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只有那个逆子,看透了朕的骨气!
夜色深沉,如同一头巨兽,将巍峨的太极宫吞入腹中。
甘露殿内,烛火通明,却驱不散那股仿佛凝固在空气中的压抑。
李世民刚刚换下那身“李老爷”的便服,重新穿上了明黄色的常服。而长孙无忌则坐在一旁的圆墩上,怀里还死死抱着那罐从庄子上带回来的雪花盐。
“陛下,这盐...真是祥瑞啊。”
长孙无忌哪怕是在宫里,说话都压低了声音,脸上还带着难以抑制的喜色:
“有了它,不出一年,国库就能充盈!到时候咱们招兵买马...”
“报——!!!”
一声凄厉的长啸,瞬间撕裂了甘露殿内的宁静,也生生打断了长孙无忌的美梦。
大殿沉重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背插红翎、浑身尘土与血污混杂的兵部斥候,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嘶哑带血:
“启禀陛下!八百里加急!”
“泾州急报!突厥先锋执失思力率精骑突袭,罗艺将军防线...破了!”
“突厥二十万主力,已过泾州,正向渭水方向全速推进!”
当啷。
长孙无忌手一抖,那罐被他视若性命的雪花盐摔在地上,滚了两圈。
但此刻,没人顾得上去看那满地的“碎钻”。
李世民霍然转身,几步冲到悬挂着的舆图前,死死盯着泾州的位置。
他的手脚瞬间冰凉,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泾州...破了?
这才几天?
下午在庄子里,宽儿那漫不经心的话语仿佛又在耳边回荡:
“不出半月,突厥二十万铁骑,必将绕过李靖的防线,直插长安!”
“半月...”
李世民看着舆图,喉咙发干,喃喃自语:
“哪里用了半月?这分明是比他说的还要快!”
那逆子不仅仅是猜中了,他是把突厥人的行军速度、把大唐防线的脆弱,全都算得死死的!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混合着对那个“妖孽”儿子的震惊,让这位刚刚登基的帝王感到一阵眩晕。
“传!中书省、门下省三品以上官员,即刻进宫!”
李世民的声音冷硬如铁。
......
半个时辰后。
房玄龄、杜如晦、萧瑀、高士廉等大唐重臣,衣冠不整地匆匆赶到甘露殿。
显然,他们都是从睡梦中被惊醒的。
那份染血的战报在几位重臣手中传阅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中书令房玄龄的手中。这位平日里以此“房谋”著称的智囊,此刻捏着轻飘飘的纸张,指节却因用力而发白,仿佛捏着千钧重担。
“二十万...”
房玄龄深吸一口气,声音干涩,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二十万铁骑,几日的路程。”
“这意味着,用不了几日,我们在座的诸位,都能听到突厥人的马蹄声了。”
这句话,像是一阵阴风,吹灭了殿内众人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
“这仗,没法打。”
兵部尚书杜如晦紧锁眉头,平日里的果决此刻化作了深深的无力。他快步走到舆图前,手指在长安周边重重画了一个圈,语速极快,透着一股焦虑:
“陛下,臣主掌兵事,不敢欺君。”
“如今京师禁军不过三万,且多是步卒。而颉利此次倾巢而出,全是骑兵,机动性极强。”
“若是野战,三万对二十万,我军坚持不过半个时辰,必会被铁骑踏成肉泥!”
“若是守城...”
杜如晦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惨笑:
“突厥人虽不善攻坚,但他们可以驱赶关中百姓填河,可以断绝水源粮道。届时,长安就是一座孤岛,一座死城!”
“死守,就是等死!”
杜如晦的话音刚落,大殿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连最懂兵法的杜断都判了死刑,这局棋,还能怎么下?
“陛下!”
突然,一声苍老而悲愤的呼喊响起。
尚书左仆射萧瑀,大步出列。这位出身南朝皇室、一生刚直孤傲的老臣,此刻发冠微乱,双眼赤红,噗通一声跪倒在金砖之上。
“杜尚书所言极是!长安...守不住了!”
“既然守不住,那便不能守!”
萧瑀高举笏板,声音颤抖却异常洪亮,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决绝:
“陛下乃万金之躯,系天下安危于一身!只要陛下在,大唐就在;若是陛下有失,则社稷崩塌,万事休矣!”
“老臣恳请陛下,效仿古人,暂避锋芒!”
