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阴谋
空气一时间陷入了沉默。
可这种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少女面色低沉了下来。
“大人想说…是我干的吗？”
格赫罗斯听出了话语中潜藏着的委屈。
他努力的想要看清她此刻的眼神。
可不知为何，却始终无法与她的眼睛对焦。
这并不是第1次了，以往的几次见面都有这种感觉，只不过很细微。
就像是二人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毛玻璃。
“我不会去无端去怀疑任何一个人，在我眼里潮汐监狱只有两种人。
囚犯和狱警。”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
“你是囚犯，并且在他们暴动的时候多次提到了你的名字，所以只能希望你配合一下。”
格赫罗斯的话音落下后，少女缓缓抬起头。
这一次，她眼前那看不见的毛玻璃像是消失了一瞬。
“…那找我是干嘛的呢？”她沉默了半晌，才开口问。
“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走？”
“走？”
见她愣神，格赫罗斯说。
“我离开了快一个月的时间，以你的能力要出去应该很容易。
所以我想知道，你是在等什么？”
“………”
“典狱长大人为什么觉得我会出去呢？”
少女的笑中带着些许苦涩。
“阿萨拉皇室已经没了，叛乱者尤瑟夫和他手中的4个将领正在满世界的追杀我。
来这里之前我一直在害怕。
害怕会遭受到在巴别塔那里一样的折磨。
吃不饱，穿不暖，那里手术室的灯光24小时都不会停，里面人们的哀嚎也一样。
可这里不一样…克莱尔姐姐很关心我，典狱长大人也时常会给我讲故事。
所以我一直很感激您的。”
格赫罗斯愣住了，来之前他曾想过很多回答，却唯独没想过这个宛如撒娇般的诉苦。
“你……我也只是为了维持监狱的秩序。”
格赫罗斯刚想说什么，却突然改口了。
“我知道，毕竟跟我这样的‘疯子’打交道会很累吧…
他们说我的脑子是坏的，一不小心就会干出很多麻烦事。”
“这并不是你的错…”
格赫罗斯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想到什么便直接说了出来。
少女抬头看着他，突然就又笑了。
“大人真的跟我曾经听到的完全不一样呢。”
格赫罗斯像是没听到似的，只是接着说。
“我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虽然无法决定过去。
但是可以改变未来，放下过去，为自己而活着。”
“……”
“未来？”
她的思绪好像飘到了远方，像是在述说什么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你就不想开始新的生活吗？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哈，说来真是奇怪，你可是典狱长哎，居然煽动囚犯越狱吗？”
少女发出一声浅笑。
“这无关职责，我只是不忍心看一个年轻的生命就此堕落。”
“……”
“那…如果我说我想离开这里，找个小地方正常的生活下去，大人会放我走吗？”
她一字一顿，询问着格赫罗斯的答案。
格赫罗斯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
放了这个少女，且不说阿萨拉与哈夫克如今的关系释放一个如此特殊身份的囚犯会给他带来多少麻烦。
德穆兰也肯定会发生端倪，毕竟提升囚犯待遇，还能以维持监狱秩序来搪塞。
那释放渡鸦就是直接自爆了。
他不可能会冒这个险。
“……”
见格赫罗斯沉默，渡鸦也明白了他的意思，眼神微微一暗。
她低下头，窗外海风吹乱了她的刘海，挡住了她的表情，让格赫罗斯有些看不清。
许久之后才隐隐听到她说。
“也好…这样我也能安心了。”
“……”
渡鸦离开了，格赫罗斯独自坐在收藏室的真皮沙发上，心中乱如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说出那些话。
是因为她是一个女的？是因为自己觉得她可怜吗？
是这种如此软弱的理由吗？
还是…
他看向了收藏室里摆放着的镜子，这座价格不菲的明镜，中间映出的身影却是如此的模糊。
她那副已经对生活失去希望的样子，有些熟悉呢。
“呼…”
他叹了口气。
“露凌斯…”
格赫罗斯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出，带着平日没有的低沉。
“把前几日暴动最凶的那些囚犯在医疗区的实验报告转交给巴克什的罗米修斯博士。
另外这段时间潮汐监狱封闭，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岗位，每日押送进来的囚犯必须严加调查。”
他将通讯挂断。
脑子里想着有关于二人相处的记忆。
除去讲故事的时间，他们能够搭上话的时间算不上多。
直到现在，格赫罗斯也不了解这个少女。
他对其的防备纯粹是因为前世游戏中的剧情。
可今日所发生的一切，让他越发感觉迪雅与渡鸦的差异。
而刚才少女的那些真情流露，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他不知道了…
.............
