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燕洄是个滥好人，我当年创建星穹的启动资金，是他出的，虽然后来连本带利还给他了……但是我欠他一个人情，陆静兰让我代替他假扮燕洄，我就同意了。”
“后面的事情，你也知道了。”
顾清禾问他，“你来这里，应该不只是想要还燕洄一个人情，心里应该还有疑问，你找到答案了吗？”
他们不曾爱过他一天，就算是后续费尽心机得到的，在程溯看来，也廉价至极。
程溯和顾清禾碰了个杯，低声说：“其实答案早就不重要了。”
*
燕家老宅。
三人在祠堂站了两个多小时。
陆静兰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燕洄问了那个问题之后。
她只有一句：“因为你是个不详的人。”
网上已经闹翻天了。
管家时不时来汇报一下网上的进展。
环盛总部也不知道该怎么公关。
网友手段百遍，扒出来了程溯和燕洄的履历。
燕洄的几乎透明，含着金汤匙出生，是燕家唯一的继承人，他从成年起就跟着燕敬德进入公司，他头脑聪明、手段凌厉，在工作上也是无往不利，就是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
程溯就不一样了。
出生起就被遗弃，他并非一出生就和外婆一起长大的。
那时候，陆静兰还和母家没有决裂，陆静兰生下两人之后，只从医院带走了燕洄。
三十年前，经常出现弃婴，程溯是被一对求子的夫妻抱走了。
那时候医疗手段不发达，甚至法律条文普及度也很低，程溯被一对夫妻从医院抱走了。
程家老太太知道之后，花费人力物力把程溯找了回来，没多久程家的生意就开始走下坡路。
不到两年宣告破产。
后来，程老太太和大儿媳出门时被之前生意场上的寻仇，老太太腿断掉了，眼睛也瞎了。
儿媳受伤很重，彼时程家没有足够的钱医治，大儿媳的追求者将人接走转院，唯一的要求就是让陆静兰的哥哥程见山和她离婚。
程见山和妻子有一个刚出生的幼女，就是程茵茵。
他接受不了打击，没几天就抑郁而终。
程茵茵和程溯都是老太太一起养大的，而且陆静兰在程家破产后迅速改名，美美隐身在海城，成为人人艳羡的富太太。
那年代，谁家会有双胞胎呢？
燕老爷子始终想不明白，一直追问陆静兰。
程溯走了，她仍旧不肯说。
这段时间，燕老爷子已经看完了程溯的履历。
他高中时认识了燕洄，创建星穹之后，从未在任何公共场合露过面，百度上照片也近乎没有。
只有一两张，还是星穹内部人员发出来的背影。
他独自开发游戏，创建公司，算得上是白手起家，不足三十就上了福布斯富豪榜，即便是这三年人在海城扮演燕洄的角色，也没有影响星穹运行。
一个人管理两个国内有名的公司，而且是跨行业，尤其是环盛设计产业那么多的情况下，程溯游刃有余。
这么优秀的孙子！
这么优秀的孙子，和他毫无关系？
甚至！
老爷子看不出来燕洄哪里不详。
闻不出来什么，燕家老爷子叹了一口气，他说：“阿洄在疗养院三年，我还从未去看过，带我去看看吧。”
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陆静兰，说：“你也去。”
三人上了车。
疗养院被燕家聘请的保镖层层围住，但是周围还是有记者，一下车就有人蜂拥而至，问出来的问题一个塞一个极端。
“燕太太请您透露一下燕洄和程溯到底是不是双胞胎，请问当年您遗弃他的具体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请问让程溯冒充燕洄的主意是谁拿的？日后环盛继承人到底是谁？”
“请问燕洄现在病情如何？”
“请问燕太太，当年你能遗弃程溯，如今你会再次遗弃已经变成废人的燕洄吗？”
记者的话犹如剜心，而且剜的不是一个人的心。
保镖很快把路清了出来，燕洄的病房很干净，护工也很细心周到，几人到时，容玥就在燕洄的病床前坐着。
看见几人，她一下子站了起来。
“爷爷，叔叔阿姨，你们怎么来了？”
燕洄的情况很差，胳膊和腿各失去一条，燕老爷子的面色青白，眼睛里有痛惜，但更多的是权衡利弊。
