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鬼见愁


苏清雪的眼睛肿了一夜,早饭时筷子戳着碗里的棒子面糊糊,半天没送进嘴里一口。

陈峰把荷包蛋从自己碗里捞出来搁她面前。

“吃完去上课。”

“我今天……”

“你不去,希月谁管?”

苏清雪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咽回去。希月站在门口背着书包,小脸上写满了担心,黑白分明的大眼珠在嫂子和哥哥之间来回转。

陈峰冲妹妹努努下巴。

希月立刻跑过来,从兜里掏出那颗只舔过一口又包回去的大白兔奶糖,踮着脚塞进苏清雪掌心。

“嫂子你吃糖,吃了糖就不难过了。”

苏清雪鼻头一酸,低头把荷包蛋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应了声“好”。

送走苏清雪和希月,陈峰关上堂屋门,从炕柜底下翻出一张裁好的宣纸铺在炕桌上。

他闭眼坐了片刻。

脑子里那套庞大的医学体系翻涌起来——脉象、舌诊、方剂、药性,密密麻麻的条目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不需要把脉,苏清雪昨晚哭着说的每一个细节都刻在他脑子里。

暗色呕血。黑便。发病始于六七年。长年忧郁,饮食无规律,体重骤降二十斤。

他提笔蘸墨。

肝郁脾虚,瘀血内阻。

笔尖在纸上走得很慢。主方成型——柴胡疏肝,白术健脾,三七化瘀,黄芪托毒。每一味药的克数他反复斟酌,删了写,写了删。

最后停在“药引”两个字上。

笔悬在半空。

普通园参药力太薄,撑不住这个方子的底。

苏怀远亏了三年的身子,脾胃已经虚到兜不住药力,必须用一味真正的野山参——三十年以上,全须全尾,大补元气,才能把整副药托起来。

陈峰搁下笔,意念一动。

系统面板在视野中展开。他调出此前数次进山积累的地形记忆,目光掠过一片片标注过的山梁、河谷、兽道,最终定在老龙口禁区深处一个从未靠近过的位置——“鬼见愁”峡谷。

金色植物光标。

上次路过峡谷外围时,系统曾在南坡阴面的腐殖土层下捕捉到微弱的金色闪烁。他当时赶着回家没有深入,但那个光标的颜色和频率他记得清清楚楚。

常规草药是绿色光标,稀有药材是蓝色。

金色,只出现过一次——金鳞鲫。

传说级。

系统同时标注的狩猎难度也浮现出来:极高·致命。

他收起面板,走到院里。

大姐陈秀兰正从后院端着簸箕过来,脸上带着笑。

“峰子,飞龙鸟蛋有动静了!我贴着耳朵听,里头'笃笃笃'地啄壳呢!”

“加厚干草,夜里炉子多填两铲煤,别让温度掉下来。”

陈秀兰连连点头,又说舅舅周德贵一早就去磨坊磨橡子粉了,新配方喂下去猪仔们抢食凶得很,最大那只肚子已经滚圆。

陈峰“嗯”了一声,目光越过院墙,落在远处老龙口方向灰蒙蒙的山脊线上。

傍晚,苏清雪踩着最后一点天光进了院子。

她今天上课声音比平时轻,韩校长多看了她两眼没说什么。

回来路上希月一直攥着她的手,软糯糯地讲今天学了哪个生字,讲同桌偷吃浆糊被林老师罚站。

陈峰已经烧好热水。

铜盆搁在炕沿边,水面飘着几片干姜。

苏清雪坐下来把脚伸进去,烫得缩了一下,又慢慢放回去。

陈峰蹲在地上,拇指掐住她小腿后侧的承山穴往下推。

苏清雪抽了口凉气,脚趾蜷起来。

“你真能治我爸的病?”

“治不了我说那话干嘛。”

他手上力道没停,掌根沿着小腿肚往脚踝方向碾压。苏清雪的脚腕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皮肤冰凉,骨节硌手。

“不过需要一味药引子,明天进山找。”

苏清雪低头看他。

“进哪?”

“后山。”

“后山哪片?”

陈峰没接话,换了只脚继续按。苏清雪盯着他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追问。

炕桌那头,希月趴在作业本上写“兔”字,写一个歪一个。妞妞蹲在旁边给大黄挠肚皮,大黄翻着白眼四脚朝天,尾巴扫得地上灰尘直飞。

陈峰把苏清雪的脚擦干,塞进棉拖鞋里。

“早点睡。”

入夜。

堂屋灯灭了,西屋缝纫机也停了。

陈峰独自蹲在后院棚子里。

“撅把子”猎枪拆开,枪膛用碎布条来回捅了三遍,铜壳子弹一颗一颗码进弹带,码满。剥皮刀在磨刀石上蹭了二十下,刀刃能反光。

他从系统空间取出粗麻绳、钢丝套索、三根干燥的艾草束、一小包硫磺粉,逐样塞进背篓底部。药锄斜插在背篓侧面,锄尖朝下。

大黄不知什么时候蹭过来,趴在他脚边,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鼻头拱着他的小腿。

陈峰摸了摸狗头。

“明天跟我走一趟。”

