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5章 去县城
秦老太太被秦长辉拉到房里，两人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乔美萍带着三个孩子，煮了浓稠的大米红薯粥，她给两个大的一人盛了一大碗，让他们赶紧吃。
鸡蛋羹也蒸了一盘子，她划出一半来，吹凉了喂给益仔吃，剩下的一半，给两个大的分了。
老大家业立刻说：“妈妈，鸡蛋羹给你吃，我吃粥就行了。”
家鸣也立刻说：“妈妈，我的也给你吃，我已经吃饱啦，你看，我的肚子都鼓鼓的了。”
他站着身体，努力挺着肚子，给妈妈证明他是真的吃饱了。
乔美萍压低声音说：“妈妈喝粥就行，妈妈不饿，你们赶紧吃，一会儿家福进来了，可就没你们的份了。”
孩子们一听这话，当即也不让了，赶紧把鸡蛋羹吃了。
他们确实怕秦家福进来抢，毕竟只要有好吃的，秦家福喊一声，秦老太太就会把吃的给秦家福。
两个大的美美的吃了一顿，老大家业嘴里含着鸡蛋羹，满足的说：“妈妈，这个鸡蛋羹好滑好香呀。”
老二家鸣也说：“原来鸡蛋羹这么好吃，难怪秦家福喜欢吃呢。”
家业就又说：“之前秦家福不是说，让你钻他裤裆一次，他就给你吃一口鸡蛋羹嘛？你没吃？”
说到这个，老二家鸣就有些不好意思了，他看了乔美萍一眼，才低声说：“他给了，但是他勺子没拿稳，鸡蛋羹撒地上，又被他踩了一脚。”
然后家鸣就没吃了，但他还是心疼那一勺子鸡蛋羹，把裹着泥巴的鸡蛋羹装起来，倒到队里的猪槽里，给猪吃了。
乔美萍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很难受。
她不是不知道孩子们肚子饿，但没东西吃，又在长身体，需要营养。
可是家里婆婆凶悍，她又不知道丈夫有抚恤金，所以才会被逼上绝路。
她心里一边给益仔喂鸡蛋羹吃，一边策划着要把那六百块抚恤金拿回来。
然后，她得分家。
带着三个孩子从这个家里分出去。
她们娘四个，终于在今天吃了一顿饱饭。
乔美萍就说：“家鸣，以后妈妈保证天天给你鸡蛋吃，你可不能再去钻别人的裤裆了，听见没？”
家鸣腼腆的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的模样：“好的妈妈，我知道啦。”
家业和家鸣兄弟俩一个抬水一个洗碗，很快就把厨房里弄得干干净净的了。
上午刚溺了水，乔美萍其实身体不太舒服，她抱着益仔回房间里躺着休息。
下午的时候雨停了，大队队长又带着村民们去上工了。
乔美萍心安理得的躺着，压根不准备去上工。
益仔最小，还很依赖妈妈，他抱着妈妈的胳膊，小脸在她的胳膊上蹭来蹭去，声音低低的：“妈妈，妈妈……”
乔美萍的心里软绵绵的，抱着益仔亲了一口：“妈妈的宝贝，快睡吧。”
奇怪的是，秦老太太和儿媳妇刘丽芬，竟然也没去上工。
她们一下午都在秦老太太的屋子里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
随后，刘丽芬就带着草帽出去了，乔美萍抱着益仔睡觉，也不理她们。
第二天一早。
秦老太太就来安排工作了：“阿萍跟着男人去稻田里除草，家业和家鸣去上山割草，赶紧的起来，别磨蹭了。”
乔美萍起来，给益仔穿好衣服，抱着他出来吃早饭。
早饭还是红薯稀粥，配一碟子咸菜。
粥还是跟水一样稀，喝了跟没喝一样。
就吃了个水饱。
乔美萍看了刘丽芬一眼：“这粥怎么还是这么稀？”
刘丽芬白乔美萍一眼，说：“现在粮食这么紧缺，有的吃就不错了，你怎么还嫌东嫌西的。”
说着，她转身就出了门。
秦老太太盯着乔美萍：“你今天出门上工，去田里工作，挣十个工分的，明白吗？”
乔美萍也瞪着她：“我今天有事，不下地了。”
秦老太太怒了：“你凭什么不下地？四张口不用吃？啊？孩子等着谁给你养？”
