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章
京城的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晨曦透过轻薄的晨雾,洒在朱红的宫墙与笔直的长街上,褪去了往日朝堂纷争的紧绷,多了几分平和的暖意。
今日,是姜令仪与九霄辞别京城、南下江南的日子。
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已收拾妥当,没有盛大的排场,没有繁琐的仪仗,只有两辆朴素的青布马车,几辆装载着简单行囊与药材、干粮的随行马车,低调得如同寻常出行的旅人。
姜令仪一身素雅的月白色布裙,未施粉黛,长发简单挽起,只用一支木簪固定,全然不见往日征战时的英气利落,也没有公主尊号加身的华贵,眉眼间尽是温柔恬淡,周身透着岁月静好的温婉。
她站在马车旁,伸手轻轻抚摸着身旁大黄的脑袋,大黄吐着舌头,尾巴摇得欢快,时不时用脑袋蹭着她的手心,一脸亲昵。
九霄身着一袭素色长衫,褪去了曾经的黑色劲装与满身杀伐,长发束起,面容虽依旧带着几分病后苍白,却少了冷冽戾气,多了温润平和。
他静静地站在姜令仪身侧,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宠溺,抬手轻轻为她拂去肩头沾染的细碎绒毛,动作轻柔至极。
厌伯背着陪伴多年的药箱,一身粗布衣衫,脸上再也没有往日时刻紧绷的担忧,眉眼舒展,神色轻松。
这些年,他一心护着九霄,既要提防叛徒暗算,又要费心压制蛊毒,还要跟着四处奔波征战,从未有过片刻松懈,如今终于要远离纷争,寻一处安身之地,悬着多年的心,总算彻底放下,连脚步都变得轻快起来。
阿臭更是满脸抑制不住的欢喜,蹦蹦跳跳地检查着行囊,时不时抬头看看四周,眼中满是对未来的憧憬。
自打跟随九霄,他便一直过着颠沛流离、提防暗算、随军征战的日子,整日提心吊胆,从未有过安稳时光。
如今叛乱平定,叛徒伏诛,终于不用再逃亡、不用再打仗,能跟着师父与师娘去往江南,过安稳日子,他心里像是揣了一团暖阳,开心得合不拢嘴。
“都检查好了吗?行囊、药材、干粮,一样都别落下。”厌伯轻声叮嘱,语气里满是释然。
“都好啦厌伯,全都收拾妥当啦。”阿臭脆声应着,还特意拍了拍装着干粮的包袱,一脸雀跃。
不多时,皇宫方向传来马蹄声,新帝派来的内侍捧着赏赐的金银、布匹与江南小镇的地契,亲自前来送行。
紧随其后,姜呈谦一身常服,带着几名亲兵,策马赶来,身为北疆大将军,他不便离京太久,却还是执意亲自来送女儿最后一程。
“陛下有旨,念二位功在社稷,特赐江南良田宅院、金银细软若干,沿途各州府皆会暗中护送,保一路平安,若有需求,可随时传信回京。”内侍躬身宣旨,语气满是恭敬。
姜令仪与九霄微微颔首,躬身谢恩,没有过多推辞,这些东西,不过是为了往后归隐生活多几分便利,于他们而言,早已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身外之物。
内侍传旨完毕,便识趣地退到一旁,将时间留给这即将别离的众人。
姜呈谦翻身下马,走到姜令仪面前,看着眼前温婉恬淡的女儿,心中满是不舍与欣慰。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叮嘱:“到了江南,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九霄。那边气候温润,适合养病,若是住得惯,便安心住着,若是受了委屈,或是有任何难处,随时传信回京,父亲永远在。”
他这一生,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从未有过半分怯懦,可此刻面对女儿的远走,眼底还是泛起了难以掩饰的酸涩。
他舍不得唯一的女儿远离身边,可更舍不得她再卷入纷争,舍不得她看着心爱之人饱受蛊毒折磨,唯有放手,成全她想要的安稳。
“父亲,您也要保重身体,北疆边境虽已安稳,却也要多多歇息,莫要太过操劳。”姜令仪眼眶微微泛红,扑进父亲怀中,轻声哽咽。
她知道,这一别,再见不知何时。生于将门,她曾随父亲征战沙场,曾身陷朝堂纷争,历经生死,如今终于能寻得安稳,心中既有对未来的期许,也有对父亲的不舍。
“放心,父亲心里有数。”姜呈谦轻轻拍着她的背,强压下心中的不舍,笑着宽慰,“去吧,别耽误了行程,江南气候好,好好过日子,把九霄的身子养好,比什么都重要。”
九霄上前一步,对着姜呈谦深深躬身,语气郑重而诚恳:“岳父放心,此生我定拼尽全力,护令仪一世安稳,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定会好好调养身体,早日痊愈,与她安稳度日。”
姜呈谦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中满是信任。历经这场平叛之乱,他早已彻底认可这个女婿,知晓他对女儿的真心,也信他的担当,即便放心不下,却也终究选择成全。
辞别在即,没有过多的伤感话语,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藏在彼此的眼神里。
姜令仪最后抱了抱父亲,擦干眼角的泪水,转身登上马车,九霄紧随其后,轻轻扶着她的手,小心翼翼,呵护备至。
厌伯与阿臭、大黄也依次上车,大黄一进车厢,便乖乖趴在姜令仪脚边,尾巴轻轻晃动,一脸温顺。
“父亲,我们走了,您多保重。”姜令仪掀开马车帘,朝着姜呈谦挥手。
“岳父,保重。”九霄也拱手道别。