环盛那么大的公司，怎么可能由这样一个废人继承呢？
陆静兰已经走到床前，抱住了儿子残缺的躯体，积压在心中三年的情绪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她眼泪已经流干了，声音沙哑地呼唤他，“阿洄，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我是妈妈！”
事情已经这么糟糕了，燕家老爷子问燕敬德：“你是她的丈夫，和她日日夜夜在一起，难道都没发现她怀的是双胞胎吗？啊？！”
“你的孩子，流落在外，燕敬德，你真是让我失望。”
这话对燕敬德而言实在是严重。
可是他和陆静兰本来也是商业联姻，陆静兰当年嫁给他算是下嫁，当时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就是燕永茂的生母。
陆静兰怀孕时，燕永茂刚刚出生，那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他那里有空管陆静兰的死活。
燕敬德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忽然想起。
“她怀孕时，我们曾经去算过孩子日后的运势。当时她怀孕三个月了，那个大师说我和她的八字不合，易生祸胎。”
燕敬德说：“但是我不怎么信的……”
陆静兰忽然接了话：“当年大师说，我们易生祸胎，那一胎如果是双胎，幼子必然是八字极硬，刑克至亲！轻则损财，重则毙命！我不想信他的，可是前一天我才去做过产检，医生告诉我说可能是双胞胎。”
“我去医院了，我想把这一胎滑掉，反正我还年轻，我和敬德还能再生！”
陆静兰从地上站了起来，“可是去医院的路上，我摔了一跤，差点流产，我昏了过去，醒过来医生保住了孩子，告诉我说，如果这胎保不住，我以后都不会再有孩子了。”
“还说，就算是我生下来，以后也只会有这么一对孩子！”
陆静兰就把双胎的事情隐瞒了下来，家里人对她不怎么关系，燕敬德每天去小三那里，为了掩盖“双胎”真相，她闭门不出，后来羊水破了，都是陆静兰自己去的医院。
她想到一个方法，后面出生的孩子丢掉就好了，只要丢掉，就不算是她的至亲。
她明明已经摆脱程溯了，偏生他又被她的母亲找了回去。
陆静兰悄悄回去过一趟，让母亲丢掉程溯，母亲不肯，他和燕洄太像了，日后一定会露馅。
而且很凑巧，几乎是程家找到程溯的那一刻起，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
当时燕老爷子想要程家的项目，陆静兰一不做二不休，帮助公公弄垮了程家的公司，吃下了一块大蛋糕，一跃成为海城首富。
燕家能这么成功，陆静兰是首功，公公和她签了协议，燕敬德只要和她离婚，环盛就归她或者归和她有直系血缘关系的孩子。如果没有孩子，环盛所有的利润就会流入社会，不再属于个人。
“就因为一个神棍的一面之词？”燕老爷子问她，他不可置信地重复一遍：“只是因为一个神棍的一面之词？”
“我也不相信，他刚生出来，护士就告诉我阿洄羊水吸入，差点死掉！”
“我爸妈把他捡了回去，程家的公司就开始走下坡路，没几年公司就破产了！”
“还有阿洄，如果没有认识程溯，他怎么会出车祸？该躺在这里的人是程溯，该死的人是他，我现在只后悔，后悔当年没有在生下他时掐死他！”
“不怪他。”一个微弱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陆静兰下意识地回头，燕敬德和燕老爷子也朝床上看去。
容玥的呼吸都屏住了。
床上的人缓缓睁开眼睛。
陆静兰又哭又笑：“阿洄，你醒了？”
“你快告诉你爷爷和爸爸，三年前你之所以出车祸，是要赶去机场乘坐飞往平平城的飞机，你告诉他们！你是不是要去见那个逆子？！是他害死的你，是不是？”
燕洄刚醒，有气无力，陆静兰死死地扣着他的手臂，指甲陷入在他的皮肉里。
燕洄甚至喊不出痛这个字。
母亲已经疯魔了。
他侧头看去，对上容玥的眼神。
女人很快别开头。
燕洄的目光又转向燕老爷子：“车祸前，我曾给您打过电话，您还记得吗？”
