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焚书,坑儒!
咸阳宫深处。
铜鼎里的熏香,弥漫在大殿中。
嬴政身穿玄色龙袍,独自坐在上首。
他的脸在烟气里看不清,只有那双眼睛很锐利。
殿下跪着两个方士,侯生和卢生。
两人身体发抖,头埋在地上不敢看他。
“仙药,炼的如何了?”
嬴政的声音响起,很平淡,却很有重量,压的两人喘不过气。
卢生咽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回答:“回陛下,寻访仙山求仙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等正奉陛下之命,出海为陛下求不死神药。”
“求?”
嬴政重复了一个字。
他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
每一步都让侯生和卢生心惊。
“朕统一六国,车同轨,书同文,天下没人敢不从。”
“朕要的,是拿到,不是求到。”
他的声音没有波澜,但那股威压让空气都凝固了。
“你们耗费的钱粮,足以再造一支大军。出海数次,带回来的除了一些传闻还有什么?”
嬴政走到两人面前停下,低头看着他们。
“难道,你们也以为,朕是可以欺骗的君主?”
“臣等不敢!臣等万死不敢!”
侯生和卢生吓的连连磕头,额头撞地的声音在大殿中回响。
他们能感觉到,皇帝的耐心正在消失。
这位雄主的耐心一没,随之而来的,必然是血流成河。
嬴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看着他们,那种审视的目光,比刀剑还让人恐惧。
许久,他才转身走回御座。
“再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
“找不到仙药,就用你们的头来为朕铺平去黄泉的路。”
“退下吧。”
“唯......谢陛下天恩!”
两人松了口气,颤抖着身体,连滚带爬退出了大殿。
直到走出殿门被夜风一吹,他们才发现后背都湿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卢兄,陛下......陛下他已经等不及了。”侯生的声音发抖。
卢生脸色惨白,点了点头。
“我们为他寻仙访药,他却只把我们当成可以丢弃的工具。陛下刚愎自用,专任狱吏,博士七十人只是摆设,天下之事无论大小都由他决定,如此贪恋权势,不可能为他求来仙药。”
他的声音压的很低,话里却充满了怨恨。
侯生咬了咬牙,眼中闪过一丝狠色。
“与其坐着等死,不如......”
卢生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逃?”
“对,逃!逃出咸阳,逃出大秦!天下这么大,总有我们容身的地方!”
他们知道,所谓的最后一次机会,根本就是催命符。
长生不老药本就是虚无的东西,怎么可能找得到。
留下是死,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两人不再犹豫,趁着夜色,借着方士的身份便利,悄然逃离了咸阳城。
......
三日后。
一份加急的密报呈送到了嬴政的案头。
竹简上寥寥数语,却字字刺耳。
“侯生、卢生二人,已逃亡。并在途中大肆宣扬:陛下为人,天性刚戾自用,起诸侯,并天下,意得欲从,以为自古莫及己。专任狱吏,狱吏得亲幸。博士虽七十人,特备员弗用。丞相诸大臣皆受成事,倚辨于上。上乐以刑杀为威,天下畏罪持禄,莫敢尽忠。”
“上不闻过而日骄,下慑伏谩欺以取容。秦法,不得兼方不验,辄死。然候星气者至三百人,皆良士,畏忌讳,不肯直言君过。天下之事无小大皆决于上,上至以衡石量书,日夜有呈,不中呈不得休息。贪于权势至如此,未可为求仙药。”
啪!
嬴政手中的竹简,被他生生捏碎。
竹刺扎入掌心渗出血,他却没什么感觉。
殿内侍奉的宦官宫女,全部跪在地上,身体发抖。
他们感受到了一股风暴,正在那位帝王的胸中酝酿。
“好,好一个刚戾自用,好一个贪于权势!”
嬴政怒极反笑。
“朕为天下苍生求长生之法,以求万世太平。你们食朕俸禄,不能尽忠,反而欺君逃亡,还敢非议于朕!”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冰冷。
“传令,通缉侯生、卢生,捉拿归案的,赏千金,封万户侯!”
“唯!”
一名宦官颤抖着应声,正要退下。
“等等。”嬴-政叫住了他。
“朕听说,咸阳城中的读书人,近日也多有妖言,说朕德不配位,或说古代的圣君如何。”
“有这事吗?”
那宦官汗如雨下,不敢隐瞒。
“回......回陛下,确有......有些儒生在私下议论......”
