道理我都懂。与其躺着翻来覆去，不如做点有用的事。”沈清菡走到药架前，单手翻找，开始一样一样地清点明日需要用的东西。
“我帮你。”宋鹤眠凑到她身侧，问她，“都用什么药？”
程莽也附和：“我也不困，沈大夫，我能做些什么事？”
沈清菡没有推辞，她让程莽去烧水，让宋鹤眠帮她把金针煮上，自己则单手翻着从医馆带回来的手札，核对药浴的方子。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墙角蛐蛐的叫声。
三个人散开了，各忙各的。院子里渐渐有了声响，劈柴的闷响，水倒进锅里的哗啦声，金针碰着瓷碗的细微叮当……
院子里火光明灭，药炉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水烧了一锅又一锅，药煮了一副又一副。
三个人各忙各的，也各想各的，忙到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的时候，东西终于备齐了。药浴的汤料分装在三个陶罐里，金针整整齐齐地码在布帛上，解毒要用的几味辅药也研磨成了粉末。
沈清菡长出了一口气，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程莽已经坐在台阶上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又一点一点地弹回来。
宋鹤眠靠在另一根柱子上，双臂抱胸，阖着眼。
院子外逐渐响起了路人的脚步声，渐渐的，天光大亮。
院门被轻轻推开的时候，宋鹤眠睁开了眼，他轻咳了一声，沈清菡和程莽便醒了。
三人看向门口，目光落在月烬身侧的小小身影上。月澄裹在一件厚厚的斗篷里，面色苍白，怯生生地牵着月烬的手。
众人打量着她，她也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几个人，看见宋鹤眠时，她微微一顿，不由自主地往月烬身边贴了贴。
沈清菡蹲下身，冲她笑了笑：“月澄，我给你准备了药浴，泡完再扎针就不会疼了，不用怕。”
月澄小声说：“多谢沈姐姐。”
宋鹤眠往前走了一步，他看向月澄：“月澄，你认识我？”
月澄点了点头，又连忙摇了摇头。
月烬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解释：“她以前在镇妖司地牢里待过。我在镇妖司听见了她的声音，所以想法子接了地牢的差事，后来想法子把她偷偷带了出来。”
程莽瞪大了眼：“月烬！没想到你当初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干了这么多事，我们竟然一点都没察觉！程风肯定也被蒙在鼓里吧？”
“嗯。”月烬轻声应了一声。
宋鹤眠沉默了一息，忽然问沈清菡：“沈大夫，月澄是在镇妖司地牢里受的伤、中的毒？”
“？”沈清菡纳闷地看了宋鹤眠一眼。按理说这两人拜过堂，羁绊比谁都深，怎么她和程莽都已经跟月烬说上话了，这两人之间还别别扭扭的？月烬就站在那儿，他不直接问她，倒来问自己？
她回想了一下，昨夜从救她到回到院子里，这两人好像确实一句话都没跟对方说过。
行吧，那她就当个传话的。
她看向月烬，问：“月澄怎么中的毒，可有头绪？”
月烬没想到宋鹤眠会这么想，她看向宋鹤眠，发现宋鹤眠的眼神落在别处后，她便也移开了目光，只对沈清菡解释道：“是在妖界中的毒，有些时日了。”
“是有些时日了，不能再拖了。”沈清菡心下一紧，她简单说了说自己的解毒思路，先用药浴调理月澄的体质，再服下她备好的以毒攻毒的药，再用金针引导经脉里的余毒归拢到一处，最后以内服的药和外推的妖力把归拢的毒性一次化解。
她顿了顿，如实交代道：“月烬，目前我只能想到这个法子，我尽力试试看，不保证能成功。”
月烬了然道：“嗯，我知道这毒有多霸道，最开始还能给月澄渡妖力，眼下连一丝妖力都渡不进她体内了。”
月澄没想那么多，她总觉得有阿姐在，她不会有什么事。她笑了笑：“沈姐姐，你尽管试试吧。”
沈清菡放松了几分，她搭上月澄的手腕把脉。
片刻后，她下意识看了月烬一眼，随后她又迅速调整自己的神色，面色如常道：“毒性没什么变化，月烬，你先领妹妹去泡半个时辰的药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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