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爹爹盖印了，要说话算数哦

两个大人的目光在空中不期而遇，又飞快地各自移开。

柳湄脸上有点热，不自在地咳了一声。

王霖则面无表情，抱着儿子不放手。

“豆豆，”

柳湄清了清嗓子，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一些，她解释道:

“这种……亲亲的游戏，是大人和小孩玩的。大人和大人之间，不能随便玩，知道吗？”

豆豆歪着小脑袋，黑眼睛看看娘亲微红的脸，又仰头看看爹爹没什么表情的脸，小眉头困惑地蹙了起来。

大人的世界好复杂哦，为什么不能玩呢？

“这样啊？”

他拖长了调子，语气里满是惋惜，仿佛错过了什么特别好玩的事情，

“那真是太可惜了……”

柳湄被儿子这老气横秋的语气逗得想笑，又觉得更尴尬了。

她赶紧转移话题：“好了，快来洗脸刷牙，该吃早饭了。”

王霖顺势将豆豆放下来，小家伙脚一沾地，就乖乖跟着柳湄去洗漱了。

只是小脸上那点遗憾还没完全散去。

早饭是清粥小菜，还有柳湄自己腌的咸鸭蛋。

王霖吃得不多，动作优雅，对着普通的白粥，他似乎也吃得很认真。

豆豆坐在他旁边，自己拿着小木勺，努力地舀粥喝。

偶尔掉几粒米在桌上，就偷偷看爹爹一眼，见爹爹没说他，又放心地继续吃。

吃过饭，柳湄收拾碗筷，豆豆就迫不及待地拉住了王霖的手。

“爹，爹，豆豆带你去看豆豆的宝贝！”

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仰着小脸，满是献宝的兴奋。

王霖低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

豆豆立刻高兴了，拉着王霖的大手，把他带到院子一角。

那里用几块平整的石头和碎瓦片，围出了一小块领地，里面放着些花花绿绿的小玩意儿。

“爹，你看，这是豆豆的藏宝洞！”

豆豆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个磨得光滑的小木鱼，递给王霖，

“这是大妞姐姐的爹给豆豆做的，摇一摇，咚咚响！”

王霖接过那只小木鱼，入手很轻，木头是最普通的杨木，雕刻手法也粗糙。

边角都磨圆了，不会划伤孩子的手。

他学着豆豆的样子，轻轻摇了摇，里面果然发出“咚咚”的闷响。

“好玩吗？”豆豆期待地问。

“嗯。”王霖应了一声，将木鱼还给他。

豆豆又拿起一个彩色布毽子，上面的羽毛有些稀疏了：

“这个也是大妞姐姐给的，豆豆踢得不好，但是娘亲踢得特别好！”

接着，他又献宝似的拿起几块形状各异的漂亮石头，几片晒干的、颜色鲜艳的树叶，还有柳湄给他缝的布老虎……

每一样东西，他都能说出是谁给的，或者是在哪里捡的，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黑眼睛里全是纯然的快乐和分享的喜悦。

王霖就安静地蹲在他身边，一件一件地看，偶尔“嗯”一声，或者问一句“哪里来的”。

他耐心地听儿子用稚嫩的语言，描述他小小的、却丰富多彩的世界。

柳湄在灶间洗完碗，擦干手走出来，就看到桂花树下这一幕。

晨光更明亮了些，透过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清俊衿贵的男人，正微微弯着腰，蹲在一个嫩黄衣衫的小豆丁身边。

