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我请客
褚明禧眉心一拧，下意识往旁边侧了半步，鞋尖在青砖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
结果对方又伸手碰了下她胳膊，指尖带着薄薄的暖意，语气里全是熟稔的讨价还价：“啧，十五万！行不行？通融一下嘛~”
褚明禧沉默两秒，默默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映出她平静无波的侧脸。
女人立刻放松下来，嘴角刚扬起一点得意劲儿，眼尾都舒展开来，仿佛胜券在握。
一扭头，只见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110。
“喂，警察同志您好，这边有人……”
褚明禧开口，语速不疾不徐，字字清晰。
“停！褚明禧！”
女人慌了，一把攥住她手腕，指甲几乎嵌进皮肤里，声音陡然拔高，又强行压低，“你今天装什么清高啊？”
“你不急着打听谢知晏的消息了？上回可是哭着喊着求我卖给你！”
她咬着牙，气息微乱，仿佛真握着一张能掐住对方命脉的底牌。
褚明禧盯着她，像看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星人，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真实的困惑与荒谬。
她指了指自己鼻子，语调平直，没有嘲讽，没有怒意，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错愕：“我？找你买我老公的消息？”
谢知晏又不是失踪人口，谁稀罕花大钱听八卦？
他每天晨跑路线、开会时间、甚至昨晚上几点回的家，褚明禧闭着眼都能背出来。
“不然呢！”
褚明禧眨眨眼，眼睫轻颤两下，唇角微抿，迟疑地蹙起眉，声音里透着几分茫然与不确定：“你叫……啥名来着？”
“张蔷。”
张蔷一脸懵，眉头倏地一拧，眼睛微微睁大，上上下下打量着她，语气里满是惊疑：“你咋了？失忆啦？连我名字都记不住？”
“哦……张强是吧？等我翻翻通讯录。”
褚明禧一边念叨着，一边低头划开手机屏幕，指尖轻快地点亮图标，径直点进搜索栏，毫不犹豫地敲出“张强”两个字。
“喂！是蔷薇的‘蔷’！不是那个强！”
张蔷立刻扬高了声调，语速加快，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急切，还顺手用指尖戳了戳自己胸口，“草字头加个‘墙’的‘蔷’，不是强健的‘强’！”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
褚明禧连忙抬头，脸上浮起一抹歉意的红晕，手指飞快删掉“张强”，重新输入“张蔷”两个字，指尖悬停半秒，又轻轻一点确认。
还真跳出一个联系人，头像框赫然就在最上方。
点进去一看。
头像就是眼前这张脸：明眸皓齿，长发微卷，笑意盈盈，连耳垂上那枚小巧的珍珠耳钉都分毫不差。
可聊天框里却空荡得诡异，除了一条置顶的备注“蔷姐（谢总小师妹）”，其余全是密密麻麻的转账截图，横竖交错，像一张无声的账单网。
有五千的，有八万的，时间跨度从年初一直断断续续延续到如今，几乎快半年了。
每笔金额后面都标注着简短备注，诸如“球杆押金”“教练课时费”“儿童托管临时加时”之类。
最近一笔，就在七天前。
整整二十万！
底下还贴心附着一行系统提示：“已达银行卡单日转账上限，请次日再试。”
褚明禧倒吸一口气，胸口一紧，喉咙发干：“我那天脑子进水了？转你二十万？”
“哎哟，你真忘了？”
张蔷笑着晃了晃手机，声音又软又脆，“上周五下午三点，你攥着我胳膊说‘必须靠近他一点点’，硬拉着我去城东高尔夫俱乐部学挥杆，还非让我全程陪着！”
“教练费、定制球杆包、专业护腕、进口防晒霜、场地租赁，还有你闺女那两天托我照看。喂奶、哄睡、陪画画、送幼儿园、接放学……加起来不就这数嘛！”
褚明禧揉了揉太阳穴，指腹用力按压着额角跳动的青筋，嗓音微哑，一字一顿：“所以……
你到底是谁？”
张蔷慢条斯理摘下墨镜，动作优雅得像电影定格镜头，纤细手指捏着镜腿，唇角缓缓上扬，笑得又甜又耐人寻味：“你家谢总的小师妹，北大毕业的~现在啊，我在他公司当项目助理，管着三四个核心项目的落地进度。”
她微微倾身，裙摆随动作轻轻漾开，指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自己胸口，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蛊惑：“他待我，可比待你还上心呢。上周出差，行李箱还是我亲手收拾的。”
褚明禧心里“哐当”一声，像有块烧红的砖头猛地砸在心口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指尖冰凉，后槽牙不自觉咬紧。
好家伙，谢知晏！
回家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连她熬夜赶方案都要煮一碗银耳羹端进书房。
办公室里倒跟人打情骂俏玩得挺欢？
还亲手收拾行李箱？
“今天气色真好啊，小禧~换风格啦？”
张蔷忽然凑近半步，香水味裹着温热的气息拂过褚明禧耳际，“听说旁边新开了家小资范儿的咖啡馆，咱们边喝边聊？我请客，算给你补个‘记忆唤醒仪式’~”
“哎呀，好些日子没见啦！趁上午有空，咱一块逛逛街呗。”
她语速轻快，笑意不减，手腕灵巧一翻，已自然挽住褚明禧的胳膊，指尖温热。
“上次我在专柜瞅见那个托特包，米白鳄鱼纹，五金带玫瑰金浮雕，你不是还夸它特别显气质、拎着像法式油画里走出来的贵妇吗？今天顺道去拎一拎试试~”
褚明禧刚想开口推辞，喉咙刚动了动，张蔷已经一把挽住她的胳膊，笑嘻嘻地往前带，步伐轻快得像早有预谋。
一股甜腻的香风直往鼻子里钻，混合着雪松、蜜桃和隐约的广藿香，浓烈得几乎让人眩晕。
褚明禧猝不及防，鼻尖一痒，差点打了个喷嚏，眼睫颤了颤，整个人稀里糊涂就被拽进一家装修精致的小店。
暖黄灯光、原木格栅、绿植垂坠，连空气都浮动着咖啡豆现磨的醇厚香气。
张蔷一把接过真皮菜单，皮面柔滑泛着低调光泽，她顺势把菜单塞进褚明禧手里，另一只手亲昵地拍了拍她手背，声音娇俏如铃：“乖宝，你想吃啥，自个儿挑！”
褚明禧抬眼瞧她。
这人装得跟自己多熟似的，说话的语气熟稔得仿佛她们已经一起吃过上百顿饭、聊过上千次天……
莫非，她真清楚谢家最近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那些隐在暗处的股权争斗、深夜爆出的私生子传闻、还有谢老夫人住院后突然收紧的家族信托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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