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一章条件反射
褚明禧一边扒拉着手机里的菜单照片，一边暗自琢磨待会儿怎么不动声色给夏芝下个套，既让她主动露破绽，又不会显得自己咄咄逼人。
正想得入神，一盘红油油、金灿灿、热气氤氲的西红柿炒蛋端上了桌，鸡蛋块蓬松鲜嫩，番茄汁裹得浓稠均匀，红黄相间，光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奶奶抬手一扬，笑容温煦。
“开动吧。”
褚明禧立马伸手去拿公筷，手腕微抬，筷子尖刚蹭上软乎乎、颤巍巍的鸡蛋块。
“当。”
一声脆响，不响不闷，却像银针扎进耳膜，瞬间刺穿满桌欢声细语。
奶奶用手中银勺轻轻一磕，直接把褚明禧的筷子打偏了三寸，筷尖擦着盘沿滑过，溅起一星微不可察的酱汁。
满桌人顿时安静得连汤勺碰碗沿的“叮”一声都清晰可闻，空气凝滞，鸦雀无声。
奶奶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语气淡得像拂过窗棂的微风。
“这菜，轮得到你先动？”
褚明禧手指一顿，缓缓抬头，眼里的光“唰”一下灭了，像被一阵冷风倏然吹熄的蜡烛，只剩灰烬余温，黯淡无光。
她默默把筷子放回紫檀筷架，指尖微凉，指甲边缘泛起淡淡青白。
谢知晏眉心一拧，搁下手中青瓷汤匙，眸色沉得像结了千年寒冰的深潭，直直看向奶奶，喉结微动，却未出声。
主位上的爷爷也是一怔，侧过脸，满脸疑惑地望向老伴，嘴唇微张，声音压得极低。
“你这是……唱的哪出？”
孙媳妇再不讨喜，夹口菜总行吧？
这事儿，是不是有点太伤人了？
奶奶压根没搭理爷爷那边投来的目光。
她抬手就把那盘西红柿炒蛋端起来，跨过整张餐桌，裙裾微漾，步履沉稳，轻轻搁在夏芝跟前，盘底与瓷碗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脸一转，立马换上一副笑得特别亲热、特别暖和的模样，眼角细纹都舒展开来。
“来来来，芝芝，快动筷子！瞅瞅你，为了照顾奶奶，人都憔悴了，脸都小一圈儿，该好好补补啦~”
夏芝差点没绷住表情，眼睛都瞪圆了。
奶奶居然当着全家的面，这么直白地给褚明禧难堪？
还明晃晃护着自己？
连台阶都不留一个？
她抬眼一看对面，褚明禧脸都僵住了，嘴角不受控制地直抽抽，脸色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细线。
夏芝心头一乐，笑意立马扬得更高，声音甜软得像浸了蜜糖。
“谢谢奶奶～您对我可真好！”
她拿起筷子，在奶奶满是期待、含笑注视的眼神里，夹起一块红彤彤、油亮亮的西红柿，塞进嘴里。
结果……
“咳！咳咳咳。！！！”
一口下去，嗓子跟被火燎了似的，呛得她眼眶发红、眼泪直冒，喉咙里像有无数小刀来回刮擦，辣意直冲天灵盖。
她一把抓起手边水杯，“咕咚咕咚”灌下一大口，可那辣劲儿根本不退，反倒一路往下烧，胃里翻江倒海，跟着打颤。
“芝芝？咋啦？菜不对胃口？”
奶奶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特别柔和，像春日拂面的柳风。
“这酱是我让厨房特调的，我岁数大了，就爱这个劲儿。够冲、够提神！怎么，你吃不惯？”
夏芝辣得眼前发黑，舌头都麻了，舌尖火烧火燎，连唾液都不敢咽。
哪敢说一个“不”字啊？
只能猛吸气，一边摆手一边摇头，连声否认，声音嘶哑发抖。
“没有没有！喜欢的！就是……就是太惊喜了点……太、太特别了……”
“喜欢就成！”
奶奶又笑呵呵地给她夹了三四筷，红艳艳的菜堆得冒尖儿，几乎要从盘沿滑落。
“这都是按你口味点的！咱们芝芝最懂事，奶奶说的话，肯定不会打折扣，对吧？全吃光哦～”夏芝干笑着点头，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胃里已经开始翻江倒海，酸水直往上涌。
可碗里那一堆“为你定制”的菜，明晃晃、亮堂堂地摆在那儿，油光水滑、色泽诡异，每一道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
她盯着那几盘菜，喉头一紧，手心沁出薄汗，咬咬牙，还是没敢动一下推拒的手。
生怕稍一抬手，就触发什么不得了的连锁反应。
只好硬着头皮，屏住呼吸，眼观鼻、鼻观心，挑了一小块看着最安全、最朴素、最人畜无害的胡萝卜，颤巍巍夹起，闭着眼、抿着嘴，像赴一场无声的刑场般，小心翼翼往嘴里送。
“轰”一下。
脑袋里像炸了个炮仗！
又像被人用烧红的铁钎猛地捅进太阳穴，耳膜嗡鸣，眼前金星乱迸，五感瞬间被强行剥离！
这次咳得更狠，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弓着腰，肩膀抖得像筛糠，止不住地耸动、抽搐，咳得连腰都直不起来，肺叶仿佛要从喉咙里硬生生咳出来。
那动静，撕心裂肺、震耳欲聋，整个谢家别墅都听得清清楚楚。
客厅的吊灯似乎都跟着晃了晃，窗外树梢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走三只。
什么仪态、什么温婉、什么端庄得体，全在那一阵猛咳中灰飞烟灭，碎成齑粉。
饭桌上，顿时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连汤碗里浮着的葱花微微打旋的声音，都清晰可辨。
“……”五双眼睛齐刷刷、直勾勾地盯着她，像五束聚光灯打在靶心上。
没人吭声，没人咳嗽，没人端碗，连呼吸都刻意压得极轻，仿佛多吸一口气，都会让这场风暴再掀一层浪。
夏芝一抬头，正撞上这五道视线，脸“腾”地就烧起来了，耳朵尖烫得发疼，脖颈根都泛起一层薄红。
她嘴唇微张，想解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想救场，想挽回局面，想把刚才的狼狈统统抹掉。
赶紧咧嘴笑了笑，嘴角扯得僵硬，声音发虚。
“我、我没事……真没事……”
顺手抄起汤勺，手忙脚乱舀一勺汤，想压压火、顺顺气，也好给这尴尬场面降降温。
刚喝进去。
一股冲鼻子、钻脑门、直灌天灵盖的芥末味猛地窜上来！
浓烈、辛辣、霸道，像一记无形重锤狠狠砸在鼻腔深处！
她手一哆嗦，勺子“哐当”一声砸进青花瓷盘，声音又脆又响，扎得人耳膜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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