男人冷峻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柔和了许多。

他垂着眸，专注地看着儿子举起的一颗鹅卵石，听着儿子叽叽喳喳的解说。

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

豆豆则完全沉浸在与爹爹分享的快乐中。

小脸红扑扑的，手舞足蹈，一会儿拿起这个，一会儿拿起那个。

黑亮的眼睛里映着爹爹的身影，满是信赖和亲近。

这幅画面，如此安宁，如此寻常。

就像一个最普通的父亲，在休息日陪着自己年幼的孩子。

听他讲述那些在大人看来微不足道，但在在孩子心中却无比重要的宝藏。

柳湄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着，心里某个地方，悄悄地塌陷了一块，变得异常柔软。

她看到了王霖对豆豆的耐心。

看到了他尽管不擅表达，却努力在回应孩子的每一句话。

看到了他看向豆豆时，眼底深处的柔和。

对这个儿子，王霖是喜欢的。

他正在学着怎么跟儿子相处。

以他王霖的方式。

豆豆拿起一片边缘有些破损的红色枫叶，小心地捧到王霖眼前：

“爹，你看，这片叶子最红。是娘亲去年秋天带豆豆去后山捡的，娘亲说，像小手掌！”

王霖接过那片平平无奇的枫叶，指尖拂过清晰的叶脉。

他能感觉到叶片上残留的柳湄灵力的痕迹，很淡。

应该是她有意注入，为了保存这片叶子不腐。

“很漂亮。”他说，将叶子递还给豆豆。

豆豆高兴地接过来，小心地放回他的藏宝洞里。

然后又想起了什么，拉着王霖的手，把他带到墙角一小片用木棍围起来的地方。

里面长着几棵矮矮的、绿油油的小苗。

“爹，你看！这是豆豆和娘亲一起种的菜菜！”

豆豆指着那几棵小苗，语气里满是自豪，

“这个是小葱，这个是蒜苗苗！豆豆每天都给它们浇水！”

王霖看着那几株蔬菜幼苗，又看看儿子那副快夸我的小表情，点了点头：

“嗯，长得很好，坪儿做得很棒！”

豆豆得到爹爹的夸奖，更来劲了。

又拉着王霖去看水井边的青苔，看屋檐下新结的蜘蛛网，看墙缝里钻出来的、不知名的小野花……

他把自己在这个小院里发现的所有有趣的东西，都指给爹爹看。

小嘴就没停过，仿佛要把这两年攒下的话，一股脑都说给爹爹听。

王霖就跟着他，从这个角落走到那个角落。

听他絮絮叨叨，偶尔回答一两个字，或者顺着豆豆手指的方向看一看。

他没有不耐烦，也没有打断，认真陪着儿子一起认识这个对他而言陌生又新奇的小小世界。

最后，豆豆拉着王霖，在桂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下。

他自己则爬到了王霖腿上坐着，仰着小脸，很认真地问：

“爹，你以后还会来看豆豆吗？”

王霖看着儿子清澈又带着点忐忑的眼睛，沉默了片刻，才道：“会。”

“什么时候？”豆豆追问，小手抓紧了王霖的衣襟。

这个问题让王霖顿了顿。

他无法给出确切的承诺，他的路充满变数和危险。

“有空的时候。”他最终给了个模糊的答案。

豆豆似乎有些失望，但很快又振作起来，他伸出小手指：

“那，拉钩！爹爹说话要算数！”

拉钩？

王霖看着儿子伸出来白嫩嫩的小手指，又顿住了。

这种凡俗孩童间的约定方式，对他来说同样陌生。

豆豆见爹爹没动，以为爹爹不愿意，眼圈有点红了：“爹爹不跟豆豆拉钩吗？”

王霖看着儿子委屈的小脸，最终还是伸出了自己的小指，勾住了那根细细软软的小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豆豆立刻高兴了，奶声奶气地念着从大妞那里学来的口诀，用力勾了勾爹爹的手指。

然后把自己软软的脸蛋贴上去蹭了蹭，“爹爹盖印了！说话要算数哦！”

王霖“嗯”了一声，算是应下了。

柳湄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父子俩从看宝藏，到逛小院，再到此刻坐在树下拉钩约定。

看着王霖那副笨拙却努力配合的样子，看着豆豆全心全意的信赖和快乐，眼眶微微有些发热。

她想，或许豆豆命中注定，会有这样一个特别的爹爹。

不完美，甚至很糟糕，但至少此刻，他在努力。

而豆豆，显然已经毫无保留地接纳了他。

这就够了。

对豆豆来说，有爹爹的这一刻，就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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