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密码
背景音乐是极轻的钢琴独奏，音符稀疏、节奏舒缓，轻得像一道若有似无的呼吸，飘在耳畔，却始终不肯落地。
但底下几层隐约传来的节拍声，并未被完全隔绝。
那鼓点固执又嚣张，“咚、咚、咚”，一声紧似一声，穿透楼板、越过走廊、撞进耳膜，带着不容忽视的躁动感，往人太阳穴里钻。
张蔷一把拉住祁安娜手腕，力道不大却足够坚定，腕骨处能清晰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微凉。她快步带人穿过静谧的廊道，步履利落，裙摆随之轻扬，最终停在一排整齐排列的灰蓝色金属储物柜前。
她抬手，随意点了点中间那个柜子，指甲盖泛着珍珠光泽，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喏，就它！你上回就是往这儿塞东西的，密码你自己设的，我可没记啊，真不知道！”
她飞快瞥了眼祁安娜的脸色，见对方眉心微蹙、目光沉静，便顺势把声音放软了几分，尾音拖得绵长又无辜：“哎呀……我肚子不太舒服，得赶紧去趟洗手间。你先自己鼓捣鼓捣，别急哈。”
话音刚落，人已经转身蹽了，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嗒嗒”声急促响起，裙角随势一甩，如蝶翼掠过，眨眼之间，便拐过转角，彻底没了影。
祁安娜压根没留神她走没走，甚至没听清那句“别急哈”究竟落在哪个音节上。
她只盯着那扇小小的铁质柜门发愣，瞳孔微缩，指尖悬在数字键盘上方，微微发僵，又缓缓落下，摁来摁去，一遍遍试探。
试了手机号后四位？
屏幕冷冷亮起“错误”二字，红光刺眼。
试了生日？
错。
试了工号？
还是不对。
她撇了下嘴，下唇轻轻抿成一道薄而硬的弧线，眉头拧成个疙瘩，皱得额心浮起浅浅一道竖纹。
难不成……是周时桉的出生日子？
心里直犯嘀咕，念头刚冒头，手却比脑子快。
指腹已然啪啪几下，迅速而笃定地把那串数字敲了进去。
“嘀。”一声轻响，短促清脆。
柜门“咔哒”一声弹开，严丝合缝的锁扣倏然松动！
里头东西堆得冒尖儿，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哗啦一下全往下垮，如决堤般倾泻而出！
“哐啷！”
满地全是周时桉的照片。
有侧脸轮廓分明、下颌线锋利如刀的有低头浅笑、睫毛在眼窝投下温柔阴影的。
有会议室里正襟危坐、衬衫袖口挽至小臂、神情专注严肃的抓拍。
还有咖啡馆窗边独自坐着、指尖捏着瓷杯沿、目光放空望向远方的……
此外，还有厚厚一摞粉嫩信封，封口贴着桃心贴纸，边缘微微翘起，堆叠得整整齐齐，活像追星女孩攒了一整个青春期的偶像周边，连偷拍的都有。
镜头角度刁钻，有的是他匆匆上车时衣摆扬起的瞬间，有的是电梯门将闭未闭时他低头看手机的侧影。
祁安娜太阳穴突突直跳，一下，又一下，绷得生疼。
这哪是存东西？
简直是搞行为艺术！
她懒得细看，直接伸手往最底下扒拉，在一堆皱巴巴的纸片底下摸到一个滑溜冰凉的小盒子。
丝绒表面触感细腻，哑光黑色泛着低调又沉静的微光。
八成就是这个了。
刚把盒子攥进手心，指尖还未来得及掀开盒盖。
一股甜腻得几乎发齁的香水味，像裹着蜜糖的雾气般悄然飘了过来。
高跟鞋“嗒嗒嗒”踩着地砖走近，声音清脆、节奏分明，每一下都像敲在人心尖上。
季微微挎着那只限量款香奈儿经典老花包，羊皮靴子擦得锃亮反光，鞋跟与地面撞击出利落的回响。
她眼角一挑，红唇微扬，立刻就笑了，笑意却没达眼底：
“哟~这不是咱们周总的‘专属小迷妹’祁安娜吗？”
“又来打卡啦？这柜子里藏的不会是你写了撕、撕了写的情书吧？照片还整出个相册展！服了，真·真情实感第一人！”
祁安娜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皮都没多抬一抬，眼神淡得像拂过水面的一缕风。
怎么哪儿都能撞见她？
穿过来之前烦她，嫌她矫揉造作、话里带刺。
穿过来之后更像一脚踩了坨狗屎，黏糊糊甩不掉，还自带一股挥之不去的霉味。
本想转身就走，可脚下一顿。
照片撒了一地，有的边角卷曲，有的被踩出浅浅鞋印，保洁阿姨见了得多糟心？
多费事？
多为难？
她弯腰捡起来，一张张拢好，指尖捻过相纸边缘，动作平稳却不带温度，准备扔进旁边那个灰蓝色的塑料垃圾桶。
季微微一看她低头捡，乐得肩膀直抖，连笑声都带着点刻意拔高的尖利：“哎哟喂~祁安娜，你这也太上头了吧？知道今天是周总生日宴，专门打扮成小白花跑这儿来蹲点？装穷卖惨博关注，是吧？”
“我就说呢，那天在舞团里，你那副样儿，全是演的！”
祁安娜手指一顿，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四道泛白的月牙形压痕，刺痛却压不住心底骤然翻涌的惊疑。
周时桉过生日？
她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说。
没有日程提醒，没有群聊消息，没有助理随口提一句，甚至连朋友圈都没人发个蛋糕emoji。
赶紧回头找张蔷。
早没了人影，走廊空荡荡的，只余几束斜射进来的冷白光线，浮尘在光柱里无声打转。
连个影子都不剩，仿佛那人从来就没存在过。
心里咯噔一下，像一块石头猛地砸进深井：张蔷该不会……根本就是把她骗来的？
“安娜姐？”
一道清亮又柔软的声音忽地响起，像山涧淌过青石的溪水，毫无预兆地切开了空气。
祁安娜一抬头。
童谣不知啥时候站在了走廊尽头，一身纯白棉质裙子，裙摆垂坠如云，发尾微卷，安静得像朵刚开的栀子花，素净，清透，不染纤尘。
她挎着周时桉的胳膊，手还半遮在嘴边，眼睛直愣愣盯着祁安娜手上攥着的、还有掉在地上那堆乱七八糟的照片。
有偷拍的侧影，有模糊的背影，有一张泛黄的旧照被撕开又用胶带粘住，边角翘起，显得格外狼狈。
她整个人都懵住了，嘴唇微张，神情里全是难以置信。
“你咋跑这儿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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