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空山回响09
程莽从宋鹤眠的沉默中看出了一点端倪，他问：“既然老大觉着白姑娘不妥，那我试探试探她？”
“不用。”宋鹤眠不知道她的坦荡是真是假，但在宽广的湖面上投入一颗小石子，泛起的微小涟漪根本毫无意义。程莽对她的试探，就是那颗小石子。
他在山脚下看见月烬时，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长安城众人惧妖怕妖，没有人像她一般，对妖充满了好奇。此时此刻，她正毫不在乎仪态地蹲在地上，轻轻拧眉思索着。
宋鹤眠唤她：“白月瑾。”
她头也不抬地答：“叫我月烬，月亮的月，灰烬的烬。”
宋鹤眠只当月烬是她的字，并未多问，下一息又听见她说：“宋司主，你来看，这里不对劲。”
月烬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眼前的大脚印，说：“它所到之地草木枯萎，脚印周边也是。但仔细看，这里有一处小小的嫩芽。”
闻言，宋鹤眠立即蹲下仔细端凝着——在脚印正中间，一片灰白色之间有一株嫩绿色的萌芽。
“是当康。”先前听说那妖酷似野猪，他立即想到了当康，但又拿不准。古籍记载，妖兽当康有着蓬勃的生命力，它所到之处犹如历经了春神降临一般土地苏醒、谷物疯长。眼下见到这处生机，宋鹤眠瑞测此妖就是当康，至于土地草木为何会枯败，大抵是这只妖自身出了什么问题。
“老三，召集人手，寻着脚印去找。”
月烬抬眼，主动说道：“下一处脚印往西，它往西走了。”
“白姑娘。”见月烬不应声，宋鹤眠改了口，“月烬，你并非镇妖司的人，不该出现在这里。”
月烬缓缓起身，眼神里有几分挑衅：“既然如此，宋司主为何带我来？况且是我找到的脚印，镇妖司这是要过河拆桥吗？”
“过河拆桥？敢问过了哪条河？”宋鹤眠坚信，没有月烬，镇妖司也能找到脚印。
两人的语气一个比一个冲，程莽愣了片刻。他不知道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但眼见他们快吵起来了，他连忙打圆场：“白姑娘，司主的意思是说此处危险，白姑娘还是尽快回城才是上上策。”
“若是如此，不必忧虑，因为我的安危本就与镇妖司无关。”月烬继续往前走，她既然来了，就不可能毫无收获地离开。
程莽觉着月烬好像在说气话，他无助地看向宋鹤眠，只听得宋鹤眠冷声道：“如此甚好。”
三人之间，逐渐变得沉默。
当康的步伐大，三人走着走着就容易找不到下一个脚印了，如此断断续续地搜寻着，离城郊越来越远。
在经过一处平平无奇之地时，月烬忽然觉着周身燥热。她的太阳穴疯狂跳动，心脏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兴奋着、在疯狂叫嚣着，且她身体里的妖力流转得更快了。她隐隐有直觉，此处一定有通往妖界的入口，说不定猼訑和当康，甚至还有她自己，都是从通过此入口才来到了人界。
月烬悄悄看了眼宋鹤眠和程莽，他们并未注意到此地的不同寻常，更没注意到她流露出来的些许反常。她把所有情绪按下不表，继续跟着宋鹤眠找脚印。
半个时辰后，三人脚下的土地突然从绿色变成了灰色。
宋鹤眠登时警惕地压低了声音：“它就在附近，背靠背。”
三人即刻背靠背停在了原地。
怦！怦！怦！程莽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打鼓，他的掌心沁出了冷汗。上次围捕猼訑时，好歹是在振国大将军的宅院里，且镇妖司到的时候猼訑就已经在那里了。眼下越是未知越是恐惧，他根本不知道当康会从什么地方冲出来。
浓雾悄无声息地从角落里漫涌出来，程莽只能看见五步之内的景象，然而依旧没有当康的身影。他冒着冷汗小声问：“老大，它发现我们了吗？这雾来得邪门……幸好咱们三个背靠着背，得确保不放过任何视角，防止它偷袭！”
没有人回应程莽。
一瞬间，程莽头皮发麻，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扭头去看：“！”
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雾气之中，只有他一个人僵硬地站在原地维持着背靠背的姿势！
程莽想骂人……
而消失的月烬，正在追当康的路上。
在刚起雾气之时，她就打算离开了。她不会把后背交给不信任的人，对她来说，和宋鹤眠程莽组队毫无意义。更何况她喜欢主动出击，与其在原地做好防守，不如找找当康到底藏在了何处。
不过月烬没想到，宋鹤眠会在她之前就动了脚步，他也打算自己去探探吗？月烬只当没看见，她不想知道宋鹤眠在打什么主意，她只求他别来拖后腿。思及此，她选了和宋鹤眠离开方向相反的一条路。
浓雾之下，她的视力也受到了阻碍，好在她的听力依旧敏锐。尽管当康能控制着自己走路的声音，可它控制不了踩断枯枝的声音，不多时，她便找到了当康的踪迹。
月烬追了上去。
当她看清当康的背影时，刹那间雾气散去，万物复苏，她眼前的景象变得春意盎然、生机勃勃。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月烬担心自己上当，为保万无一失，她蹲下身子摸了一把土地。她所见所感并不是幻觉，干涸的土地真的重新有了生机。只不过，周遭每个方向的草木都全然一样。
当康隐去了方向，也隐去了她来时的路。
月烬退后几步，问：“既然发现了我，你还在装什么？”
高大的“野猪”收起了自己的硬鬃毛，身影逐渐缩小，它化成了一名女子。
女子缓缓转过身朝着月烬走来，每走一步，她的脚边便会冒出一朵娇嫩的鲜花。她红唇微启，语气和缓温柔：“能看出来我发现了你，你很聪明，不过聪明人可不会找死哟。”
月烬问：“你为何来人界？”
女子不答反问：“你看到那三个男人了吧？我并不想杀人，但你若想挡我的路，你也去死吧。”
“好。”月烬笑了，猼訑说她好似很强，她也想知道自己战力几何，“快让我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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