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美容养颜丸

何白莲诧异得打量了她几眼，心想这死丫头这般轻易服软，莫是吃错了药。

“进去吧！”她叫住了欲翻墙出去的两人，苌楚回头掏了两下耳朵：“您说什么？”

“你二人深夜前来，不是来看望霜儿的吗?”

苌楚怔在原地，随即二人点头如捣蒜，‘何白莲什么时候怎么好说话了？’苌楚想着，踩南阙膝上，又打算翻墙进去。

她深吸一口气，怒道：“走门！”

“哦，多谢母亲，”二人暂时放下了隔阂，苌楚施身一礼，她转身欲走时，何白莲却出声叫住了她：

“你接霜儿出去耍耍吧，她一直想去仁王府，过几日，等她和亲去古蔺后，就没机会了。”

她脸上虽看不出多少情绪，但话里的悲痛与不舍，却早已漫了出来；

何白莲偏心苏裴这个嫡长子不假，但苏华霜也是她辛苦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做母亲的，哪里忍心瞧着自己的女儿受苦；

得知圣上册封华霜为安和郡主，目的是让她远去敌国和亲时，何白莲也同苏凛闹过，苏凛只推脱说是圣上旨意，又搬出什么抗旨不遵，株连九族之类的话来唬她；

待她二人走远，何白莲才回身对画扇嘱咐道：“若明日老爷问起小姐去向，你只回是我送她到了外祖家，可记得了?”

“是！”画扇低头应道。

兰若轩，老妇人呈上暖手炉，劝道：

“夫人，老爷想来公务繁忙，还未下值，老奴伺候您先歇着吧。”

“王妈妈，你说霜儿会怪罪我吗？”

她持镊子向上挑了挑灯芯，自从那道圣旨入了府，乖巧的女儿越发像没规矩的苏苌楚，屡次翻墙不说，竟然敢出言顶撞长辈，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倒像是个乡野丫头。

当娘的瞧着女儿这副样子，心中也不好受，她想起了早些年，自己执意要嫁给苏凛时，自己曾经也言行叛逆，目无尊长被父母训斥过，她又道：

“霜儿这倔脾气随我，当年我认准了人，十匹马也拉不回，可她骨子里的那份良善，又不知随了何人，”

“她若嫁去了古蔺，怕是会被人给生吞活剥了，你说这是报应吗？”

老妇劝慰道：“夫人言重了，常言道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命数如此，您莫伤神了。”

她轻叹一声，心中五味杂陈，当年自己认定的良人，不过数年光景，在朝堂上已能与老父比肩，可为何她心底那份惶然，却仍如影随形呢？

在世人眼中，苏家一双女儿皆嫁的好风光，长女入主王室，成了受人尊敬的王妃，幼女近来又得册封，尊为郡主，父亲沾女儿的光，在朝堂之上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可细品其中的苦楚，只有苏凛知晓，长女虽嫁入皇室，不出意外的话，那傻皇子可能此生都不得陛下真正的重用；幼女虽尊为安和郡主，一旦落到长康王手里，只怕是......没几年好活了。

清冷的月光将苏凛的身影拉得细长，扭曲得投在紧闭的苏宅大门上；他像往常一样下值回府，经过女儿院落的墙后时，却放轻了脚步。

正是这一停，他听见了墙后几人的谈话，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苏凛听出是苌楚和夫人的声音时，不免担忧二人会起争执，于是苏长史踩着仆从的背攀上墙头，还未待看清院内情形，却先对上了那傻子的视线；要不是仆从反应灵敏，他险些从墙头跌下来。

又默立片刻，他还是没吩咐仆从扣响门环，脚尖旋了个方向，朝章台街行去。

提壶续上茶水，苌楚温声哄到：“你乖乖呆在外厅，待小妹拾掇好衣物，咱们一道回府。”

“姐姐，你快来，”屏风后，华霜三两下叠好衣物后，蹦跳着到梳妆台，抽屉一拉，一个精致小巧的锦盒，便握在了手中，她道：“我有好物件儿送给姐姐。”

“霜儿又藏什么好东西了？嗯，我猜猜，”苏苌楚捏着她的小手：“是甜甜的的甜枣糯米糕，还是去市集买的小玩意儿？”

