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2章
战宸轩的声音越压越低。
“公主。”
“什、什么事？”
“我可以触碰你吗？”
“……碰哪里？”
宁甜月不由得反问，尽管这么做有一点愚蠢，不过她的脑海里只浮现出这句话。
战宸轩轻声笑着说道：“这个嘛……”脸上就这样挂着浅浅的苦笑，然后将脸凑近宁甜月的耳畔。
“公主，我可以吻你的右手吗？”
“可……可以。”
虽然宁甜月想依他的要求伸出右手，可是那只手还抱着水瓶，于是她转动身子想要换手，却因为右手忽然被一把抓住而受到惊吓，手上的水瓶也跟着滑落。
铿！一旁传来的闷响让宁甜月不自觉地缩起身子。
然而战宸轩却毫不在意。
获得允诺的他，数度吻着宁甜月的指尖并将脸颊贴上她的手背。
宁甜月呆愣地看着他这副模样。
那抚摸她的动作是如此地温柔。
尽管如此，宁甜月仍然有些害怕，她开始对战宸轩感到恐惧。
“战宸轩……”
她并没有要求他离开自己，而是以颤抖的声音呼唤他的名字。真是的，她不禁暗自对自己啐舌。
“公主。”
战宸轩抬起头，双手还包覆着宁甜月的右手。
接着，他终于开口说出那句话：“请跟我一起逃离这里吧。”
“战宸轩……”
“待在这里太危险了，所以请你……就这样跟我离开吧。”
“不可以。”
宁甜月想也不想就作出回答并别过脸。
要她跟战宸轩两人一起逃离这里是绝对不可能的事，就算能像上次一样顺利逃出去，然而只要对方驾着跑车就会立刻被追上，他们也没有办法抢夺跑车逃走，因为无论是自己或是战宸轩都不会驾车。
况且宁甜月曾与寇中立下约定。
如果现在违背那个誓约，战宸轩就会丧失性命。
“不可能，战宸轩……这是不可能的。”
“不，公主，我会保护你的——就算不久之后我的地位将再也配不上你，我也会献上这副身躯和性命来守护你，只要能够保护你，我将不惜牺牲一切。”
“别说了……”
“自从在那个镇子第一次见到你以来，我就一直思念着你，只要是为了你……”
“别说了，战宸轩，不要再说了！”
宁甜月奋力甩开他的手，但是墙壁阻挡了她的去路，当她转过身时，战宸轩方才被甩开的手一把擒住她的肩膀，然后强行吻上她的双唇，那个深吻几乎让她快要不能呼吸，即使她试着反抗，对方依然再度掠夺了她的唇，强吻着她。
如果是以前，宁甜月就算不得不出手打他也会想尽办法逃开，可是现在的她打从心底如此期盼却使不出力，害怕、痛苦的情绪束缚着她，使得身体也变得不听使唤。
这时，她失措踏出的脚尖正好踢中掉落在地的水瓶。
滚动的水瓶自楼梯上落下，厚实的玻璃水瓶随着重量滚落阶梯，不一会儿就在楼梯间应声破裂，玻璃碎片因而飞散至楼梯间的每一个角落。
战宸轩被这声巨响惊醒，漫长的亲吻也因此结束，将身着洋装的肩膀按压在墙壁的力量也和缓下来，过了一会儿后他终于回过神。
战宸轩瞪大双眼，并慌张地松开双手。
宁甜月紧贴着墙一动也不动，她终于可以呼吸了，身体也回复到自己能掌管的状态，但是她依旧抖个不停，唇上仍旧残留着战宸轩的余温。
“公主……”
“为什么？”
听见战宸轩担忧地呼唤着自己的口吻，宁甜月毅然抬起头。
“你为什么总是……！”
宁甜月好不容易挤出这句话之后打算顺势撞开战宸轩，然而他立刻就让开路，尽管宁甜月心有不甘依然拼命向前奔去，头也不回地冲进位于东侧的房间并奋力将门锁上。
那道声响于静谧的走廊中回荡。
站在楼梯口的战宸轩也听见了。
没多久，楼下传来了女佣们的说话声，想必是水瓶摔破的声响也传至楼下了吧。
战宸轩默默地握紧拳头，蹑手蹑脚地攀上楼梯后回到他三楼的房间。
宁甜月逃进二楼的房间后，连鞋也没脱就趴在床上，然后一拳又一拳地捶着枕头，每击下一拳，她便在心里吶喊着“为什么。”
为什么他总是像那样吻她呢？
为什么那个吻总像是来妨碍那颗想要守护对方的心呢？
“……妨碍？”
自心头涌出的词汇令伊娃停止挥动拳头。
自己竟然对立誓赌上性命也要保护自己的人居然产生这种念头……宁甜月深感惊讶并且错愕不已，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太自私、太不知羞耻了，宁甜月在脑海的一隅吶喊、责怪着自己，如此一来，自己根本没资格责备扬言要舍弃家族的战宸轩。
然而她越是反省，那句突如其来的话就越是令她在意。
“我……”
自己该不会一直觉得战宸轩很碍事吧？
但是宁甜月马上摇头否认。