潮汐监狱，囚犯食堂区。
“哈哈，迪雅丫头谢谢你啊，每天放风的时间就跑到出口来帮我做事。”
一名厨师模样的老狱警坐在灶台旁削着土豆。
穿着漆黑风衣的少女坐在他对面的小凳子上，手中也拿着一个土豆跟削皮刀。
“没事的，汉森爷爷，反正放风时间也没什么事的。”
手中的削皮刀划过表面，带出一圈轻薄的皮，动作熟练而又平静。
汉森呵呵的笑了两声，他是潮汐监狱为数不多对囚犯和善的狱警。
估计是人老了，见惯了潮汐起伏，心也跟着软了。
“你这丫头年纪轻轻身上就这么多伤，看着就让人心疼。
唉，我是不懂什么研究，但就我而言，为了什么…脑机？把那么多无辜的人抓进实验室，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迪雅只是低着头，专注地看着手中的土豆，等到汉森说完后才回了一句。
“都过去了，汉森爷爷。”
“你能这么想就最好，你也别见怪，人老了就是有些多嘴。”
迪雅点了点头，时间就在这种无聊又日常的进程中流失。
“其实，汉森爷爷有一个问题我想问。”
汉森停下了削土豆的动作，有些意外地抬起头。
“哦？丫头想问什么？只要爷爷知道的。”
“我想知道，典狱长阁下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哦？”
听到这个问题，老汉森皱了皱眉，似乎是没料到这个。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因为这些日子他经常跟我聊天，我感觉他是一个很特别的人，就想问问关于他的事。”
或许是怕他误会，少女解释道。
“格赫罗斯典狱长啊…他来潮汐监狱得有七八年了吧？”
他抚摸着下巴，最后轻轻摇了摇头。
“我其实也不怎么了解他，你知道的，我这种底层狱警想见这些大人物说上话是很难的。
据我了解的话…他是一个对秩序与规则追求到狂热的人，对待犯了错误的囚犯与狱警往往惩罚会很重，但平常还是挺好的。
尤其是这段时间，他对你…嗯，相当特别了，以前从没见他对哪个囚犯那么上心过。”
“他…多大了？应该娶妻了吧。”少女问。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但他几乎不出监狱，也没见过有人从监狱外来找过典狱长，估摸着应该是没有吧。”
汉森摇了摇头，继续拿起一个土豆，刀锋熟练地划过表皮。
“其实我感觉典狱长也挺孤单的，这潮汐监狱说是监狱，其实就是一座孤岛。
年轻的狱警是想在这里多赚点钱，我们这些老一点的也是图监狱退休后的保障，偶尔打打电话，还能外出跟家里人通个信。
可典狱长……几乎就是用自己焊死在这里了。
我值夜班的时候，不止一次看到他办公室的灯亮到后半夜。
有时候是站在落地窗前，有时候就一个人在走廊里慢慢走，也不带随从。
那背影…”老汉森摇摇头。
“是很累的啊…
肩上扛着这么大一座监狱，底下关着时刻想将他推翻的囚犯，上面还有哈夫克的人盯着。
而且听说他父母早就不在了，也没什么兄弟姐妹。
啧，这么一想，位高权重是没错，可也真是孤单啊。”
少女沉默的听着，眼神却微微垂下，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哎呀，怎么跟你说那么多了？丫头，你可别把爷爷刚才说的那些到外面讲啊。”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说的太多，汉森连忙摆了摆手。
“放心吧，汉森爷爷我不会说的。”
迪雅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
随后二人又恢复到了安静的干活状态。
汉森抱着已经处理干净的一桶土豆，拿去另一边的处理间做晚饭。
迪雅则是清理着垃圾。
“来了就现身，没必要一直躲着…”
渡鸦目光看向厨房杂物间的拐角。
一个壮汉从柜子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正是先前在码头上因为言论而被关禁闭的囚犯。
“您失联好久了，厨房这个地方刚好没监控。”
“你不应该来找我，我可是好不容易获得格赫罗斯的一点信任。”少女平静的说道。
壮汉没有回答，反而问道。
“前几天那场暴动为何不动手？以您的实力对付典狱长应该不成问题吧。”
渡鸦看向他，微微皱起了眉，但还是强忍着开口。
“所以前几天暴动的那些是你的人？没有任何计划，纪律松散。
还差点把我给抖了出去，你难道不知道典狱长已经起疑心了。”
她话语中的不满不加掩饰。
“可那次就差一点点，如果格赫罗斯无法抽身，暴动还可以进一步扩大。
拿下医疗区的供电闸门是迟早的事。
到时候所有哈夫克的走狗都得淹死在这里，兄弟们也都可以逃了。”
“呵，你觉得有机会越狱就越狱呗。
杀害你弟弟的凶手天天都在牢房外面转悠，哪用夺取供电闸门那么麻烦，你直接一锤过去把他砸个死不就行了。
当然如果失败了，别把我供出去就行。”少女毫不在意的说道。
面前的男人沉默了，可话语中早已没有多少耐心。
“…您不会是当那个典狱长施舍善意的雀鸟当上瘾了吧。”
“放心吧…”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嘴角的笑却染上了一丝疯狂。
“若是有机会，我肯定比你先有所行动，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观众…都还没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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