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解不开的心结
江昕桐点了点头,没有说谢谢。有些事不需要说谢。
“下周我会把第一批档案整理好。”她站起身,意味着谈话结束,“你需要什么工具或支持,随时联系我。”
她递过来一张名片,和上次老钱给的那张不同,这张是纯白色的,上面只有名字和手机号,没有头衔,没有职务。
私人号码。
陈默接过,放进贴身口袋,和那块背阴令木牌挨着。
“还有件事。”江昕桐叫住他,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推过来,“这个也许对你有用。”
证物袋里装着一块旧怀表,黄铜表壳,表面玻璃有裂纹,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
“上个月一个冷案,死者八十七岁,独居老人,在养老院去世。清理遗物时发现这块表,院里人说老人临终前反复念叨该还给他了。但没人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要还什么。表壳内部刻着一个名字,已经磨损,看不清。”
陈默拿起证物袋,隔着透明塑料感受那块表的重量。很小很轻,但某种沉甸甸的东西从指尖传来。
不是画面,不是声音,只是一种模糊的感知:
等待。
等了很久很久的等待。
“我拿回去试试。”
江昕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陈默走出办公室,穿过那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声控灯在他身后一盏盏熄灭,脚步声被墙壁压成沉闷的回响。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走廊尽头,江昕桐办公室的门已经关上了。
他握紧口袋里那块怀表。
回到古今斋时,天色已经暗了。
老钱还在柜台后面,正在用放大镜看一枚铜钱。听见推门声,他没抬头:“聊完了?”
“嗯。”陈默走到柜台前,把怀表放在玻璃台面上。
老钱放下放大镜,拿起证物袋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打开,取出怀表,用指尖轻轻按了按表壳的弹簧。
咔哒一声,表盖弹开。
表盘泛黄,指针定格。表壳内壁确实刻着字,但磨损得太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几个笔画。
“江法医给的?”
“嗯,她说这案子悬着,老人走的时候一直念叨该还给他了。”
老钱合上表盖,把怀表放回证物袋,推还给陈默:“你觉得是什么?”
陈默想了想:“我觉得不是自己的。”
“什么意思?”
“不是老人自己的东西。”陈默把手按在证物袋上,闭上眼睛,“是别人托他保管的。他等那个人来取,等了很久没等到。”
他睁开眼:“所以走的时候还在等。”
老钱点了点头,没再问。他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拍了拍陈默的肩膀:“明天开始查这块表。顺便下周有个活儿,城西老宅拆迁闹动静,开发商托人来问。我接下来了,正好给你练手。”
陈默点点头,把怀表收进口袋。
古今斋的灯光在夜色里晕开一小圈暖黄。门外的古玩街已经安静了,偶尔有晚归的行人匆匆走过,脚步声敲在青石板上,清脆又短促。
老钱重新坐回柜台后,拿起那枚铜钱,继续对着放大镜看。
陈默站在店里,听着墙壁上老座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
口袋里,怀表的凉意和木牌的温润靠在一起。
他突然想,江昕桐的执念是妹妹临死前看到的那个穿白衣服的人。沈伯的执念是那些永远写不出,也寄不出的心里话。方静的执念是那枚没能交还的婚戒。
而他的执念是什么?
也许有一天他会知道。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只需要把每一条路走完。
把每一份等待,送到目的地。
怀表的调查,从第二天一早开始。
陈默没急着用共感。老钱教过他,信息残留是有限的资源,每次触碰都会消耗。如果频繁启用,碎片会越来越模糊,像反复复写的信纸,最后只剩一团墨迹。
所以他先做功课。
上午九点,他拨通了江昕桐给的号码,不是办公室座机,是那张白色名片上的私人手机。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江昕桐没说话,等着。
“江法医,是我,陈默。那块怀表,能提供更多信息吗?死者姓名、原住址、家属联系方式,任何细节都行。”
“稍等。”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三十秒后,江昕桐报出一串信息,“死者陈有福,男,八十七岁,原滨江第一棉纺厂退休职工。无配偶子女,十年独居,今年三月因心力衰竭在康宁养老院去世。遗体由社区处理,无家属认领。遗物现存养老院仓库,怀表是其中一件。”
她顿了顿:“需要我出具正式调取函吗?”
“不用,我先去看看。”陈默记下地址,“有结果联系您。”
“好。”江昕桐挂断电话,干脆利落。
陈默收起手机,转头看向正在柜台后面擦茶壶的老钱:“康宁养老院,城北。去吗?”
老钱放下茶壶,慢悠悠起身:“走。”
康宁养老院在城北一条僻静的老街上,门脸不大,铁门半掩。院子里几棵梧桐树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挂在枝头,风一吹就簌簌地响。
陈默按了门铃,一个穿灰棉袄的老大爷从传达室探出头:“找谁?”
“我们是棉纺厂退管办的。”老钱递上根烟,笑容和气,“来整理陈有福师傅的遗物,社区委托的。”
老大爷看了看烟,又看了看他们,接过别在耳后,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陈师傅的东西都在杂物间,你们自己找。他住了八年,也没人来探望过,怪可惜的。”
杂物间在院子最里侧,是间十平米的小平房,堆满了旧家具和纸箱。老大爷指着一个贴着陈有福标签的纸箱,就背着手走了。
纸箱不大,落满灰尘。陈默蹲下身,打开箱盖。
里面是老人一辈子的浓缩,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裳,一双补过底的棉鞋,一本六几年的毛泽东选集,一张泛黄的退休证,还有几枚掉漆的搪瓷缸和铝饭盒。最底下压着个旧铁盒,已经锈蚀,但没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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