嬴政的眼中,杀机暴涨。
他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里面一片冷漠。
“传赵高。”
“召集御史,审查咸阳诸生。凡有妖言惑众,非议朝政的,不必审问。”
“朕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一怒。”
“朕要让他们知道,这天下,究竟是谁的天下。”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出了那道足以让后世颤抖的命令。
“全部,坑杀。”
三日后。
咸阳的空气变了。
不再是帝都的威严与繁华,而是一种被扼住喉咙的窒息感。
往日高谈阔论的士子不见了,酒肆里只剩下沉默的商贾和埋头喝酒的兵士。
坊市间的谈笑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巡逻甲士的脚步声,以及偶尔从某处宅院传出的哭嚎。
黑色的秦吏盘旋在咸阳城的上空。
他们闯入一间间书舍,将那些儒生从竹简堆里拖拽出来,锁上枷锁。
那些人还在引经据典,高声辩驳“法理”与“德政”,回应他们的,只有刀鞘和锁链。
渭水河畔,一个新挖的巨坑旁,聚集了四百六十余名儒生。
他们中,有白发的老者,也有刚成年的青年。
直到泥土开始倾泻在他们身上时,许多人脸上的愤慨才转为恐惧。
叫骂声,求饶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
但这一切声音,都传不进咸阳宫那座宫殿。
......
嬴政独自站在沙盘前。
沙盘上,是大秦帝国的万里疆域。
每一寸山河,都被还原了出来。
他伸出手,抚过那些山脉与河流。
这些,都是他的。
可他能拥有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中车府令赵高,出现在阴影里,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到极点。
“陛下,四百六十七名妖言惑众的儒生,已尽数坑杀。”
他的声音尖细,却不带一丝情感。
“嗯。”
嬴政的回应只有一个字,他的目光甚至没有离开沙盘。
那四百多条性命,不过是拂去了沙盘上的一点微尘。
赵高没有起身,依旧跪伏着,继续禀报。
“追捕侯生、卢生的密探传来消息,二贼已出函谷关往东去了。沿途郡县,都已布下天罗地网。”
“找不到,就让那些郡守县令,提头来见。”
嬴政的声音依旧平淡。
但赵高知道,这平淡之下,是滔天的怒火。
他不敢再多言,悄无声息向后退出,准备将这道死亡命令传递下去。
“赵高。”
嬴政忽然开口。
赵高身体一僵,立刻停住,重新跪好。
“奴婢在。”
“你说,这世上,真有长生不死的人吗?”
嬴政转过身,第一次正眼看这个他最亲信的宦官。
他的眼神,不再是帝王的威严,而是多了一丝迷茫。
赵高心头剧震。
他知道,这是皇帝内心最脆弱的地方,也是他这个奴才能否一步登天的关键。
他将头埋的更低,用一种咏叹的语调,无比虔诚说:“陛下乃天命所归的真龙,功盖三皇,德过五帝。寻常凡人尚有百岁之寿,陛下龙体康健,自当万寿无疆,与天地同寿。”
“万寿无疆......”
嬴政咀嚼着这四个字,脸上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
他最近时常感到疲惫,夜里难以入眠。
即使睡着,也总是被六国亡魂的噩梦惊醒。
太医开的方子,喝下去没什么用。
反倒是新来的方士进献的丹药,服下后能让他感到片刻的精神。
虽然,亢奋过后是更深的虚弱。
“那些方士,终究是靠不住的。”
嬴政走到御座旁,拿起案几上一个玉盒。
打开,里面是一颗丹丸,散发着一股硫磺与草木的怪味。
他将丹药丢进嘴里,喝水吞下。
一股灼热的暖流从小腹升起,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驱散了身体里的阴冷与疲惫。
他的脸色,也泛起了一层红晕。
“朕需要真正的神迹,不是这些骗朕的方术。”
嬴政的声音变得有些亢奋,眼神也亮了起来。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快步走回沙盘前,目光死死盯在一个地方。
东海。
“徐福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赵高连忙回答:“回陛下,徐福上次传信是在一月之前,说已到东海之滨,正在打造巨船,准备入海寻访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
“太慢了。”
嬴政一拳砸在沙盘上,代表东海的区域被砸的下陷。
“朕等不及了。”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中布满血丝。
坑杀儒生,并没能让他心中的焦虑减少,反而更加严重。
那些儒生死前的诅咒,那些逃亡方士的讥讽,日夜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变得越来越易怒,越来越偏执。
他开始疏远朝臣,就连李斯,没有要事也很难见到他。
整座咸阳宫,都成了他一个人的囚笼。
他将自己关在里面,一边疯狂处理政务,证明自己依旧牢牢掌控着这个帝国,一边又将所有希望,寄托在那些神仙方术上。
“传令下去。”
嬴政的声音在大殿里回响,带着不容置喙的疯狂。
“告诉天下所有的郡守,给朕找,在他们的辖区之内,给朕寻找真正的奇人异士。”
“无论是谁,只要能为朕寻来长生之法,能证明这世上有仙,朕......不吝封侯之赏。”
“若是有人知情不报,或是有所隐瞒......”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与坑杀的儒生,同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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