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暗流涌动02
宋鹤眠刚跨进悬镜堂，指尖还没碰到椅边的扶手，就见月烬掀了竹帘走了进来。
晨光斜斜地铺进来，把她半个身子笼在淡金色的光里。
“月烬。”他下意识叫住她。
月烬脚步一顿，抬眼看他，眼里带着点疑惑：“有事？”
宋鹤眠颔首，昨夜祖母的话还堵在胸口，梦里那些碎片也还没散干净。他顿了顿，走到她跟前，开门见山道：“昨日祖母找过我，说…… 想让我们尽早成亲。”
一边说着，他一边观察月烬的神色，见她面上未有异色，他接着说：“我知道这只是之前说好的交易。祖母年纪大了，近来局势不稳，她心里不踏实，早点把婚事办了，能让她安心些。再者，如今不少人盯着镇妖司，我们成亲也能暂时稳住那些风言风语。”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太公事公办了，又补了一句：“你若不想，我去和她说，不必为难。”
月烬想了想，此话有理，眼下正值多事之秋，镇妖司司主还有心思成亲的话，旁人大抵觉着情况没有想象中那么糟。
只是她还没开口，身后就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下一息就看见安衣棠冲了进来。
这位府衙里素来最讲究仪容的安大人，此刻发冠歪了半寸，袍角沾着泥，脸上不知是汗还是灰，眼下的乌青比宋鹤眠的还要重，整个人像是刚从泥地里爬出来，连气都喘不匀。
“宋启之！”安衣棠哑着嗓子大喊。
宋鹤眠皱了眉：“有妖？”
安衣棠摇了摇头：“没、没妖。”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苦着脸道：“要是有妖倒好了！是百姓！百姓们自己乱起来了！半夜就被闹起来了，这一夜没合眼，抓的不是妖，是自己人！”
他咽了口唾沫，倒豆子似的一口气道：“就一夜！就过了一夜！现在整个长安城都疯了！人人自危，看谁都像妖！城西有个姓周的，他媳妇昨夜里起来喂猫，猫眼反光，结果隔壁邻居咬定周家媳妇是妖变的。那邻居大喊大叫，把整个村里的人都喊来了，他们把周家媳妇拖了出去……我们赶到的时候，人都没气了！”
宋鹤眠皱眉：“怎会如此？”
“何止啊！”安衣棠越说越急，“今儿天不亮，又有三桩报案，一桩比一桩荒唐，有个老汉说他邻居夜里不睡觉，准是被妖附了身……除了这报案的，还有打架的，好些人看谁不顺眼就说谁是妖！抓不过来啊启之，我们抓不过来，也安抚不过来啊！这根本不是妖患，是人祸啊！”
“安衣棠。”宋鹤眠截断了他。
安衣棠住了口，像是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
宋鹤眠看着他，语气沉稳，一字一句道：“抓妖归我，安民归你。宫里那边我去说，让他们多拨些人手给你。”
“我不是来讨人手的。”安衣棠直直看着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启之，我来找你，只想问句准话……往后，还会不会有别的妖来？”
窗外隐约传来蝉鸣，一声接一声，聒噪得人心烦。
宋鹤眠沉默了很久。
久到安衣棠自己点了点头，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好，我知道了。我先回去了，府衙那边还有一堆事等着我。”
话落，他转身就走了，脚步比来时还要虚三分。
蝉鸣还在窗外响着，一声长，一声短。
宋鹤眠在门边站了良久，心里定了主意后，他走到月烬的案几旁想把方才未说完的事说完。
“月烬，方才说的事……”
月烬抬眼看着他，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问：“成亲？你还记不记得，我们之间有桩交易。”
“记得。” 宋鹤眠点头，“你配合我哄祖母开心，我欠你一件事，只要不违道义，不害人性命，我都答应你。”
“那就好。” 月烬很淡定地点了点头，“反正是假成亲，我无所谓。你记得欠我一件事就行。”
宋鹤眠难以置信：“你同意了？”
“嗯。”月烬应了一声，随后自顾低下头，开始理着案上的卷宗。
宋鹤眠站在案几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干脆利落地答应了，能给祖母交差了，这正是他需要的。
他应该松一口气，但他半分也高兴不起来。
她答应地太过于轻易，反而让他觉着这事儿不对。他不怕月烬别有所图，只是怕她图的他给不了。
认识她这么久，他竟想不出她真正想要什么。
“月烬。”他开口。
“嗯？”
“你就这么答应了？”
“？”月烬眨了眨眼，立即明白了宋鹤眠在担心什么，她耸了耸肩，“你怕有诈？那不成亲了，我无所谓，看你。”
宋鹤眠一噎，看着她一脸 “随便你” 的神情，喉结动了动，终究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末了，他从嗓子眼里挤出了声音：“那我让府上开始筹办。日子定下来，我再告诉你。”
“嗯。还有事吗？”月烬挑眉。
“……有。”宋鹤眠将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压进心底，重新换上了镇妖司司主该有的冷肃神色，“你去把程莽、顾怀瑾还有沈清菡都叫到悬镜堂来，我有要事商议。”
“好。” 月烬应得干脆，将整理好的卷宗往旁边一推，起身就往外走。
一盏茶后，众人齐聚悬镜堂。
众人都心照不宣，刚发生了杏花楼妖伤人的事，眼下宋鹤眠找他们定是有大事要说。顾怀瑾率先开口问道：“启之，可是有何安排？”
宋鹤眠颔首：“妖越来越多了，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寻求解法。不管是找到阻断两界入口的法子，还是和妖王达成协议，解法都不在人界，而在妖界。”
顾怀瑾点头：“是，我也正有此意。”
“我准备去一趟妖界，我一个人去效率太低，所以谁愿意和我一起去？”宋鹤眠问。
话音刚落，顾怀瑾立刻上前一步：“我！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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