“不。”她出声否认了这个疑问，紧抓着枕头并且闭上双眼，拼命要自己什么都不去想，但是她越是勉强自己这么做：心里就越是忐忑不安，那种不安的感觉鲜明地唤起接吻的感触，她因此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脑袋以及一切的一切几乎悼要崩溃。
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宁甜月吓得颤抖了一下。
她仅以询问的眼神望向门口。
该不会是战宸轩吧？她顿时提高警戒，怱然有人说话了。
“宁甜月。”
叩、叩，敲门声又再度响起。
“……鹿风？”
原本趴在床上的宁甜月缓缓起身，会以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呼喊她的人八成是鹿风吧。宁甜月知道不是战宸轩后松了一口气，手脚也不再用力，然而又随即提高警觉。
既然鹿风都来了，说不定寇中也在旁边。
如果他是为了追究方才的骚动而来，那宁甜月可绝对不能开门。
可是若是不开门的话，他们或许会跑去找战宸轩。
“宁甜月？妳还没睡吧？”
叩、叩、叩，这次连敲了三下房门，显示出对方有些焦急。
因此宁甜月再度陷入沉思，不一会儿……
“你敢发誓外头只有你一个人吗？”
明知对方有可能会说谎，宁甜月仍直接询问，接着一道夹杂着叹息的声音传来。
“我以这对眼睛发誓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可以请你快点开门吗？”
“那你进来吧。”
“……钥匙呢？”
“啊……”
宁甜月这才想到自己把门锁了，于是走下床来到门边，将门锁打开后，随即感觉到外头的人正在转动门把，然后将房门朝内侧推开。
宁甜月紧靠着门，以防有什么意外时能马上把门关上，接着鹿风正如刚才所说单独走了进来，他隔着墨镜冷冷地瞥宁甜月。
“你这是在做什么？”
“呃……不，这是因为……”
“如果你是担心寇中伯爵也在，我可以告诉你他现在正在卡拉夫人的房间，所以不会到这里的，你放心吧。”
“是吗？真的吗？？”
寇中竟然在大半夜里跑去宅邸女主人的房间？纵使宁甜月觉得很讶异，却又隐约可以理解，她真的想不通那两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而且这样一来更令她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了吗？鹿风，专程来找我有何贵事？”
宁甜月心里虽然想要忍耐，语气却还是相当尖锐，因为如果她现在不这么做的话，难保自己的情绪不会当场崩溃。
“鹿风，你特地选在深夜的时刻来找我，想必是发生了什么事吧？到底是为什么？快说吧。”
“真的可以说吗？”
“快说吧。”
宁甜月低着头催促他。
然而鹿风却始终沉默不语，他在长叹了一口气后才开口说：“我们将在三天后离开这座宅邸。”
“什么？”
“你当然得跟寇中伯爵一起走，至于你的未婚夫战宸轩，则会有人在你今天去的城镇一带将他接走。”
“来接他的人……是谁呢？”
“你觉得我会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不愿意回答吗？”
“因为我只知道会有人来接他而已。”
鹿风以毫无高低起伏的语调回答，他的语气与其说是平静，倒不如说只是单纯没有兴趣罢了。因此宁甜月也不再追问他，况且她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力这么做，不过她还是问了最起码该问的问题。
“那么离开这里之后，寇中伯爵打算去哪里呢？”
“这我知道，可是我不会回答你。”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不能回答，我说得没错吧？”
宁甜月的声音越来越尖锐，但是另一方面，她也深刻体认到鹿风是多么地忠心。
“鹿风……”
你为什么会跟随寇中伯爵呢？
宁甜月本来想这么问他，不过后来还是作罢，毕竟他根本不可能回答这种问题，而且如果被他反问“为什么要问这种事”就不妙了，因为就连宁甜月本身也不知道。
“我怎么了？”
“不，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宁甜月摇摇低垂的头，这时，鹿风的脚尖无预警地映入她的眼帘。
不愧是随侍在不分昼夜都盛装打扮的男人身旁的鹿风，他的皮鞋丝毫不见脏污、破损，还相当地干净，只见鞋身散发出平滑的光泽，相当具有绅士气息。