姜呈谦站在原地,挥着手,看着马车缓缓启动,渐渐驶离,目光紧紧追随着马车的方向,直到那抹青色身影消失在长街尽头,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目光,眼底满是落寞,却也带着释然。
马车驶离京城,渐渐远离了巍峨的宫墙、繁华的街市、森严的朝堂,身后那座承载了太多纷争、杀戮、权谋与生死考验的帝都,终究被远远抛在身后。
一路南下,车轮滚滚,马蹄轻快,道路两旁的景色渐渐变了模样。
不再是京城周边的平坦官道与规整村落,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青山,潺潺流淌的溪流,郁郁葱葱的林木,空气里弥漫着草木与泥土的清香,少了京城的喧嚣与压抑,多了山野的清新与宁静。
车厢内宽敞而温暖,姜令仪靠在九霄怀中,仰头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嘴角噙着浅浅的笑意。
过往的腥风血雨,深宫权谋,沙场征战,那些惊心动魄的过往,那些生死一线的考验,仿佛都随着离京的脚步,渐渐远去。
她不曾刻意忘却,却也不再执念,那些曾让她彻夜难眠的仇恨,那些曾让她身陷险境的阴谋,那些曾让她揪心不已的磨难,都在当下这份安稳里,慢慢沉淀。
于她而言,前尘种种,皆是过往。
如今忘了那些辗转煎熬的细节,只记得身边人的温柔,只珍惜眼前的岁月静好,满心都是当下的幸福。有一人相伴,远离纷争,不问朝堂,不问战事,只守着烟火日常,便是此生所求。
九霄低头,对上她温柔的眼眸,伸手轻轻揽紧她,指尖轻轻拂过她的脸颊,动作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感受着怀中人的温度,感受着车外平和的风,心中一片安宁。曾经的他,身负血海深仇,身中噬心蛊毒,终日活在杀伐与算计之中,冷心冷情,无牵无挂,是她的出现,照亮了他黑暗的人生,给了他活下去的念想,给了他放下杀伐的勇气。
他曾许诺护她周全,曾许诺陪她归隐,如今终于得以实现,再多的隐忍与痛苦,都值得了。
车厢内安静而温馨,偶尔传来大黄轻微的呼吸声,车外是清脆的鸟鸣与车轮滚动的声响,没有朝堂的尔虞我诈,没有沙场的金戈铁马,没有蛊毒发作的剧痛,只有岁月安然,岁月温柔。
车厢外,阿臭坐在马车前,看着沿途不断掠过的美景,开心地哼起了小调,时不时指着路边的花草、飞鸟,与厌伯分享着喜悦,叽叽喳喳,满是少年人的鲜活。
“厌伯你看,那边的山好青啊,还有那条小河,真清澈。”
“等咱们到了江南,是不是到处都是这样的好风景?”
“以后不用打仗啦,不用躲躲藏藏啦,我可以帮着种地,帮着打理院子,再也不用提心吊胆啦。”
阿臭说着,眼底满是光芒,他从小在江湖漂泊,跟着九霄出生入死,从未想过自己能有这样安稳的日子,不用面对鲜血与杀戮,不用时刻警惕危险,只需在宁静的小镇里,过普普通通的生活,这是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的日子。
厌伯坐在一旁,听着阿臭欢快的话语,看着沿途的青山绿水,脸上始终挂着轻松的笑意,时不时点头应和,心中一片安宁。
这些年压在肩头的重担彻底卸下,不用再时刻忧心阁主的蛊毒,不用再提防暗处的暗算,只需安心去往江南,潜心调养阁主的身体,闲暇时种种草药,为乡里乡亲看看病,便是他晚年最好的归宿。
他看着眼前的绿水青山,想着即将抵达的江南小镇,想着往后平淡的日子,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满是释然。
大黄时不时从车厢里探出头,吐着舌头,看着沿途的风景,尾巴摇个不停,时不时发出几声轻快的呜咽,满是欢快。
它曾随众人征战深宫,穿梭险境,也曾一路奔波,历经风霜,如今终于能去往安静的小镇,不用再面对刀光剑影,只需陪伴在主人身边,自在快活,跑过田间地头,卧在庭院晒暖,便是最惬意的时光。
马车一路向南,不急不缓,朝着那座山清水秀、民风淳朴的江南小镇前行。
白日里,众人沿着官道缓缓前行,饿了便在路边驿站简单用饭,累了便在林间树荫下歇息,看山间流云,听溪水潺潺,闻草木花香;傍晚便寻一处干净的客栈落脚,不用赶行程,不用急着奔赴,一切随心,自在安然。
没有了生死考验,没有了权谋算计,没有了军务缠身,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久违的轻松与笑意。
姜令仪与九霄并肩坐在马车里,或是静静依偎,看着窗外风景;或是轻声低语,聊着往后的日子,说要在庭院种上花草蔬菜,要养几只鸡鸭,要在门前的河边散步,要在春日看花,夏日乘凉,秋日收获,冬日围炉。
那些平淡至极的日常,却是他们历经生死后,最渴望的幸福。
一路行来,景色愈发温润,风里都带着江南独有的软糯水汽,远处的白墙黛瓦隐隐可见,田间是劳作的农人,村口是嬉闹的孩童,炊烟袅袅,烟火袅袅,满是人间温情。
看着越来越近的江南景致,众人心中都充满了期待。
告别了京城的繁华与纷争,告别了沙场的铁血与杀戮,告别了过往的所有磨难与伤痛,他们终于要抵达心中的归宿。
这里没有权位纷争,没有刀光剑影,没有阴谋诡计,只有青山绿水,烟火寻常,只有相伴之人,安稳时光。
马车穿过林间小道,朝着那座坐落在山水间的江南小镇缓缓驶去,一段全新的、平淡安稳的归隐生活,即将正式开启。
过往的传奇已然落幕,往后的岁月,只愿细水长流,相伴终老,便是人间最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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