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故地重游10
半山腰上，一座黄土堆成的坟，矮矮的，还不及月烬的膝盖高。坟包上插了一块木板，木板上用刀刻着歪七扭八的字，月烬辨认良久，终究是没认出来。
她蹲下身，轻轻抚摸着坟包。她不记得白月瑾长什么模样了，都说相由心生，白月瑾应当是温柔又善良的模样。
失忆醒来后，她认识了很多人、很多妖，可白月瑾和谁都不同——不是因为她顶了这个名字，而是因为白月瑾救了昏迷不醒的她，若是没有白月瑾把她捡回家，她大概早就死在荒郊野岭了。
救命之恩，就算是以命相抵，她也要报。
月烬沉默了许久后，低声对着坟包呢喃：“胎记转到了我身上，应当是妖术，我是答应了你什么吗？你是想让我替你报仇吗？可你的仇人又是谁呢……”
风过山岗，草儿轻轻摇。
“你说什么？”巧娟没听清，追问着。
月烬轻轻摇了摇头，问着：“巧娟，我能挖白月瑾的坟吗？”
巧娟一愣，皱眉道：“除了小时候在白家的那几年，她几乎一辈子没享过福，死了连块像样的碑都没有。眼下都入土为安了，再、再开坟……”
“你知道是谁害了她吗？”月烬问着，见巧娟摇头，她接着说，“我得亲眼看看她，找找线索，才能有替她报仇的机会。”
一听此话，巧娟不再犹豫：“好！开坟！人死了就是一捧黄土，若是我们能为月瑾报仇，何必讲究这些虚的！”
月烬力气大，巧娟动作麻利，两人刨开土，启开棺，让白月瑾的尸身见了天光。几日的时日，白月瑾的尸身已经腐烂，月烬一眼就看到了致命死因——一剑穿心。
白月瑾死在了白家找来的前一日，这不是巧合。
月烬和巧娟什么都没说，两人沉默地合上棺、盖上土。一路下了山，直到快到白月瑾的宅院，月烬才开口打破了沉默：“巧娟，你知道月瑾的仇人是谁吗？”
巧娟认真想了想：“月瑾和村里其他人都不熟悉，要是说仇人的话，杜勇那个无赖算一个……其实月瑾说过，她模模糊糊记得，小时候走丢的时候，是有人把她领到了旁的地方。如果说她仇恨谁，应该是当年故意弄丢她的那个人。”
月烬一直以为白月瑾走丢一事是阴差阳错的结果，她没想到，此事还另有隐情。她正想仔细问问的时候，又听见巧娟说：“月瑾说她只是模糊记得，毕竟当年她太小了，后来随着渐渐长大便记不清了。唉……其实她也认命了，没想到白家还能找来……她终究是没等到这一天！”
“只要是做过的事情就会有痕迹，我会把那个人找出来，替月瑾报仇。”月烬毫不怀疑的是，她一定会做成这件事。
两人说着话走到了大门口，在踏进去之前，巧娟拉住了月烬，认真问：“月烬，你知道吗，月瑾是个很善良的人。”
月烬看着巧娟清瘦的脸庞，微微点头。
巧娟想到了以前，说话带了哭腔：“我十三岁那年，爹娘要把我嫁给老光棍，我不愿意就从家里逃了出来。我走了几天几夜，差点晕倒在了溪牛村的溪水旁，是月瑾偷偷把家里的粮食偷出来，她喂了我好几顿，我才活了下来。后来我才知道，她偷粮食的那几日，挨了她养父好几顿揍。”
月烬问：“巧娟，你想说什么？”
“我这辈子是不会嫁人了，我在溪牛村，谋了一个小院子，每天种菜放羊，可能要这样过一辈子。但是眼下你来了，我想跟你去长安城，我也想替月瑾报仇。你愿意带我走吗？”
月烬没有立即回答巧娟，她向来不喜欢弯弯绕绕，直接说道：“我杀了杜勇，他不是我杀的第一个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眼下你对我没有恶意，我对你也没有恶意，但是如果你变了，我会毫不犹豫杀了你。”
巧娟听了月烬的话，没觉着有何处不对，她只惊讶：“你你你杀了杜勇？”
月烬没有解释为何杀杜勇，只说：“我要找回记忆，我有自己的事要做，我不会把你带在身边。如果你跟我走，你只能待在白府。”
巧娟心意已定，也明白月烬的意思，她郑重道：“我明白，你做你的事，我只求能为月瑾出一份力。”
“好。”月烬应了。
吱嘎——她推开大门，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人噌一声站了起来，原来白清芷和白夫人还在等杜勇。
月烬领着巧娟到了白夫人跟前：“娘，这是我在溪牛村最好的朋友巧娟，我要带她回长安城。”
话音刚落，巧娟已上前半步，双膝干脆利落地跪下，膝盖刚触地便是一个脆生生的响头：“见过夫人！夫人，我是巧娟，我愿意当奴婢伺候月瑾！”
起身时，她顺手把刚才跪皱的裙摆一抹平，眼里盛满了恳切、期盼的目光。
白夫人本就担忧月烬会因正午的事生气，恨不得月烬说什么她就应什么，眼下见了巧娟利利索索的模样，她更没有不应的道理。
“好孩子，快过来。”白夫人招了招手。
她自小在长安城长大，从未接触过衣裳上还打着补丁的人，来了溪牛村之后，她遇到村里的人便立即避开。可月烬对她不冷不热的，对在溪牛村的事也闭口不提，眼下为了弥补母女感情，她不得不亲近巧娟
白夫人声音和缓：“你是月瑾的朋友？”
巧娟不卑不亢地走到白夫人跟前：“是，我们已经认识了很多很多年了。”
白夫人正要接着问，忽然被白清芷抢了话头。
“巧娟？你真是姐姐的朋友吗，你们看起来不是很熟的模样……莫不是假的？”
巧娟不会说漂亮话，但她惯会察言观色，察觉到白清芷对她有敌意，她直接说：“我是个嘴笨的，也不知道姑娘问这话什么意思。”
“只是先前有个男人说……”
“清芷！”白夫人一听白清芷又提杜勇，她生了怒意，“娘也想知道你问这话究竟是何意！难不成只有杜勇的话是真的，其他人说的就都是假话吗！”
“娘，我、我并非此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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