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师娘！你听错了！我真没喊师娘！
半个时辰后。
陈皮和姜犀鱼并排蹲在大门口，毫无形象地拍着明显圆润起来的肚皮。
旁边放这个大托盘，啃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快堆成一座小山。
阳光暖洋洋照下来，两人吃得是油光满面，心满意足。
就在这时——
裙袂翻飞间，带起一阵淡淡的好闻的香风。
一双做工精致、绣着竹纹的布鞋缓缓迈过了门槛，停在了两人身后不远处。
一道媚骨天然的女声从背后响起。
“我说，你们前堂这些人，都是吃干饭的吗？就这么任由两个叫花子，大剌剌地蹲在大门口，影响我们客栈的风貌和生意？眼睛都瞎了不成？小心我月底扣光你们工钱！”
姜犀鱼冷不丁听到这声音，只觉得半边身子都莫名酥了一下，像是过了道微弱的电流。
忍不住好奇声音的主人该是怎样绝色的女子。
她下意识看向陈皮的位置，结果旁边空空如也。
再一抬眼。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台下。
看着面前的美艳女子，陈皮面上挂着无奈又讪讪的神情。
“云青。”
他开口，声音柔和下来，“别这么无情嘛……”
“无情？”
被叫作云青的美艳女人闻言，发出一声充满嘲讽的嗤笑，冷冷地抬眼看向他。
她生得极好，肤白胜雪，眉眼如画，即便是发起火来，也别有一番值得品鉴的韵味。
“对人冷漠，那才叫无情。”
她红唇轻启，一字一顿，“对牲畜嘛……那叫活该。”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完，但那微微拖长的尾音，和瞥向陈皮时毫不掩饰的鄙夷眼神。
牲畜所指，意味分明。
“我知道，你还在生当年的气……”
陈皮试图解释，语气里带着点求和的意思。
“生气？”
陆云青直接打断了他的话，嘴角冰冷地勾起。
“生气谈不上，我只是恨，恨我自己当年怎么心慈手软，没有一把毒药毒死你，倒留了你这么个祸害，惹人厌烦。”
陈皮被这么毫不留情地骂，脸上全无怒色，甚至还没皮没脸地接了句。
“我要是死了，那你岂不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多不吉利。”
陆云青被戳到痛脚，眯起那双好看的凤眼，气压骤降，冷冷吐出几个字。
“你、想、死、吗？”
冰冷的杀气如有实质。
陈皮立刻见好就收，正了正神色，“好了好了，不闹了，云青，我这次来，是真的有事要求你帮忙。”
他转头朝姜犀鱼招了招手。
“这是我新收的徒弟，叫小鱼。”陈皮介绍道，语气变得严肃。
“她身体出了些问题，体内淤积刚烈火属灵力，寻常法子无法根除，我思来想去，恐怕只有你能帮忙了，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再细谈。”
陆云青听完，依旧巍然不动，面色倨傲，“我凭什么要帮你？我们很熟吗？我跟你有什么交情，凭什么耗费心力去救你的徒弟？”
陈皮叹了口气，似乎对眼前女人的固执和强硬感觉到了深深的无奈。
他上前一步，凑近陆云青，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附耳说了什么。
陆云青的表情几不可察地变了，她那双漂亮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姜犀鱼，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探究。
然后又转回陈皮脸上，“当真？”
陈皮郑重点头，“当真。”
陆云青这才像是勉强被说服，看向姜犀鱼。
这女孩虽衣着破烂，眼睛却分外清澈明亮，反倒透着股打不倒的韧劲儿，没想到，竟有这般出众的天赋。
“看着倒是个乖巧的孩子。”
陆云青开口，语气总算缓和了那么一点，“可千万别学了你师父那一身臭毛病去。”
姜犀鱼一听这话，知道表现机会来了，连忙朝她拱手作了个揖，脸上绽开一个灿烂讨好的笑容。
两颗小虎牙冒出了头，眼睛弯成了月牙，看上去特别讨喜。
“嗯嗯！我保证不学！”
美好的事物人人都喜欢，陆云青紧绷的态度似乎略有松动。
结果姜犀鱼口风一时没把住，一张口，顺嘴就把那个禁忌的称呼秃噜了出来。
“师娘，你就放心吧！我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这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陆云青姣好的一张脸都气得扭曲了，风眼圆睁，柳眉倒竖，指着姜犀鱼，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态度陡变。
“谁是你师娘啊？！死小孩！少在这儿给我乱攀亲戚！小小年纪，跟你师父一样臭不要脸！”
她气得胸口起伏，转身就要拂袖离开，一眼都不想再多看这糟心的师徒俩。
陈皮一看要坏事，一个滑跪抱住了她的大腿，开始苦苦哀求。
“云青！云青你别走啊！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她还是个孩子！你一定是听错了！她没喊师娘！她喊的是‘老板娘’！对，老板娘！小孩子换牙口齿不清！”
姜犀鱼也跟着“扑通”跪下来，一把抱住陆云青另一条腿，扯着嗓子哭嚎道。
“对啊！师娘！你听错了！我真没喊师娘！”
陆云青：“……”
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仿佛突然陷入了一种奇异的空茫状态。
眼神涣散，望着客栈外人来人往的街道，却又像什么都没看。
那感觉，就像是独自一人站在一望无垠、寒风呼啸的大雪山上，冷不防被人从山尖一脚踹下了下去，一阵漫长的失重的恐惧，“噗通”一声，又掉进了冰冷刺骨的深海，挣扎之间喝了满嘴的肥皂水进去。
她想张嘴呼救，结果一张嘴，只吐出个巨大的、五彩斑斓的肥皂泡泡，那泡泡晃晃悠悠地飞起来，越变越大，最后“啪”地破了，转眼变成个硕大明亮的珍珠。
珍珠滴溜溜转了几圈，“咔”地裂开一道缝，从里面钻出个闭紧外壳的大牡蛎！
牡蛎又慢悠悠地张开壳，然后，“噗”、“噗”，放屁似的吐出了两个圆滚滚又光溜溜的王八蛋。
一个上面写着“陈皮”。
一个写着“陈皮他徒儿”。
陆云青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种认命的疲惫和苍凉。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进来吧，我看看她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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