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回洛家
他翻身躺下休息，背对着她，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大年初二，迎新纳喜。
傅知遥和洛舒苒刚迈进洛家别墅的大门，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丫头就像颗粉色小炮弹似的，从客厅里呼啦一下冲出来，直直扑进洛舒苒怀里，两只小手紧紧抱住她的腿。
她仰起粉嘟嘟的小脸，奶声奶气地喊：“紫啧，新年快乐呀！”
一边说着还一边晃着洛舒苒的胳膊，力气虽小，却不肯松手。
一个四十来岁、打扮清爽、说话轻声细语的女人，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亲切劲儿，迎上来就喊：“舒苒回来啦！”
她眼睛一落到洛舒苒身上，立马伸手比划，“快，快坐这儿，累了吧？”
林敏的目光扫到傅知遥时，嘴角才真正弯起来，一边招呼他们落座，一边扭头对旁边穿围裙的保姆说：“快把那壶刚烫好的龙井端过来，就搁茶几上。”
她又转回头，眼睛亮亮地看着洛舒苒，语气带点哄人的甜，“你爸前两天还翻相册呢，念叨个没完，我家舒苒和知遥咋好久不来家了？”
洛舒苒往沙发里一靠，下巴略略点了点，算打过招呼，话没接，眼也没多抬。
她知道这些客套话不需要回应，回应了只会引来更多虚伪的寒暄。
林敏却半点不尴尬，反倒凑近傅知遥，笑意堆得满满当当，亲手捧着茶杯送过去。
她把杯子递到傅知遥手里，指尖几乎要碰到他的手背，却又及时收回。
傅知遥接过杯子，指尖碰了下杯沿就放下了，“阿姨，您别忙活，我自己来就行。”
林敏坐回去，一把搂住身边穿粉裙子的小姑娘，“囡囡，快去陪姐姐姐夫玩！你不是天天追着问‘姐姐啥时候来’嘛？”
囡囡哒哒跑过来，小手背在身后，仰起脸盯着傅知遥瞧了两秒，奶声奶气喊：“吱——啧！吱——夫！”
她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等待回应。
“哎，好，真乖。”
傅知遥应得自然。
他弯腰蹲下，视线与她齐平，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洛舒苒顺手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脸蛋，温声纠正：“是姐姐，姐夫。”
说完，从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芭比礼盒，“喏，新年礼物，挑了好久的，喜欢不？”
囡囡一把抱住盒子，小胖手撕开包装纸，眼睛一下子睁圆，“爱死啦！我超爱！”
纸屑飞落几片在地毯上，她顾不上理会，急着掀开盒盖，抽出里面穿着蓬蓬裙的娃娃。
她举高高给洛舒苒看，小脑袋一晃一晃。
指尖紧紧攥着娃娃手臂，生怕一松手就会掉下去。
洛舒苒忍不住笑出声，指尖绕了绕她扎得歪歪扭扭的两个小揪揪。
林敏瞅着俩人亲亲热热的样儿，悄悄呼出一口气，赶紧摸出红包，“来来来，图个吉利，压岁钱。”
洛舒苒眼皮抬都没抬，只斜斜扫了林敏一眼，嘴角扯了一下，不像笑，倒像在忍什么。
傅知遥眼疾手快接过来，朝林敏点点头，“谢谢妈，替她收着。”
不多会儿，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洛振康牵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走了下来。
洛舒苒一抬眼看见他俩，脸上那点应付式的暖意瞬间没了，整个人立刻绷直，连呼吸都变轻了。
她盯住前方，声音平得像没波纹的水面，“爸。”
傅知遥早把这一幕记在心里，站起身，朝洛振康低头示意，“爸。”
洛父应了一声，语气温和，“知遥啊，最近挺顺吧？”
他松了松领口纽扣，将外套搭在一旁椅背上，神情松弛。
“挺顺的。”
傅知遥回答简短，语气平稳，不带多余情绪。
洛璟也凑上前，规规矩矩鞠了个小躬，“姐姐，姐夫，新年快乐！”
他穿的是校服，袖口磨了些毛边，但整体干净整齐。
洛舒苒轻轻“嗯”了声，冷淡得听不出情绪。
傅知遥转身递出两个红封，一个给洛璟，一个顺手塞进他手里。
几句客套话来回三两句，厨房就喊“开饭啦”。
菜香顺着门缝飘出来，油炸声还在持续，有人催着快些入座。
饭一吃完，洛璟说了句“我回屋写作业”，转身就溜进了自己房间。
碗筷还没收拾，他已消失在走廊尽头。
宽敞的客厅里，傅知遥正跟洛父聊些生意上的事，洛舒苒陪着囡囡在地上玩积木，林敏坐在旁边，不咸不淡地插着几句闲话。
对洛舒苒这孩子，林敏心里挺乱。
一开始是死命讨好，后来才慢慢明白，有些坎过不去。
在舒苒眼里，她就是那个拆了人家家的坏女人，不管怎么改，都换不来一句真心话。
可她也清楚，洛舒苒不是那种会把恨撒到别人头上的人。
虽然不原谅她，却从没亏待过那两个年幼的孩子。
在舒苒看来，弟弟妹妹也是被生错了地方的小可怜，反倒比外人多了几分疼惜。
她的态度始终平淡，用一种刻意的距离维持着最基本的体面。
想到这儿，林敏嘴角轻轻扯了一下，像是松了口气。
那一点微弱的笑意很快消失，但至少证明她心里某块地方落下了。
她不必再强求修复关系，也不必再为每一次冷眼而自责。
或许这种状态已经是最现实的结果。
亲不亲，真不能硬来。
就这样淡淡地相处，谁也不戳破，也许反而是她们之间最舒服的样子。
她只希望孩子们能在这样安静的环境里长大，不受太多情绪牵连。
天黑得越来越深，洛振康开口留他们吃饭，说干脆今晚别走了，住下再说。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算温和，目光在女儿脸上停留了几秒，试图捕捉她的反应。
饭桌上的气氛原本就不轻松，这提议更是让空气沉了一分。
洛舒苒连一秒都没犹豫，直接拽起傅知遥就要走。
她没有多看父亲一眼，也没回应那句挽留。
对她而言，这里不是家，只是个承载着太多过往的地方。
洛父脸一下子拉下来，碍着傅知遥在场，到底没发作。
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也知道再多留只会让她更反感。
可那份失望还是藏不住，落在眼角细纹里。
囡囡一看姐姐要溜，立马小短腿一蹬冲过去抱住她的腿，眼巴巴喊：“别嘛……”
她仰着头，眼睛亮亮的，声音带着哭腔，分明是怕她一走就再也见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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