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王霖的道，被情绊住了脚步。
紫塔顶层，密室。
被层层禁制包裹的虚无空间中，暗金罗盘缓缓旋转。
罗盘下方，天运子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气息起伏不定。
时而磅礴如海，时而晦涩如渊。
他脸上惯有的慈和笑意早已消失，只剩下一种非人的漠然。
在他身前，悬浮着数团明灭不定的光球。
光球内，隐隐有扭曲的人脸浮现，表情或痛苦，或狰狞，或茫然，无声嘶吼。
这些都是历代道果弟子残留的本源与神魂碎片。
天运子张口，吐出一缕灰白色的气息。
这气息立马就缠绕着一团暗紫色的光球。
光球剧烈挣扎，内部模糊的人脸发出无声的厉啸，却无法挣脱。
灰白气息一点点蚕食、分解、吸收着暗紫光球。
光球的光芒迅速黯淡，内部人脸扭曲淡化，最终彻底消散。
而那缕灰白气息则壮大了一丝，颜色更深沉了些，被天运子缓缓吸回体内。
一个，两个，三个……
当最后一团淡青色的光球也被彻底吞吞噬，天运子缓缓睁开眼，眸中漠然的贪婪缓缓收敛，重新变得深邃平和。
吞噬道果带来的些微满足感，犹如饮鸩止渴，只能短暂缓解他对更高境界永恒的饥渴。
踏天境。
横亘在前路的巨大天堑。
需要更多、更完美的养分来填补。
“孙云……”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丝冷淡的弧度。
孙云，是他近千年来，最满意的果实之一。
天赋、心性、毅力，皆是上上之选。
他将暗藏神念烙印的《戮仙诀》传下，孙云果然不负所望。
短短数百年，便将此诀修至大成。
修为也踏入问鼎中期，道果已然趋近成熟，散发着诱人的芬芳。
可惜，这枚聪明的果实，很快便嗅到了危险。
竟然起了反抗之心。
天运子眼底划过一丝狠厉，他至今还记得孙云的垂死挣扎。
那日在天运星内，他显化灰衣形态，以洞府界天道碎片的权限，引动此界规则压制孙云时，对方眼中的惊骇与绝望。
当他触发其体内戮仙诀烙印，孙云瞬间失控，被狂暴的杀戮意念反噬神魂的瞬间。
那真是……美味的时刻。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个微型的漆黑旋涡。
轻轻一按，便将挣扎嘶吼的孙云，连人带魂尽数吸入。
然后将其碾碎，化为最精纯的养料，滋补己身。
那一口，让他停滞许久的修为，都隐隐松动了一丝。
“美味。”天运子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回味。
可惜，这样的美味，可遇不可求。
他的目光，投向紫塔下方，紫霖阁的方向。
“孙云……”他低声念道，表情淡漠。。
那个惊才绝艳的紫系七子，确实让他回味。
完美的道果，成熟得恰到好处。
反抗时爆发的绝望与力量，更是增添了吞噬时的风味。
戮仙诀的烙印是最精妙的鱼钩，一旦触发，任你修为通天，也难逃被吞噬的命运。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禁制与塔身，落向紫霖阁。
王霖。
这个新弟子，身上有种让他也看不透的迷雾。
此子道韵凝实，身上隐隐有轮回流转的意韵。
这是绝佳的道果资质，比孙云更让他心动。
更妙的是，此子心性坚忍，杀伐果断。
修炼戮仙诀这等凶险功法，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加速器。
可这颗果实，有些古怪。
天运子能感觉到，王霖的道基早已圆满无瑕，灵力积累也远超寻常婴变大圆满。
他完全有能力，也有契机，去冲击问鼎之境。
可他偏偏死死压制着，将修为稳固在婴变大圆满，寸步不进。
为何压制？
畏惧心魔？
不像。
此子道心之坚，远超同辈。
根基不稳？
更不可能。
其道基之浑厚，实属罕见。
天运子闭上双目，周身气息与身下的暗金罗盘虚影隐隐共鸣。
