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故地重游02
春杏的兄长是个有眼力劲的人，见白清芷正在气头上，他把自己从溪牛村打听来的关于白月瑾的事筛了筛，只捡着白月瑾的坏话说。果不其然，他说了半个时辰后，白清芷心满意足地赏了他十两银子。
“你再去一趟溪牛村，亲自把那个男人带来长安城。”白清芷放松地看着自己的纤细手指，她斜眼看着春杏，“给我画指甲，对了，她去了库房？”
“奴婢听人说，她出府去了。”
白清芷冷笑：“呵，我看她还能得意几日！”
就在白清芷画指甲时，月烬已经到了沈府门口。还未叩门，她就看见沈清菡提着匣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月烬快走两步，拦在了沈清菡面前：“沈姑娘。”
“唉？”沈清菡匆匆驻足，看清来人后，圆圆的小脸上扬起一个大笑容，“白姑娘，你是来找我的？”
“是，叫我月烬就行，我有事想请教你。”
沈清菡把月烬当做是曾经共患难的人，举止上也不由自主地自来熟一些，她拉着月烬上马车，笑道：“我赶时辰，路上说。月烬，你叫我小菡吧，家里都这样叫我。”
月烬一顿，有几分不自在。初相识时，沈清菡拉着她跑路，那是情势所迫。但眼下手牵着手，这般亲昵，她只觉着怪。
她不动声色地抽出自己的手，跟着沈清菡上了马车。坐稳后，月烬没绕弯子，一本正经问道：“我思来想去还是不知长安贵女该如何行事，沈姑娘可否为我解惑？”
“啊？你要我说，我好像也说不上来……长安城里贵女就像春日里的花，各种模样都有，难以一言概之……”
月烬颔首，追问：“那白清芷是吗？”
沈清菡尬笑两声：“她、她不算吧……我跟她也不是很熟，只是素日里诗会雅集上见过几次而已。”
月烬没找到想要的答案，便沉默了起来。
沈清菡是个直肠子，她连忙解释：“我没有说白清芷不好的意思，你别生气。”
“没生气，我和她也不熟。”月烬发现沈清菡好似把她的冷脸当做生气了，她连忙扯出了一个笑。自从遇见老田和小黑蛇后，月烬便明白了，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对她释放善意的人和妖，她也应当以同等的善意应对。而沈清菡，便是长安城里第一个对她释放善意的人。
想罢，月烬主动问道：“你这是急着去何处？”
看月烬真的没生气，沈清菡又沉浸在月烬浅浅的小梨涡里了，她愣了愣傻笑道：“瞧我，把你拉上马车却忘了同你说，我这是去城东出义诊。”
月烬有几分诧异：“你是大夫？”
话音刚落，月烬便捕捉到了沈清菡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马车疾行，沈清菡的声音却很轻，经她解释，月烬方才明白了其中缘由。
沈家世代行医，是长安城里鼎鼎有名的医药世家。现如今，沈清菡的祖父是太医院院首，父亲叔伯亦是长安名医。她自幼在祖父膝下耳濡目染，练就了治病的本事，也生了一颗救人的仁心。可只因她是女儿身，家中便从不把她的本事和决心当真。
沈家不是不许她行医，只是认为她所谓的行医只是小打小闹罢了。但沈清菡是个有主见的人，与其用千言万语来说服家人，不如直接拿出行动让他们心服口服，眼下去义诊，便是她无声的反抗。
月烬想了想，似懂非懂，“所以你的情绪，是因为伤心？”
沈清菡眼里有几分雾气，她没想到月烬懂她，她更喜欢月烬了。她眨了眨眼：“被你看穿了，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家人为何不懂我？还是你懂我啊……”
“……”月烬语塞，她只是推测了一番罢了，为何会换来沈清菡炽热的眼神？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东，沈清菡又风风火火地提着药匣子冲进了棚子里。月烬闲来无事，便在不远处看着棚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沈清菡应当是有些名气的，不然也不会引来如此多的病患。
有对穿金戴银的母女从月烬身前走过。
美妇人用帕子掩着鼻子，满脸嫌弃道：“咏儿，这就是你说的医术高明的大夫？哪有正经大夫自己搭棚子问诊的？”
“娘，沈大夫每个月都来此义诊，她祖父可是太医院院首！”
“哼，可别是什么阿猫阿狗打着沈家的名头招摇撞骗吧？”说着话，美妇人走到了沈清菡面前，她惊讶地看着沈清菡，“竟是女子？果真是招摇撞骗的吧？”
年轻姑娘脸色涨红，她扯着美妇人的袖子：“娘，你别瞎说，沈大夫医术很好的！”
“行，娘信你。”美妇人朝丫鬟使眼色，她身旁的丫鬟立即会意。丫鬟掏出银子，伸手推着其他病患，“还不让让！我家夫人到此，你们还不速速退后！沈大夫，还不赶紧给我家夫人搭脉？”
沈清菡面色不改，只安抚着对面正在撸袖子的老妇人，“老人家，你先来的，自然是先为你搭脉，请。”
老妇人战战兢兢地伸出了手，沈清菡认真地搭脉。
一旁的美妇人皱眉，她的丫鬟立即替她开了口：“沈大夫，我家夫人肯屈尊来此便是看得起你，你可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沈清菡头也不抬：“此处义诊只分先来后到，不分高低贵贱。”
“果真是不识好歹，谅你也不会有大本事，咏儿，我们走！”美妇人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但她的女儿却不想走，咏儿耐心安抚着：“娘，你的咳嗽是老毛病了，我听说沈大夫两个月前就治好了一位和娘一样病症的人……”
沈清菡不管她们母女二人说什么，她只看向眼前老妇人，温声道：“老人家，你这不是风寒热症，是身子长久亏虚，心气郁结所致。是否经常觉着气短无力？入夜常感惊悸烦闷？”
老妇人连连点头，未语泪先流：“每当夜里我常想起我那苦命的儿，心里就揪揪着，喘不上起来……”
沈清菡提笔写药方，她用余光瞧见，那眼高于顶的美妇人在女儿的劝说下，竟然也排起了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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