苏华霜撅嘴摇头，她手指轻推木匣子的机关，木盖便弹开来，木匣中，垫着方粉色绢帕，上面衬着颗通体呈淡紫色，质感莹润的药丸，幽微的烛火下，此物还泛着淡淡的荧光；

木匣打开的刹那间，她又嗅到了熟悉的香味儿，稍加回忆，苌楚想起来了，这和山神洞窟的香气如出一辙；她还记得当时南阙动了那尊怪异的神像，机关侧门随之开启，随着侧门洞开，涌出的正是这股令人闻之便头昏脑胀的香气；再看那丸药的颜色，也和长在石板处的妖花相似，两者都透着危险的气息。

她挡着光，华霜未看出姐姐异常的神色，仍自顾自道：“这是美容养颜丸，南晟贵女捧千金都求不来，是爹托关系，从宫里带出了两丸。”

说罢，华霜拉起苌楚的手放自己脸上：“我用了一丸药，功效甚好，你摸摸看，我的皮肤都变滑嫩了不少呢。”

苌楚目色一凌，反手攥着华霜的手腕，引她到窗前，月色下，华霜的脸白得吓人，双颊那几缕红血丝反让她看起来像勾了腮红的纸人，细看下，了无生机，没有以往半点活力；

一股邪火蹿上心头，苌楚挥袖打翻了华霜手上的木匣子，喝道：“身子都糟蹋成这样了，还美呢？你想死，我成全你；我且问你，为了变美，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了吗？”

她这劈头盖脸的怒火砸下来，让华霜浑身一僵，瞬间冻在原地，都忘了该做何反应，从小到大，姐妹间即便闹得再凶，苌楚也从未说过这般重的话，唯独这次，她的话像刀子，扎在心脏上，说得她措不及防；

她不明白，为什么姐姐看了一眼这药丸，便生出这么大的火气，华霜心想：‘美肤养颜丸，可是连宫中娘娘都在服用的，爹花两万钱才购得两丸药，为什么姐姐说服用它会没命呢？’

小姑娘的眼泪圈在眼眶打转，苌楚顿觉愧疚，世人云，不知者无罪；她并非有意冲小妹发火，只是一想到小妹会死，又念及小妹将要被送去古蔺和亲，而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两件事绞在一处，不免悲愤攻心，失控之下才口不择言，伤了这丫头。

“姐姐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您请回吧，我有些困了。”

华霜将脸微微一偏，接着侧身，指尖极轻地牵起袖口一角，引着那柔软布料，在眼睑下方轻按，动作轻缓得如同蝴蝶点水；

苌楚想到孩提时，何白莲专门请回了个老妇人，她说老妇人原是宫里的教习嬷嬷；专程前来教导二人仪态规矩；可那时的华霜最是坐不住，嬷嬷一转身，她的小动作便没停过；苌楚呢，为了少挨几顿打，怎么行礼、走路、到如何用膳的规矩，都学得最快、最熟；

可到了如今，华霜虽未及笄，言谈举止间，却已俨然是一派贵女风泛，自己比她，反倒是逊色了不少。

“抱歉，霜儿，姐不是故意凶你的，”她轻点华霜的小脑瓜，见她仍皱着眉头鼓着腮帮子生气，苌楚又偷偷扣她手心：

“小妹，姐姐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好不好？我的霜儿善解人意，是南晟最可爱的姑娘。”

“哼，”她冷哼一声，微微翘起的嘴角却出卖了她：“我明明是全天下最可爱的女孩儿，你发誓以后都不凶我了，不然，我永远都不会理你。”

“好好好，以后霜儿大人说什么，小的就做什么，好不好，姑奶奶？”苌楚摸了摸霜儿毛绒绒的头顶，心下腹诽道：“还是和之前一·样好哄嘛，小丫头。”

“嗯，这还差不多，”华霜挂上了包袱，一脸雀跃道：“快走啊，去仁王府贺新岁了。”

她眼下的泪痕还未干，也不再想着逃跑的事情，华霜知晓，姐姐会想办法救她的，只要有姐姐在身边，躲在姐姐的羽翼下，她便可以永远长不大，做个没心没肺的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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