家业和家鸣放下碗，老大家业对秦老太太说：“阿婆，你别说我妈啦，我和家鸣可以去割草，砍柴，我们两个一起能挣六公分，今天就让我妈休息一天，我妈的活我们能干。”
秦老太太骂道：“你们挣的公分是养你们自己的，她挣的公分是养她和益仔的，你们四个人，六公分能干啥？水都喝不上，还想吃鸡蛋！”
她这是还记恨着乔美萍昨晚吃了她六个鸡蛋的事呢。
乔美萍不搭理她，她背着益仔转身走到门外，四处找了一下，在畜栏里找到了秦老头，她抱着益仔就走过去了：“爸。”
秦老头是受不了屋里的吵闹，所以才出来的。
现在看到乔美萍追过来了，他还有些尴尬，毕竟秦长峰死了三年，这三年来，他们确实亏待了乔美萍。
秦老头就说：“阿萍啊，你今天就不用上工了，在家里休息一天吧，别听你妈说的那些，她那人就这样。”
说着，秦老头就扛起锄头，准备去上工了。
乔美萍赶紧说：“爸，家里没奶粉，我要去县城给益仔买点奶粉，补充营养。”
秦老头脚步一顿，盯着益仔看了一眼：“买什么？奶粉？”
现在的孩子一般是吃不起奶粉的，但他们家福宝奶粉可没断过。
老头也知道，老太太平时惯着福宝，根本没把益仔放在眼里，现在他也是有点心虚的。
还过买奶粉都得去县城，走路两个小时左右，骑自行车的话是一个小时就够了。
但是现在村里没人有自行车。
乔美萍要去的话，得背着益仔走两个小时的山路。
秦老头看着益仔。
益仔没搭理他，很排斥外人。
秦老头凑过来一点，他就吓的窝在妈妈的怀里，把脸埋起来。
秦老头看着益仔不会说话，又这样胆小，瘦的跟猴似的，叹气，说：“要真营养不良了，那就去买点回来，补补。。”
乔美萍点头，又说：“爸，能让妈给我十块钱吗，买奶粉得要钱。”
秦老头：“……”
秦老头看着乔美萍，乔美萍也看着他。
秦老头败下阵来，他把锄头放下，说：“行吧，你等会儿。”
他说着，就进屋了。
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吵闹声。
跟秦老太太要钱，简直跟要她的命一样，鬼哭狼嚎的。
乔美萍跟她要钱，她是不可能给的。
所以乔美萍才会来找秦老头。
最终，秦老头拿来了两块钱，递给乔美萍，让她带着益仔去随便买点。
现在两块钱能买个屁的奶粉，乔美萍都气笑了。
乔美萍把钱接了，转身就去了大队办公室。
秦家村里，多数人都是姓秦，上百年前，大家都是同一个族谱上的分支。
乔美萍来到生产大队用来办公的屋子里，对大队长秦振海说：“队长，我找你有事。”
秦振海也知道秦老太太麻烦会闹，但是乔美萍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不是才刚从河里捞上来？
秦振海不耐烦的说：“说吧，找我什么事？”
他还急着带村民们下地里工作呢。
乔美萍：“队长，你看看我家益仔，两岁了，还不会说话，牙齿也没长几个，也不会走路，村里那些一岁多的孩子，都比他长的高，他从小连鸡蛋都吃不上；我怀疑他是营养不良了，想带去他县里买奶粉。”
秦振海看了一眼益仔，益仔像妈妈，长的很俊秀，皮肤白，眼睛大，模样乖巧。
秦振海就说：“鸡蛋都吃不上？你们家不是有三只母鸡吗？”
乔美萍就不说话。
秦振海有些生气：“你公公婆婆确实是糊涂了，再省也不能往孩子的口粮上省啊！你放心，我去批评他们。”
说着，秦振海作势就要往外走。
却被乔美萍拦住了，乔美萍说：
“队长，我们家里穷，也没有大米了，益仔现在天天跟着我们喝红薯稀饭，这样下去不行，我就想问问，我能不能找队里借十点钱，买点奶粉
你看看他，他一整天都不开口，跟哑巴似的，我担心啊，对了，听说奶麦乳精也有营养，孩子喝了对身体好。”
乔美萍其实知道益仔是怎么回事。
益仔天天饿肚子，双腿没有力气，站不起来。
只要给他吃饱肚子，好好养一养就好了。
秦振海看着益仔，没有多犹豫就点头了：“行，我给你借二十块钱，你去县城给益仔买上两瓶奶粉，好好补一补，回头我也批评批评你婆婆他们，再怎么省，也不能把孩子的口粮省了。”
乔美萍也没多说，点头答应了。
