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到底凭什么
眼眶泛红，睫毛湿漉漉的，像是刚被水雾洇过。声
音发颤，带着细微的哽咽，却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周团……刚才沈怡转身那会儿，脚明明是冲着我踹过来的。力道很重，角度也很刁，直奔我小腹。要不是我躲得快，顺手拽了她手腕一下，她这一脚，早踢我肚子上了……我吓坏了……
手还在抖……”
练功房里，瞬间没人说话了。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透明的胶质，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
沈怡：“……”
其他人：“……”
这发展……怎么跟大家脑补的，完全反着来？！
前一秒还在心里默念“又是沈怡被欺负”，后一秒就听见当事人亲口说“她想踹我”。
像被按了倒带键，所有人脑子里的画面全都哗啦一声，碎成了渣。
连周团都愣了一秒，目光牢牢钉在褚明禧那张楚楚可怜、眼圈泛红、指尖微颤的脸上，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一时没接上话，只本能地皱紧了眉。
季微微张着嘴，后半截话全堵在喉咙里，舌尖抵着上颚，一个字也吐不出来，脸一阵白一阵红。
周团重重皱眉，“啧”了一声，短促、低沉，带着明显的烦躁与犹疑。
她本来就不高兴。
今儿沈怡又迟到，还总拿周时桉当挡箭牌，态度松松垮垮，站没站相、坐没坐相，眼神飘忽不定，说话时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懒散笑意，仿佛排练不是正事，只是她随手应付的消遣。
她一把挽住褚明禧的手腕，指节微微用力，掌心温热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脸色沉下来，眉心蹙起一道浅浅的褶皱，目光如刀锋般直直盯向沈怡，语气里压着火气，又刻意控制着音量：“行了，沈怡。别闹得太过火。”
“我知道你俩以前有些不痛快。私下怎么吵、怎么冷脸，我管不着。可这是排练场，不是吵架的地儿！更不是你撒气的角斗场！”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字字清晰，“搞这种容易伤人的动作，万一真碰着她，磕着胳膊、扭了脚踝，甚至撞到头……你赔得起吗？医疗费？误工费？还是耽误整个舞剧进度的责任？”
“不是的，周团，我没动脚……真的，我连脚尖都没抬起来！”
沈怡整个人僵在那儿，喉头上下滚动了一下，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语速急促而慌乱，指尖无意识地揪住自己练功裤的裤缝，“是她先抓住我胳膊，手指扣得特别紧，我才没站稳。整个人往旁边一趔趄，根本来不及反应……”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尾音微微发颤，眼眶边缘泛起一点可疑的潮红。
褚明禧悄悄往周团身边挨了挨，肩膀几乎要贴上对方的手臂，声音软软的，像裹了一层薄薄的蜜糖，却又带着点抑制不住的轻颤，像风中将折未折的嫩枝：“周团……我真怕了。下次她要是还想踢我，我是不是连动作都不敢做了？整场都提心吊胆的，连呼吸都不敢太重……生怕一个错位，就又惹来麻烦……”
她说着，睫毛垂落，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轻轻绞着衣角，指节泛白。
周团眉头拧得更紧了，两道浓眉几乎要拧成一个结，下颌线绷得极硬，眼神在沈怡和褚明禧之间来回扫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迟迟没有开口。
july这次的新舞剧，团里就一个推荐名额。
全团上下，几十号人眼巴巴盯着，连后台擦地板的老阿姨都在茶水间悄悄打听消息。
论基本功和最近的表现，褚明禧确实是重点人选：技术稳定、表现力强、编导点名夸过三次，连体能测试的数据都高出平均值一大截。
沈怡背后有周时桉撑腰，没错。
可周时桉是客座编导，不是团长，更不负责人事考核。
他点头，顶多是加分项，绝不是免死金牌。
但麻烦能少一点，就少一点吧。
眼下正是舞剧筹备最吃紧的阶段，谁也不想为一场毫无意义的内耗，拖慢整个团队的节奏。
她拍拍褚明禧的手背，掌心宽厚而温热，语气放软，放缓语速，一字一句说得清楚又笃定：“别怕，没事。再有下回，你马上找我，团里一定管。我亲自盯着，绝不让任何人借题发挥。”
“沈怡，排练完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声敲进人心底的钟响，平静，却不容置疑。
沈怡：“？”
瞳孔骤然收缩，嘴唇微张，仿佛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钉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一瞬。
大伙儿：“？”
周立刻响起一片极轻的吸气声，有人低头假装系鞋带，有人飞快转过身去整理把杆，可余光仍齐刷刷黏在沈怡身上，惊疑、揣测、幸灾乐祸，像无数根细针扎在空气里。
沈怡懵了。
她被叫去谈话？
凭啥啊？
她连手都没抬高过膝盖，连眼神都没凶过，凭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挨训？
她想张嘴，可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褚明禧垂下眼睛，睫毛轻颤，像蝶翼掠过水面，再抬起时，眼底已是一片澄澈笑意，冲周团甜甜一笑，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谢谢周团。”
声音清亮，尾音微微上扬，像颗刚剥开的糖。
周团摆摆手，指尖干脆利落，没再多看任何人一眼：“散了吧，抓紧时间，继续练！”
人群窸窸窣窣地散开，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衣料蹭过把杆的窸窣声、压抑的低语声混作一团。
可眼睛还黏在她身上，直勾勾的，没一个挪开。
那目光里有打量、有忌惮、有试探，还有一丝尚未褪尽的、被强势压制后的茫然。
褚明禧转身往回走，步子轻缓，裙摆随着动作微微荡开。
路过沈怡时，脚步未停，嘴角却忽然一扬，露出个纯真又无害的笑。
眼眸清澈，笑意柔软，仿佛刚才那个声音发颤、指尖泛白的女孩从未存在过。
装小白花？
这招她早玩溜了。
从初中起就靠这副面孔躲过八次值日、六次抄作业、三次班主任家访，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
训练完，褚明禧去浴室冲了把澡，热水冲走一身汗意，也冲淡了方才刻意营造出的脆弱感。
她擦干头发，换上自己的便装。
米白色针织衫，深灰阔腿裤，简单干净，却衬得身形修长匀称。
她走到角落那个旧储物柜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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