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闭关,扶苏南下
他被盯上了。
那股淡淡的红色兵气,缠绕在卖梨小贩的头顶,在赵正的视野里清晰的让人不快。
这不是六国余孽的杀手。
这是官府的人。
赵正心里念头飞转,脸上却什么都没露出来。
他收回了看向街角的视线,好像只是随便看了一眼风景。
他平静的转过身,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吱呀。
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关上,也隔绝了窥探的视线。
赵正靠在门板上,才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
官府的人,意味着他已经被官府的监控了。
这比被刺客盯上要安全,但也更难摆脱。
硬碰硬肯定不行。
那就只能继续演。
赵正的计划在脑中很快成型,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解释自己接下来的反常行为。
第二天一早,张宝山就兴冲冲的跑了过来,手里还捧着一卷新写的竹简。
“师父!弟子昨夜苦思,又对您的气论有了新的感悟,您看……”
“宝山。”
赵正打断了他。
“为师昨日夜观天象,偶有所得,需闭关静修数日,参悟玄机。”
张宝山一愣,手里的竹简都忘了放下。
“闭关?”
“不错。”赵正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这几日,无论何人来访,一概不见。你就守在门外,替我护法。”
张宝山立刻把竹简往怀里一揣,躬身行礼,神态无比郑重。
“弟子遵命!定不让任何人打扰师父清修!”
他对师父的任何决定,都只有绝对的执行,从不怀疑。
张宝山走后,小院彻底安静下来。
赵正并没有真的静修。
他坐在屋里,重新开启了望气术,开始深入研究这个新到手的能力。
院子里,一只野猫悄悄溜了进来,蹲在墙角,准备扑杀一只正在啄食的麻雀。
赵正的注意力集中在野猫身上。
他看到,猫身上的青色生机之气,在它决定扑击的那一瞬间,猛的一亮,流动速度也加快了。
而当它扑空,麻雀飞走后,那股气的流动又瞬间平缓下来。
赵正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不只是看吉凶祸福。
他能看到情绪,看到意图!
气的流动、强弱、色泽,都在反映一个生物最直接的状态和下一步的行动。
这简直是读心术的Pro Max版!
三天过去了。
县衙后堂。
那个卖梨的小贩,此刻换上了一身吏员的衣服,正恭敬的向李严汇报。
“县尊,那玄阳子已经三天没有出过院门了。他那个弟子张宝山像门神一样守在外面,谁来都说仙师在闭关,不见客。”
李严正在用小刀刮去竹简上的错字,闻言手上的动作都没停。
“闭关?”
他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
“我看是做贼心虚,躲起来了。”
一个江湖骗子,察觉到官府的注意,选择当缩头乌龟,这完全符合他的预料。
“不必再那么紧张了,”李严淡淡的吩咐,“隔远些看着就行,别让他跑了。等旱情再重些,百姓的怨气到了顶点,我再亲自去会会这位活神仙。”
“喏。”
衙役躬身退下。
李严刮干净了最后一个错字,满意的吹了吹竹屑。
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他并不知道,当天深夜,一道黑影从那个破院子的后墙上,悄无声息的翻了出来。
赵正落地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利用夜色的掩护,绕到了自己院子的另一条街上,藏身于一个废弃的草料堆后。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监视他的两个点。
街角的梨子摊早就不在了,换成了一个打更的更夫,正抱着梆子靠在墙根打盹。
而另一边巷子口,则蹲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
两人的位置,正好形成一个交叉的监视网。
赵正开启了望气术。
更夫和乞丐的头顶,都飘着那一抹熟悉的、代表兵卒的红色气流。
他耐心的等待着。
子时刚过,更夫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敲了三下梆子,慢悠悠的朝着一个方向走去。
赵正远远的跟上。
那更夫没有回家,而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了县衙的侧门。
他叩响门环,将一片小木牌递了进去,这才转身离开。
“果然是双人监控,定时汇报。”
赵正确认了所有信息,又悄无声息的潜回了自己的院子。
躺在冰冷的木板床上,他没有半点睡意。
监视他的人,只是奉命行事的底层士卒,身上没有半分恶意。
和他们起冲突,毫无意义。
反而,这个监视链,可以被他利用。
他要通过这些眼睛,给县令李严,传递他想让对方看到的信息。
第二天,日上三竿。
监视的乞丐昏昏欲睡之际,忽然睁大了眼。
目标的小院里,传来了动静。
他看到,那个玄阳子赵正,走到了院子中央。
然后,开始做一种非常古怪的动作。
他时而单脚站立,双臂缓缓的展开,时而弯腰弓背,动作非常慢。
那套动作,毫无章法,毫无力道,看起来滑稽可笑。
但偏偏,赵正的脸上,是一片肃穆与神圣。
乞丐看傻了眼。
这是在干什么?跳大神吗?
与此同时,张宝山按照赵正的吩咐,忧心忡忡的走出了院门,恰好碰到了一个爱嚼舌根的邻居。
“张郎中,你家仙师这是在……练什么功啊?”
张宝山重重的叹了口气,压低了嗓门,用一种故作神秘又难掩担忧的口吻说:
“唉,你可别瞎说!师父说了,他这是在感应天地之气,修炼一门无上大法,为即将到来的天地大劫做准备……”
这话,一字不漏的传进了监视者的耳朵里。
当天,报告就摆在了李严的桌上。
李严看着竹简上对那套古怪动作的描述,和那句天地大劫的危言耸听,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天地大劫?真是黔驴技穷了!”
他将竹简扔到一旁,脸上满是轻蔑。
“故弄玄虚,装神弄鬼,想用这种话来吓唬谁?”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骗子被揭穿前,最后的疯狂罢了。
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个玄阳子,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神棍。
北地郡,通往义渠县的官道上。
一支小小的队伍正在前行。
扶苏穿着一身旧儒袍,骑在马上,面容憔悴。
他离开上郡,南下巡查旱情。
一路走来,触目所及,皆是龟裂的田地和枯死的禾苗。
道旁,不时能看到拖家带口的流民,眼神麻木的向南走。
这景象,让扶苏的心,沉重的透不过气。
这天傍晚,他们抵达了一处驿站。
驿站里挤满了南来北往的商旅,人人脸上都带着焦虑。
扶苏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喝了口水,就听到邻桌的谈话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南边的义渠县,出了个活神仙!”
“哪个活神仙?”
“叫玄阳子!据说能起死回生,前几天,就把一个郎中都断定没救了的人,给救活了!”
扶苏端着水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最反感的,就是这种怪力乱神之说。
“荒谬!”
扶苏压着火气,对身边的亲卫低语。
“地方官吏,不思开仓放粮、安抚民众,竟任由这等妖人神棍蛊惑人心!简直是尸位素餐!”
在他看来,神棍的出现,就是官府无能的铁证。
他对这个素未谋面的玄阳子,已经充满了厌恶。
夜,越来越深。
义渠县,赵正那座破败的小院外。
街道上一片寂静,连狗叫声都听不见。
忽然,一阵车轮滚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一辆装饰华美的马车,在巷口停下。
这辆马车与周围的贫困景象格格不入。
负责监视的更夫心里一凛,立刻将身子缩进更深的黑暗里。
一个穿着绸缎,管家模样的人,从车上跳了下来。
他脸上满是焦急,几步冲到赵正的院门前,连门环都顾不上找,直接用拳头,重重的砸在了门板上。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死寂的夜里,传出很远。
更夫迅速摸出一片竹简,借着月光,飞快的记下:
夜,子时。
华贵马车至。
有急客,强叩仙师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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