秦振海给她拿了二十块钱，然后在笔记本上登记好，乔美萍签了字。
最后，她背着益仔，口袋里揣着大队的介绍信回了家。
家里人都去上工了。
她起身去翻柜子，把自己和秦长峰的结婚证翻出来了。
秦长峰的烈士证，就挂在他们家的墙上，这是全家的荣耀，是老太太炫耀的资本。
乔美萍拿着结婚证和烈士证，以及队里的介绍信，二十二块钱，就这样出门了。
她走到村口的时候，对着旁边的山路喊了几声：“家业，家鸣！”
正在山里割草砍柴的家业和家鸣，很快就从比人高的野草里钻出来了。
他们光着上身，只穿着一条破破烂烂的短裤、草鞋，浑身脏兮兮的，身上都是被草叶子划出来的血道道，以及被虫子咬出来的红疙瘩。
乔美萍心疼的不行。
她说：“你们别割草了，跟着妈妈去县城，妈妈给你们买好吃的。”
家业曾经去过县城，他是知道县城很繁华，到处都要花钱，妈妈带着弟弟去就行了，不过，妈妈哪里有钱呢？
他就说：“妈妈，你去吧，我和家鸣在家里割草，还能挣个六公分呢。”
家业又说：“妈妈，天黑之前你一定要回来啊，不回来的话，我可就要去找你啦。”
乔美萍听到这话，眼泪差点就掉下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说：“好，天黑之前，妈妈一定回来。”
家业和家鸣兄弟俩站在山路口，看着妈妈背着益仔，往大路上走去。
今天雨晴了，太阳出来了，很晒，很热。
家鸣低声说：“妈妈都没带个草帽呢。”
家业就立刻把自己的帽子摘了，撒腿追上来乔美萍，把烂了几个洞的草帽递给乔美萍：“妈妈，你带个草帽再去吧。”
乔美萍伸手抚摸了一下家业脏兮兮的脸蛋，说：“你带着吧，妈妈一会儿去摘个芭蕉叶就行。”
家业于是手里拿着帽子，站在路边，和家鸣一起看着妈妈的背影，越走越远。
家鸣咬着手指，低声说：“哥，你说妈妈会回来不？”
他们现在很没有安全感。
妈妈有时候去山里劳作，天黑了没回来，他们都担心妈妈是不是被老虎叼走了。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爸爸，爸爸死了就死了，他们感受不到悲伤。
但是如果妈妈没有了，他们肯定会很难过的。
家业咬牙，说：“放心，妈妈一定会回来的！我们就在这里等她。”
……
乔美萍在路上的时候，摘下了一片芭蕉叶，芭蕉叶又长又宽，她用草绳绑在头上，长长芭蕉叶不仅能挡住她，还能把身后的益仔也遮住。
益仔高兴极了，一直拽着芭蕉叶玩。
乔美萍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才来到县城。
前世，她的魂魄跟着秦长锋几年，对县城算是熟悉了。
县城哪里有黑市，哪里能不用票就买到奶粉，她心里门儿清。
现在出来倒卖东西的人很多，毕竟没那么严了，他们这里又接近沿海，所以从香江来的商品也很多。
乔美萍来县城的时候，特意改道，换了一条平常少有人走的小路。
避开了前世被拐走的街口，一路提心吊胆，小心谨慎。
前世的时候，她是被一个老妇人骗的，那老妇人说看她背着个孩子太累了，问她要不要喝点水。
她当时没出过村子，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险恶，主要是这个时代，其实人贩子并不多，只是这几年放松了，特别是南方这边，管理不在那么严格，所以才出现了人贩子。
这时候的村里人都淳朴，不知道有人贩子的存在。
乔美萍就单纯的以为，老妇人是真的可怜她，正好她走了两个小时的山路，又累又渴又饿，没忍住就喝了两口水。
再然后，她就人事不省了。
好在，这次，她换了条路，没有发现那个老妇人的踪迹。
很快，她就来到了信用社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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