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一章你算什么东西
门被敲了两下，声音很轻，节奏匀称，像是怕惊扰什么似的，轻轻叩在门板上，余音几乎没怎么扩散。
褚明禧以为是吴妈送夜宵来了，头也不抬，手指还在轻轻按压伤处，随口应道。
“门没锁，进来！”
门开了。
谢知晏站在门口，头发半干，几缕碎发湿漉漉地垂在额角，身上是件灰蓝色的纯棉家居服，袖口和裤脚都熨得一丝不苟，手里拎着个银灰色金属盒，棱角分明，表面泛着冷而哑的光，边缘还嵌着一圈暗银色防撞胶条，比她那个印着卡通鲸鱼图案的蓝色小药箱看着可靠谱多了，活脱脱像能直接上战场的军用急救箱。
“哎？是你啊。”
她一愣，下意识缩了缩胳膊，手肘往怀里一收，想把那几道红印藏到身后去，指尖还沾着一点没抹匀的药膏，凉凉的。
谢知晏没应声，也没等她招呼，直接抬步进门，顺手将身后的门往里一推，“咔哒”一声轻响，门闩自动落锁，整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他目光先扫过她桌上摊着的药膏罐子，又缓缓往上一抬，最终停在她小臂内侧那几道细长的红痕上。
皮破了一点，渗着细微血珠，边缘微微泛肿。
“我来处理。”
他说，嗓音低而平，听不出情绪，却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稳稳坠进空气里。
褚明禧迟疑了一秒，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慢慢把胳膊伸出去，掌心朝上，手腕微抬，像献出什么易碎之物般，带着点难以言说的乖顺。
他伸手握住她手腕，指腹温热、骨节清晰，动作却不容置疑，往上卷起她睡衣宽松的袖子，一直捋到小臂中段。
低头端详伤处时，眉心立马拧成一个结，眉头深深蹙起，仿佛那红痕也烫到了他自己。
下一秒，他忽然矮身蹲下，膝盖抵在地毯上，身形低了下来，却更显肩线宽阔、背脊挺直。
她鼻子尖儿一下子撞上他刚洗过的头发味儿。
清冽、干净，混着一点雪松与柑橘交织的冷香，还有种刚出浴的暖烘烘的气息，莫名让她心口一松，像是绷紧的弦被人悄悄拨动，发出轻微而悠长的余响。
还没回过神，他已经伸手撩起她左腿睡裤的裤脚，动作轻缓，却毫无停顿。
小腿肚上，三块青紫明晃晃地躺在那儿，形状不规则，边缘泛着淡淡的淤黄，像不小心泼上去的墨点，又像被谁用力攥过、碾过、留下无法忽视的印记。
谢知晏仰起脸，眼神沉得厉害，眸底像积着未化的冬雪，声音却低哑得近乎压抑。
“你这架，打得还挺狠。”
褚明禧脸腾一下烧起来，耳根滚烫，指尖立刻绕着睡衣下摆的蕾丝边来回搓来搓去，指节都微微泛白。
完了完了，形象崩塌现场直播，360度无死角。
她平时在谢知晏面前，不都挺斯文、挺有分寸的吗？
说话带三分笑，做事留两分余地，连喝咖啡都只加半勺糖，讲究得像个老派海归。
结果今天倒好，街头叉腰骂人、推搡撕扯全来了，高跟鞋踢飞一只，假睫毛甩掉一根，活脱脱一莽撞大姐大，连发尾都在风里炸毛……
在他眼里，怕不是连“靠谱”俩字都得打个问号，再添个括号注明“待观察”。
谢知晏没接这话，只垂眸拉开手里的金属箱。
里头码得整整齐齐。
三支不同颜色的消肿膏，分别标着“即刻缓解”“48小时修复”“深层消淤”。
几片独立包装的冷敷贴，边缘印着精准计时刻度。
一叠无菌棉片，叠得如书页般方正。
一把小巧锃亮的医用剪刀，刀锋闪着冷光……
全是按伤情分类放好的，标签工整，分区清晰，比药店柜台还讲究，比三甲医院急诊室配药台还专业。
他挑出一支深绿色药膏，瓶身印着拉丁文缩写，拧开盖子，挤出一小坨豌豆大小的膏体，抹在指尖，然后托住她脚踝。
掌心温热，力道恰到好处，既不容挣脱，又不显强势。
轻轻一抬，就把她整条小腿搭在自己膝盖上，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手刚碰到她脚腕，她就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脚趾蜷缩，脚背绷出一道柔韧的弧线。
“别乱动。”
他嗓音压得很低，语速不快，语气不凶，甚至没抬高半分音量，却让人一下不敢吭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了。
动作更是轻得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指腹温热，药膏凉凉的，一冷一热混着揉开，力道由浅入深，沿着淤青边缘缓缓打圈，又小心避开最深的那处紫痕。
褚明禧垂着眼，视线不受控地落在他身上。
看见他鼻梁挺直，线条利落，如匠人精心雕琢。
看见他睫毛浓密，在眼下投下小片扇形的阴影，随着眨眼微微颤动。
看见他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锁骨，喉结随着呼吸微微上下滑动，像一枚沉静的玉石。
看见他睡衣袖子滑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有力的手腕，青筋若隐若现，皮肤下蕴着蓄势待发的力量。
她耳朵尖发烫，心跳快得像揣了只小兔，在胸腔里横冲直撞，浑身细胞都在嗡嗡叫，连指尖都泛起细微麻意。
“褚明禧。”
他忽然喊她全名，声音不大，却特别清楚，像一枚薄刃切开凝滞的空气。
“嗯？”
她赶紧抬头，又慌忙错开视线，眼睫扑簌簌扇动，心口扑通扑通直撞肋骨，震得耳膜都嗡嗡作响。
“以后，”他盯着她眼睛，目光沉静却锐利，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敲在她心尖上，“再遇上这种事儿。先给我打电话。”
不是怪她跟人动手，是气她有事儿不第一时间找他。
“……啊？行，知道了。”
声音有点发虚，尾音轻飘飘的，像被风吹散的羽毛。
药抹完，谢知晏直接起身，动作利落，膝盖未弯一分，身形便已立直如松。
顺手把那只银灰色金属盒往她梳妆台边一搁，盖子合拢，发出轻微“咔嗒”一声。
“早晚各擦一次，明早叫大夫再瞅瞅。”
“嗯。”
褚明禧以为他这就走了，刚张嘴想说“你早点睡”，结果他脚跟钉在原地，动都没动，连呼吸的节奏都未曾改变。
下一秒，他往前跨一步，步伐沉稳，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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