他不能详细推衍王霖的具体因果，那样极易被同等级存在或身负大气运者察觉。
但是他可以借助定界罗盘碎片的本能，模糊感知与此子道途相关的阻滞与牵挂。
片刻，他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明悟。
“情障。”
不是具体的情爱，而是一种因强烈情感纽带而产生的道心滞涩。
是牵挂，是责任，是放不下的尘缘。
这种东西，对低阶修士或许是动力，但对志在大道的修士而言，尤其是临近突破大境界时，往往成为最顽固的心魔与枷锁。
王霖的道，被情绊住了脚步。
所以他才不敢，或不愿，轻易踏出那一步。
怕道心蒙尘。
怕得失之间，乱了方寸。
天运子嘴角浮现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
有趣。
坚硬冷酷的外壳下，竟藏着如此柔软的弱点。
这情是王霖的枷锁，是他的破绽，也是催熟这枚道果最好的催化剂之一。
道果的成熟，需要杀戮，需要历练，需要生死间的感悟。
但有时候，更需要痛彻心扉的失去，与孤注一掷的决绝。
情能让一个人变得强大，也能让一个人在瞬间崩溃。
而当崩溃与决绝交织，往往能爆发出超越极限的潜力。
让果实在极致的痛苦与愤怒中，加速成熟，散发出最诱人的芬芳。
天运子不需要亲手去制造这场失去。
他只需轻轻拨动命运的弦，将王霖置于更险恶的境地，推向更残酷的战场。
比如……即将开启的，妖灵之地。
那里是真正的绞肉场，杀戮无边，机缘与死亡并存。
将身负戮仙诀又心有牵挂的王霖投入其中，就像将水滴入滚油。
他会为了生存而疯狂杀戮，修炼速度将一日千里。
他也会因为牵挂远方的某人而分心，而痛苦，而暴露出更多弱点。
杀戮与思念交织，恐惧与守护并存。
这种极致的矛盾与煎熬，正是淬炼道心、催熟果实的烈火。
至于那牵挂具体是什么，是谁，并不重要。
若是够强，能在妖灵之地活下来，这道情障或许会成为他更进一步的资粮，让果实更甜美。
若是太弱，因此陨落……
那也只能证明，这枚道果不够资格被他吞噬。
一场完美的试炼，一次高效的筛选。
天运子心念微动，一道神识已传出密室。
不久后，密室门被开启，一名身穿紫袍、面容古板的执事躬身入内。
“宗主。”
“妖灵之地，何时开启？”天运子声音温和。
“回宗主，按星图推算，应在七十三年后。但近期空间波动异常，可能提前，最早或于甲子之内开启。”
执事恭敬回答。
“甲子么……差不多了。”
天运子沉吟，
“传令下去，此次妖灵之地开启，我天运宗名额，增补一人。紫系第七子，王霖，当入内历练。”
执事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妖灵之地虽是大机缘之地，但也是大凶之地，历来只有问鼎期中的佼佼者，或各系顶尖的核心弟子才有资格进入。
王霖虽为新晋七子，但毕竟只是婴变修为……
但他不敢质疑宗主决定，立刻应下：
“是！我这就去安排，并提前为王霖准备相关舆图与禁忌须知。”
“嗯。下去吧。”天运子挥挥手。
执事退下，密室重归寂静。
天运子缓缓起身，走到虚无空间的边缘，目光望向了极其遥远的星空深处。
那里，是妖灵之地的方位。
“王霖，”
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寂静中回荡，
“为师为你选好了最好的磨刀石，也是最好的……催熟剂。切莫让为师失望才是。”
“去杀吧，去挣扎吧，去变强吧。让你的道果，在那片血腥的土地上，加速成熟。”
“待你归来之日，便是为师……品尝美味之时。”
他脸上，慈和无比的笑容，再次浮现。
笑容深处，是猎人审视已入陷阱的猎物的从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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