接着他的脚尖向前踏出一步。
宁甜月不由自主地缩起身子并且向后退。
鹿风见宁甜月出现这样的反应，不禁蹙起眉头。
“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
宁甜月当然知道对方会有些吃惊，不过她仍试图虚张声势，并且一边压抑自己拉高的声音，一边思付有没有其他话题可聊：这时鹿风又向前踏出了一步，宁甜月也跟着后退，她的腰际撞上桌子，身体也吓得僵直，而紧握在胸前的手不知何时已经开始发颤。
求求你别再靠近我了。
尽管眼前的鹿风什么也没做，宁甜月却几乎已经要将这句话说出口了，但是她还是拼命将话吞了回去。
鹿风凝视着她那头自低垂的瘦弱肩膀洒落而下的长发，然后瞇起双眼说道：“宁甜月，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难看……”
这么说实在是太过分了，宁甜月立即抬起头，鹿风这时才终于看见宁甜月的脸，可见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有所矛盾之处，不过宁甜月并未察觉这一点，于是拉高嗓门。
“你说难看是什么意思，真的有那么糟吗！”
“现在可是半夜，请你安静一点。”
“什……”
“所以我才说你难看嘛。”
“你说什么～～～～～～～～！！”
根本不懂人家的心情，还在那边乱说话！！
宁甜月也不管现在是半夜，她打算放声大喊。
可是她却忽然流下眼泪，在她大声吶喊之前，泪水就已经先从脸颊上滑落，接着泪珠不断落下，她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而且泪水始终没有停止，分不清到底是在虚张声势还旱在真心哭泣。
宁甜月蹲坐在桌前一边抽噎一边放声大哭。
鹿风单膝跪地望着宁甜月，他既未靠近也没有离开，只是默默地注视着她。
当宁甜月哭累时才终于注意到鹿风的存在，鹿风于是将白色手帕递至她的眼前。
“擦一擦鼻水吧。”
“嗯……”
宁甜月一点也不想老实地向他道谢，于是皱着眉头一把抢过手帕，尽管如此，鹿风的态度依然跟刚才没什么两样。
“那你可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吧？”
“我的头好痛，口也好渴……”
“啊，这样啊。”
鹿风轻叹了口气，接着站起身后便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房间。
宁甜月还在轻声抽噎，就连听到门开了又关上的声响以及远去的脚步声后依旧站不起来，过了一会儿，鹿风手上拿着水瓶再度出现在宁甜月的面前。
这是从楼下的厨房拿来的吗？不过速度也太快了点，真奇怪，宁甜月暗自纳闷着。
在这段期间，鹿风将水注入放在桌上的玻璃杯。
“用两只手拿，不然会掉下去的……就是这样。”
宁甜月一面照着鹿风的话做，一面缓缓将玻璃杯凑近嘴边，她先小啜了一口，嘴里瞬时变得清凉多了。
“这是……水吗？”
“里面有加柠檬汁。”
“这样啊……”
宁甜月接着又赞叹地喝了一口，柠檬香再次于嘴中溢出，与其说是好喝，倒不如用舒畅来形容，这味道让她能放松心情。她想着想着又喝了一口，柠檬的果肉滋味在舌尖散开，当她感觉到酸味袭来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冒出，即使如此，宁甜月仍然没有放手，她将落下的泪珠和着水一起喝下。
“到底是要哭还是要喝？请选一个吧。”
“不可能。”
宁甜月用嘶哑的声音响应鹿风有些不耐烦的语气，她喝完杯子里的水后突然想起一件事。
为什么自己能与鹿风像这样若无其事地谈话？
为什么自己和战宸轩就不能像这样聊天？
虽然拿他们来比较一点意义也没有，她还是不由得这么想。
不过这真的很不可思议。
宁甜月在几个月之前还完全不认识鹿风这个人，就算见到面，两人之间也从未有过友好的对话，相反的情形甚至比较多。
尽管如此，他们却有过两次亲吻，那是与战宸轩截然不同的吻，鹿风给自己的吻就如同这杯柠檬水的滋味。
宁甜月越是深入思考就越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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