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带崽流放北疆 > 第11章 渡河

第11章 渡河


近处观察黑水河渡口比远看时更破败。

所谓的渡口,不过是岸边用几根木头搭成的简陋码头,木板被河水常年浸泡,已经发黑腐朽,踩上去“嘎吱”作响。码头上拴着三条渡船,两条破得几乎要散架,只剩下一条稍好些,但也船身斑驳,船底积着半舱污水。

撑船的是个独眼老汉,穿着件分不清颜色的破袄子,蹲在船头抽旱烟。看见宋清走近,他抬起那只浑浊的独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过河?”老汉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风箱。

“是。”宋清点头,“多少钱?”

“一个人二十文,行李另算。”老汉伸出两根手指,“孩子……算半个。”

宋清在心里迅速算了算。老吴头给她的碎银加上之前攒的铜钱,总共也就三百来文,这一下就要去掉六十文。但不过河不行——春汛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大,再等下去,只怕船都过不去了。

“孩子太小,抱着不占地方。”她试着讲价,“五十文,我们三个都过。”

老汉盯着她看了半晌,又看了看她怀里的两个孩子,独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六十文,少一个子儿都不行。这季节渡河,是拿命换钱。”

宋清不再争辩,从怀里数出六十文铜钱,递过去。

老汉接过钱,在手里掂了掂,这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上船吧,站稳了,掉下去可没人捞。”

宋清小心地踏上跳板。木板在她脚下呻吟着弯曲,她尽量放轻脚步,快速走到船中央,找了个相对干燥的地方坐下。

船不大,长约两丈,宽不过五尺。除了她和老汉,船上还有两个客人——一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一个拎着鸡笼的农妇,都是要过河去对岸村落的。

老汉解开缆绳,用长篙往岸边一撑,渡船晃晃悠悠地离开了码头。

河水比在岸上看时更湍急。浑浊的黄褐色水流翻滚着,卷起一个个漩涡,拍打在船身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宋清的裤脚。船身摇晃得厉害,她不得不紧紧抓住船舷。

暖儿似乎觉得摇晃很好玩,咿咿呀呀地笑起来。宋安却不安地扭动,小脸又白了。

“乖,不怕。”宋清低声安抚,将孩子抱得更紧些。

船到河心时,风突然大了起来。狂风卷着河水,掀起半人高的浪,渡船像片叶子似的在浪尖颠簸。农妇吓得尖叫,采药人也脸色发白,死死抓住船帮。

“闭嘴!”老汉厉喝一声,双手握篙,青筋暴起,拼命稳住船身。但他的独眼里,也露出了紧张的神色。

宋清深吸一口气。前世在部队时,她参加过抗洪抢险,比这更大的风浪也见过。她迅速调整姿势,双腿微分,重心下沉,像钉在船上一样稳。同时用身体护住两个孩子,确保他们不会被甩出去。

一个巨浪打来,渡船猛地倾斜,几乎要翻过去。

“啊——”农妇的尖叫戛然而止,整个人被甩向船外。

电光石火间,宋清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农妇的衣襟。巨大的冲击力让她手臂剧痛,但她咬紧牙关,硬是把人拽了回来。

农妇瘫在船上,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出来。

老汉惊讶地看了宋清一眼,没说话,继续与风浪搏斗。

又过了约莫一刻钟,风浪终于小了些。对岸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已经能看见岸边稀疏的芦苇丛。

就在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时,船底突然传来“咚”的一声闷响。

船身猛地一震,停了下来。

“触礁了!”采药人惊呼。

老汉脸色大变,俯身查看。船底被河底的暗礁撞裂了一道口子,河水正汩汩地涌进来。

“快!往外舀水!”老汉吼道,自己已经拿起一个破瓢,拼命往外泼水。

采药人和农妇也手忙脚乱地找东西舀水。宋清抱着两个孩子,无法帮忙,但她迅速扫视船内,目光落在那个鸡笼上。

“把鸡笼拆了!”她喊道,“用木板堵漏!”