“车驾连夜巡幸洛阳,据虎牢天险,调天下兵马勤王!”
“这...是为今之计,唯一的活路啊!”
“不可!万万不可!”
萧瑀话音未落,旁边一位宽厚持重的老者急得直跺脚,正是吏部尚书高士廉。
他冲到萧瑀面前,指着对方的手都在哆嗦:
“萧大人!你这是误国之言啊!”
“关中乃我大唐龙兴之地,根基所在!若是弃了长安,这关中数百万百姓怎么办?他们会对朝廷彻底心寒啊!”
“一旦突厥人占据长安,以此为据点,切断陇右,控制关中,我大唐何时才能打回来?”
“这就等于把半壁江山拱手让人啊!”
“高大人!”
萧瑀猛地抬头,平日里的孤傲此刻化作了凄厉的质问:
“你以为老夫想逃吗?老夫这把老骨头,死在长安无所谓!甚至可以现在就撞死在这柱子上以谢天下!”
“可陛下呢?!”
“陛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谁来负这个责?是你吗?!还是我?!”
“这...”
高士廉语塞,脸色瞬间涨红,却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来。
是啊,他们可以死社稷,但皇帝不能死。
皇帝若是陷在长安,大唐就真的完了。
“陛下...”
一直沉默的房玄龄,此刻终于缓缓抬起头。
他看着李世民,眼中满是痛苦与挣扎,最终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他缓缓撩起衣摆,郑重地跪在了萧瑀身旁。
这一跪,仿佛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陛下...萧大人话虽刺耳,却是...老成谋国之言。”
“如今人心未稳,外有强敌,内有隐忧。若是被围困长安,一旦城中生变...”
房玄龄没有把话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玄武门之变才过去两个月,隐太子的余党还在,世家大族还在观望。一旦皇帝被困,这些人会在背后捅刀子的!
“臣,附议!”
杜如晦也咬着牙,跪了下来。
“臣等...附议!”
“请陛下三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
哗啦啦。
一时间,甘露殿内跪倒一片。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宰辅、尚书,此刻全都趴伏在地,用最卑微的姿态,劝说着这位年轻的帝王去做一件最屈辱的事——逃跑。
大殿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孤零零地站着。
看着这一颗颗低垂的头颅,听着那一声声凄切的“巡幸洛阳”。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绝望,那是智者在看透必死结局后的无奈。
在他们看来,这是理性,是保全大唐火种的唯一选择。
哪怕是逃跑,哪怕是丢人,也比死在这里强。
李世民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下面这群慌乱的大唐脊梁。
这就是朕的肱股之臣?
这就是朕寄予厚望的满朝文武?
大敌当前,还没看见敌人的影子,就已经想着怎么逃跑了?
突然间。
李宽那张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狂傲,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的脸,极其清晰地浮现在李世民的脑海中。
“爹,李二最大的优势是什么?”
“是凶名!”
“天策上将,战必胜,攻必取!这块金字招牌,就是李二最大的护身符!”
“颉利那老小子骨子里是怕李二的!”
李世民的手,缓缓摸上了腰间的天子剑柄。
那个从未出过庄子的逆子,那个口口声声要造反的逆子...
竟然比这满朝文武,更懂朕!
更信朕!
“呵呵...”
李世民突然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冷笑。
笑声在死寂的大殿内回荡,听得众臣头皮发麻。
“朕乃天策上将,那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怎么?在你们眼里,朕如今当了皇帝,就成了见着突厥人就要夹着尾巴逃跑的丧家犬了?”
“还是说...”
李世民猛地拔出长剑,剑锋直指大殿之外那漆黑的夜空,声音如雷霆炸响:
“你们觉得,朕的骨头,还没有那颉利的刀硬?!”
“陛下息怒!”
群臣吓得浑身一颤,齐齐叩首。
李世民看着北方,眼中的迷茫和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赌徒神色。
宽儿。
既然这满朝文武都觉得朕该跑。
既然只有你这个逆子,觉得朕能凭着一身“凶名”吓退千军万马。
那朕这次...
就拿这条命,去验证一下你的“人心之策”!
“传朕旨意!”
李世民收剑回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腥气:
“长安城,死守!”
“另外,告诉尉迟恭,不要再硬拼了,收缩防线!”
“朕就在这太极宫等着!”
“朕倒要看看,他颉利,是不是真有胆子,来朕的面前...找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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