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结束了
徐薇薇遗体脸上的笑容,是在火化前两小时彻底消失的。
王姑妈打来电话时,声音还在发抖,但不是悲伤的颤抖,而是一种如释重负的颤抖。她说殡仪馆的整容师也解释不了,只说一夜间肌肉状态发生了自然变化,现在面容平静安详,像睡着了。
“我看了,是真的。”王姑妈在电话里反复说,“薇薇她终于不笑了。”
老钱挂了电话,坐在古今斋二楼的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他脸上切出明暗的分界线。陈默坐在对面,看着老钱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像是欣慰,像是疲惫,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
“成了。”老钱最终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她的执念散了。”
陈默点点头。他想问为什么,想弄清楚其中的原理,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有些事,也许不需要完全明白。
下午两点,两人去了殡仪馆。
徐薇薇的告别仪式安排在最小的三号厅。来的人不多,除了王姑妈和几个远房亲戚,就是几个徐薇薇生前的朋友,都是女孩,哭得眼睛红肿。还有两个自称是老粉的年轻人,站在最后排,低着头不说话。
遗体躺在鲜花丛中,穿着王姑妈选的一套白色连衣裙,不是寿衣,是徐薇薇自己买的,吊牌都还没剪。她的面容确实变了。不是化妆师调整的,是那种从内而外的松弛。嘴角微微下垂,眉毛舒展,眼窝的阴影也淡了些。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睡着了的年轻女孩,没有诡异,没有扭曲,只有平静。
陈默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感觉不到房间里有什么异常,没有那种沉甸甸的信息残留,没有寒意,什么都没有。像一间普通的告别室,只有活人的悲伤,没有死人的执念。
王姑妈看到他,走过来,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了点血色。“钱老板,小陈师傅,谢谢你们。”
老钱摆摆手:“应该的。薇薇她可以安心走了。”
仪式很简单,主持人念了悼词,亲戚朋友轮流鞠躬,王姑妈最后趴在玻璃棺上哭了一会儿,被旁人扶起来。然后遗体被推走,送去火化间。
陈默看着那个被白布覆盖的推车缓缓离开。走廊很长,推车的轮子在地面发出均匀的摩擦声,像某种单调的送别曲。走到尽头时,负责推车的工作人员按了电梯按钮,电梯门打开,推车进去,门关上。
一切都结束了。
王姑妈过来结算费用。老钱报了个数,比市场价低了两成。“剩下的算我们一点心意。”
王姑妈又要哭,被老钱劝住了。她离开时,把一个厚厚的信封塞给陈默:“这个你们拿着。薇薇的事,多亏你们了。”
陈默想推辞,老钱对他摇了摇头。他只好收下。
信封很沉。
回到古今斋,已经是傍晚。
老钱泡了壶新茶,两人坐在二楼工作间,谁都没说话。窗外的古玩街渐渐安静下来,摊贩开始收摊,游客散去,只有几个老街坊坐在门口摇着蒲扇聊天。
“看看多少。”
陈默打开信封。里面是现金,厚厚一沓。他数了数,八千块。
比预想的多。
“王姐把直播打赏的钱也放进去了。”老钱喝了口茶,“昨晚那场直播,有人刷礼物,平台扣掉分成,剩下的她一分没留,全在这儿了。”
陈默看着那沓钱。粉红色的钞票,崭新的,还带着银行封条的压痕。八千块,相当于他在殡仪馆干四个月的工资。
但他心里没有太多喜悦。这些钱,是用一条命换来的,或者说是用帮助一条生命安息换来的。这个认知让这笔钱变得沉重。
“规矩是三七,你三我七。但这趟活儿特殊,你出力多,咱们五五开。”
他从自己那份里数出四千,推给陈默。
陈默没接:“不用,按规矩来就行。”
“让你拿着就拿着。”老钱不由分说地把钱塞进他手里,“这行有这行的规矩,但也有例外。你这次做得很好,值这个价。”
陈默看着手里的两沓钱王姑妈给的八千,老钱给的四千,一共一万二。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现金。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老钱语气很随意,但眼神很认真。
陈默知道他在问什么。是在问:你还干不干这行?
他把钱放在桌上,坐直身体:“我想继续跟你干。”
老钱看着他没说话,等着下文。
“我知道这行不简单。”陈默斟酌着词句,“徐薇薇这个案子,我看到了很多东西。网络暴力,水军,信息素,还有那个什么大客户,这些都不是偶然。如果我不继续,还会有下一个徐薇薇,下一个于小雨,下一个刘子轩。”
他顿了顿:“而且我好像天生就该干这个。我能感觉到那些东西,能帮上忙。”
老钱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等陈默说完,他才开口:“你想好了?这行不是摆摊卖货,不是上班打卡。你可能会看到更多像徐薇薇这样的惨事,可能会接触到更黑暗的东西,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想好了。”陈默点头。
“那好。”老钱放下茶杯,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木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深棕色的木牌,半个巴掌大小,边缘磨得光滑,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阴”字,背面是空白的。
“这是背阴令。”老钱把木牌递给陈默,“不是什么正式的东西,就是个信物。有这个,行里人就知道你是干这行的。”
陈默接过木牌。木头很沉,纹理细密,摸上去温润。背阴令三个字刻得很深,笔画古朴。
“从今天起,你就算正式入行了。”老钱说,“我是你引路人,你是背阴人。规矩我慢慢教你,但有几条现在就要记住。”
他竖起三根手指:“第一,不背无主之怨。没有苦主请托,没有明确执念,不要主动招惹。”
“第二,不背血亲之债。父子相残、夫妻反目这种家庭恩怨,能不碰就不碰,太脏太乱。”
“第三,不背天道之罚。有些人该死,有些债该还,那是天理循环,别去干涉。”
陈默认真记下:“记住了。”
“这只是大的原则,具体做事还有很多讲究。”老钱重新倒了茶,“不过那些可以慢慢学。现在,我们先说说眼前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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