“你说要去平城一趟，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事、一个很重要的人要带给我认识。”
后来他出了车祸，再回去的就是程溯了。
燕老爷子格外痛心，如今再看燕洄，细节里能看出来两人其实除了面容相似，哪里都不一样。
燕洄温和优雅，心境坚韧，即便是身体已然残缺，再醒来也不曾怨天尤人。
即便是被家里的长辈吵闹声闹醒的，依旧能冷静地沟通。
而程溯，桀骜嚣张，满身尖刺，心机很深，手腕雷霆，很有睥睨天下的气势。
只不过想要什么东西，想要达到什么目的，不择手段了点。
燕老爷子也能理解程溯，毕竟他是天崩开局，一生下来就什么都没有。
当年他问过程溯这些事情的答案。
程溯给他介绍了容玥，可惜燕老爷子那时候冥顽不灵，觉得容玥家世低，性情差，不配他的孙儿。
他始终没有发现孙儿的不对劲，是他对孩子们的关注太少了。
燕洄语速很慢，“阿溯来了一趟海城，出差一天，我拿到了他的头发，做了亲子鉴定。我还查到是我妈遗弃他，程家破产，是因为我妈窃取公司机密泄露给环盛，如果你不做这些，程家能缓过来。”
“如果一定说有一个不详的人，那个人也不是阿溯，因为他当时不过是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他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他一定有错，只能证明他运气不好，选择了你做妈妈。”
“我去平城，是想去找阿溯道歉，我出车祸，是因为这些信息量太大，我难以消化走神导致的，是我自己活该，与阿溯没有任何关系。”
陆静兰恍然。
燕洄看着她，轻轻地开口：“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温柔的母亲，虽然你不是特别爱我，可是原来……你已经很爱我了。”
*
顾清禾喝多了。
喝多了又哭了起来。
程溯的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赵琏的聊天记录上。
最后一条消息是赵琏发来的。
【她愿意哭是好事，算是特大喜讯了，愿意哭代表愿意发泄情绪，不哭才是漠视世界、漠视自己。让她哭吧。】
她哭着，程溯就看着她笑。
顾清禾的眼泪很大颗，也很有分量，似乎砸在了程溯的心口上。
她在枕边翻到了一支圆珠笔，手也很快，在A4纸上乱画。
画着画着，嘴巴就瓢：“燕洄，我头疼。”
程溯起身去给她找解酒药，没有纠正她的称呼。
解酒药来了，顾清禾不配合，左右摇头不吃。
她手脚并用地扒在程溯的身上，说：“相比较起你，我觉得我好幸福。”
“至少我爸陪我到成年，虽然他是个畜生，但是对我也算仁至义尽了吧？”
程溯：“顾清禾，你是一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理解不了恶人行事的初衷很正常。”
“可我也是恶人的产物。”
程溯抱着她，“或许你是，但是从你帮了很多人、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之后，你就不是了。”
“顾清禾就是顾清禾。”
“最好的顾清禾。”
顾清禾的眼神一瞬间清明，身体软倒在他的怀里。
“我已经坦白完了，所以现在顾清禾女士可以给我一个答案了吗？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做我、做程溯的女朋友吗？”
“可是……”
“没有可是。”程溯捏住她的嘴巴，“抛开权衡利弊，问问你的心，告诉我你愿不愿意。”
顾清禾思忖了良久。
她问了自己的心。
即便是这一刻的燕洄只是和她玩玩而已，从某种意义上而言，他实在无可挑剔，治愈了她心灵上的创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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