采药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一把扯开鸡笼。农妇想阻拦已经来不及了——几只受惊的母鸡扑棱着翅膀飞出来,在船上乱窜。

宋清顾不上这些,她单手抓起一块笼板,弯腰探向船底漏水处。河水冰冷刺骨,她的手一伸进去就冻得发麻。她咬紧牙关,将木板对准裂缝,用力按下去。

裂缝被堵住大半,进水速度慢了下来。

“快划!船要沉了!”老汉嘶吼着,用尽全身力气撑篙。

离岸还有十来丈的距离。船在一点点下沉,河水已经漫到了脚踝。

宋清将两个孩子用背带牢牢绑在胸前背后,一手仍按着堵漏的木板,另一只手抓住了船舷。如果船沉了,她必须确保两个孩子不会落水。

五丈、三丈、一丈……

就在船即将完全沉没的瞬间,船头“砰”地撞上了对岸的浅滩。

“跳!”老汉大喊。

采药人和农妇连滚爬地跳下船,跌跌撞撞地跑上岸。宋清松开木板,河水立刻涌了进来。她迅速解开背带,先将暖儿递给已经上岸的农妇,又转身去抱宋安。

就在她弯腰的刹那,船身彻底倾覆。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了她。宋清屏住呼吸,在浑浊的水中摸索,终于抓住了宋安的襁褓。她双脚在河底一蹬,抱着孩子浮出水面。

离岸只有几步远,但水流很急。她拼命划水,脚底踩到了河底的泥沙。

一只手伸了过来——是那个采药人。

宋清抓住那只手,借力爬上了岸。一上岸,她就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怀里的宋安被她护得严实,只是襁褓湿了大半。

“孩子没事吧?”农妇抱着暖儿凑过来,声音还在发抖。

宋清检查两个孩子。暖儿被吓到了,正哇哇大哭,但精神很好。宋安却脸色青紫,呼吸微弱——刚才落水时可能呛到了,也可能是惊吓过度心脏承受不住。

“安儿!”宋清声音发颤,立刻将孩子平放在地上,清理口鼻,开始做人工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周围的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老汉也上了岸,浑身湿透,独眼看着宋清熟练的急救动作,眼神复杂。

终于,宋安咳出一口水,呼吸渐渐恢复。宋清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冷得直打颤,但心里那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你这妇人……不简单。”老汉走过来,从怀里摸出三十文钱,递还给宋清,“船坏了,钱退你一半。”

宋清愣了一下,接过钱:“多谢老伯。”

“该我谢你。”老汉摆摆手,“要不是你堵漏,我们全得喂鱼。”他顿了顿,看着宋清怀里的两个孩子,“你这是……要去哪儿?”

“北疆。”

老汉沉默片刻,指了指西北方向:“沿着这条小路走,三十里外有个废弃的屯堡,叫‘望北堡’。虽破败,但能遮风挡雨。再往北走,就是真正的苦寒之地了,百里不见人烟。”

“多谢指点。”

老汉不再多说,转身去收拾他那条半沉的破船了。采药人和农妇也各自离去,农妇临走前,硬塞给宋清两个鸡蛋:“给孩子补补。”

人都走光了,河边只剩下宋清和两个孩子。

她坐在岸边,看着对岸的方向。黑水河在阳光下泛着浑浊的黄光,浪花依旧汹涌。来时路隐没在对岸的群山之后,再也看不见了。

这里就是北疆了。

真正的苦寒之地,流放之地,也是……新生之地。

她站起身,湿衣服贴在身上,冷风一吹,冻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停留,重新绑好背带,将两个孩子一前一后背好,检查了包袱——还好,包袱是用油布包的,里面的干粮和草药没湿。

然后她握紧木杖,朝着老汉指的方向,迈开了脚步。

路是泥土路,被春雨泡得泥泞不堪,一步一滑。但宋清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天色渐晚。北疆的春日比南方冷得多,太阳一偏西,寒意就透骨而来。她找了个背风的土坡,点起篙火,将湿衣服脱下烤干,又给两个孩子换了干爽的襁褓。

暖儿似乎很喜欢这荒野,睁着大眼睛看跳跃的火光。宋安虽然虚弱,但也安静地看着母亲忙碌。

夜幕降临时,宋清抱着两个孩子,围着火堆,轻声哼着歌。歌声在空旷的荒野上传得很远,又被风声吹散。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宋清握紧猎刀,将火添得更旺

火光映着她的脸,那张脸上有疲惫,有风霜,但眼神明亮坚定。

她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轻声说:“我们到了。从今天起,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虽然现在什么都没有,”她顿了顿,声音更轻,却更坚定,“但会有的。房子会有,田地会有,鸡羊会有……什么都会有的。”

暖儿咿呀一声,像是在应和。

宋安静静地看着她,乌黑的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

夜深了,火堆渐渐熄灭。

宋清用狼皮裹住两个孩子,自己则和衣躺在他们身边,望着头顶的星空。

北疆的星空格外清澈,银河横贯天际,繁星密布。北斗七星在正北方闪闪发亮,勺柄指向更远的北方。

她想起了老吴头,想起了国公夫人,想起了李嬷嬷,想起了这一路上遇见又分别的所有人。


  (https://www.youren99.com/chapter/3552837/383899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99.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99.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