大黄的耳朵竖起来,又耷拉下去。

凌晨四点,天还黑透着。

陈峰穿好猎装,把苏清雪连夜缝了碎羊毛的棉马甲套在里层。炕桌上压了张纸条——“进山打猎,晚上回来加餐。”

他没惊动任何人,带着大黄从后院翻墙出去。

雪壳子踩上去嘎吱响。气温低得鼻毛结霜,每呼出一口气都是白雾。

翻过第一道山梁时天边才泛出一线鱼肚白。

陈峰开启系统全视野扫描,过滤掉满屏密密麻麻的绿色光标——野鸡、野兔、狍子,全不要。视野中只剩兽道上的红色警戒线和远处若有若无的金色闪点。

大黄跟在身后,步子越来越慢。

进入老龙口禁区外围后,它的体毛整片炸开,前爪刨着雪不肯往前走,喉咙里挤出连续的低吼。

空气里有一股东西。

不是狼群的骚臊味,不是熊的腐肉味。是一种冰冷的、黏腻的、带着霉烂甜气的腥。

陈峰拍了拍大黄的脖子,掌心贴着它的皮毛传递体温。大黄抖了抖身子,咬着牙跟上来。

再翻一道山梁,雾就起来了。

浓得伸手不见五指那种雾。指南针的表针来回乱转,彻底失灵。陈峰收起指南针揣回兜里,切换到系统地图导航模式。

鬼见愁峡谷。

两侧崖壁合拢,头顶只漏一线天光。古木粗得两人合抱不住,树干上挂满灰绿色的地衣,一丝风都没有。脚下的腐殖土层踩上去绵软,每一步都往下陷半个脚掌。

大黄突然趴地不动了。

陈峰停步,顺着它的目光看过去。

前方三十步,一棵倒伏的老椴木横在地上,根系半悬在崖壁边缘。

椴木树干上盘着东西。

粗细堪比成年男人的大腿。鳞片在雾气里泛着暗绿色的哑光,一节一节叠压着,尾梢垂在地面的落叶堆里,头端埋在树根的缝隙中。

巨蟒。冬眠状态。

陈峰右手已经握上了枪托,拇指扣在击锤边缘。

他没开枪。

系统金色光标就在巨蟒盘踞的椴木根系下方三米处,闪烁频率比上次快了三倍。那东西埋在土里,正正卡在蟒身底下。

陈峰蹲下来,从背篓侧面抽出药锄。

他绕到椴木的侧面,脚落地时控制着重心,每一步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大黄趴在原地一动不动,连喘气都压着声儿。

距离椴木根系两米。

一米。

空气中那股黏腻的甜腥味浓烈到呛嗓子。巨蟒的腹部随着呼吸缓缓起伏,频率极慢,大约七八秒一次。

陈峰单膝跪地,药锄尖插进腐殖土层。

冻土没有完全冻实——峡谷底部温度比外面高出好几度,地表覆盖的厚落叶起了保温作用。锄尖入土三寸,拨开黑色的腐叶和碎根须。

金色光标就在正下方。

他放慢动作,锄尖变成手指。十指拨开松软的泥土,指腹触到一根细硬的东西——参须。他顺着须根往下摸,摸到主根,拇指粗细,表皮有横纹。

五匹叶。

芦碗密集,一节扣一节,呈马牙状排列。

系统弹出标注:野山参·参龄约四十至五十年·品相:传说级。

陈峰从兜里掏出红绳,拴住参芦头。另一只手持铜棒,沿着主根一点一点剔土,遇到须根就用指甲顺着走势拨开泥块,全须全尾,不断一根毛细根。

十二分钟。

整株参连土带须从地里起出来。主根黄白色,体态纺锤形,须根细长密实,挂着黑褐色的腐殖土粒。

他意念一动,参连同根部的原土一起收入系统空间。

头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

鳞片蹭过树皮的声音。

陈峰抬眼。巨蟒的头从树根缝隙里探出来了,三角形的脑袋比蒲扇还大,竖瞳半睁半合,瞳仁里映着他的轮廓。

蛇信子吐出来,缩回去。

陈峰左手已经按住了大黄的嘴,五指死死箍着狗嘴不让它发出任何声响。他的右手撑着地面,膝盖弯曲,整个人以极慢的速度往后退。

一步。

两步。

三步。

巨蟒的头跟着他的方向转了十几度,竖瞳的焦距在收缩。

第四步。

蟒头垂下去了。

冬眠的惰性拽着它重新陷入沉睡,三角形的脑袋搁回树根缝隙,鳞片摩擦声渐渐消失。

陈峰退出二十步才站直身子。后背的棉袄湿透了,贴在脊梁上冰凉一片。

大黄挣脱他的手,撒开腿往峡谷口跑,跑出去十几米才回头等他。

翻出峡谷,雾气散尽,日头挂在山梁上方,刺得人眯眼。

系统提示弹出来了。

“采集传说级野山参·完美评级·触发年代技能盲盒(史诗级)。”

陈峰撕开盲盒。

奖励:“中级驯兽精通”——可驯化中型猛兽,与动物建立心灵感应。

他收起面板,低头看了眼大黄。大黄正趴在雪地上吐舌头,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一副劫后余生的模样。

陈峰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回家加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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