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给燕景川吃馊猪血
面上却故作不在意道:“刚才收拾东西时没注意,不小心撕坏了。”
燕景川双眸微眯,“不小心?”
“不然呢?”
云昭静静反问。
燕景川心虚,移开了视线。
埋怨道:“这可是衙门盖章的婚书,怎能随意撕毁。”
云昭伸手将两半婚书拿过来。
“撕了便撕了,反正衙门有备案,难道衙门还能因为撕成两半就判定婚书是假的?”
燕景川瞳孔微缩,脸上的笑容带了两分不自然。
”自.....自然不会。“
见云昭又将婚书收进柜子里,他暗暗松了口气,阿昭应该不是故意撕掉的吧?
“我先去清风山了。”
他刚离开,云昭便拿起桌上的簪子和药膏。
簪子触手温润,药膏已经开口用过一些,上面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蔷薇香。
是沈秋岚身上的香味。
她扬手将簪子和药膏丢了出去。
咚!
外面陡然响起一声尖叫。
“哪个天杀的拿药膏砸我?云氏,是不是你?给我出来。”
是燕景川的母亲胡氏回来了。
睿儿出事后,胡氏不愿意一起找睿儿,便借口为睿儿祈福吃斋去了庙里。
一去便是十几日。
胡氏拿着药膏站在门口,怒目而视。
“都什么时辰了,我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哪家的媳妇像你这般懒怠?”
过去三年,胡氏没少磋磨她。
稍有不如意便指桑骂槐说她不孝,时常罚跪。
每次被罚跪,燕景川都会百般维护她。
并好言好语哄她:“娘是长辈,我们做小辈的不能不孝,你要是实在不解气,就打我出气。”
每每如此,她心里的委屈就会散去两分,安慰自己她已经有温柔专情的夫君了,便忍一下难缠的婆婆又何妨。
现在想想,这母子俩一个红脸,一个白脸,联合哄骗了她三年。
想起往事,云昭心口一抽一抽地疼,喉咙里泛起一抹铁锈味。
胡氏冷着脸继续呵斥。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做饭!别忘了给景川炖药膳。”
“只是死了儿子而已,又不是天塌了,要我说你该收心好好伺候景川了,别一天天神叨叨地出门找儿子。“
“你要真能看到鬼,怎么可能找不到他?分明就是你找借口躲懒。”
她忽然抬手指着胡氏的肩膀,高声道:“谁说我没找到他?睿儿就在你的右肩上趴着呢。”
胡氏脸色一白,下意识朝左肩看去。
“你......你胡说什么?”
“睿儿说好冷好饿啊,祖母的肩膀暖和,上面的肉一定很好吃。”
她的神色专注而又温柔,仿佛真的看到了睿儿一般。
胡氏吓得浑身发毛,却还是强撑着怒骂。
“休想用这招吓唬我,燕睿已经死了,连尸身说不定都被野狗叼走了.......”
云昭心头仿佛被利刃狠狠扎中,失声尖叫:“睿儿,咬她!”
话音落,胡氏顿时觉得右肩处传来一股剧痛,仿佛被人狠狠咬下一块肉似的。
“啊!”
胡氏尖叫着跳起来,慌乱拍打着肩膀。
“走开,脏东西快走开啊,啊啊啊!疼死我了。”
越拍肩膀越疼,胡氏吓得神魂俱散,无头苍蝇一般冲了出去。
云昭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跑远,冷笑一声,转身出门,走到巷子口卖猪肉的屠夫家。
屠夫娘子提着一桶黑猪血出来,尚未靠近,一股臭烘烘的馊味扑面而来。
看到她,屠夫娘子停下,”今日最新鲜的鸭血给你留着呢。”
燕景川的药膳要用最新鲜的鸭血。
她特地和屠夫家订好,每日过来取。
云昭指着屠夫娘子手里的桶。
“这些给我吧。”
屠夫娘子惊诧,“这是昨日的猪血,已经馊了......你夫君的药膳不是要用最新鲜的鸭血吗?”
“换了方子。”
云昭没有多解释,放下两文钱,提着猪血往回走。
燕景川和胡氏那样的人,只配吃馊的猪血!
走到门口,她停了下,踮脚摘了一把嫩绿的花椒芽。
焯了水的花椒芽口感脆嫩,不焯水的......又麻又涩。
又在旁边摘了一大把已经老的荆芥叶子,连同花椒芽,馊猪血一起丢进锅里炖煮。
另外一边,胡氏被吓得跑了很远,直到摔了个大马趴才停下来。
崴了脚,头也撞破了才反应过来:青天白日的,哪有什么鬼魂?
云昭那个贱人故意吓她!
胡氏气得捶足顿胸,让人把燕景川找回来,将云昭的行为添油加醋,一顿哭诉。
“......忤逆不孝的东西,景川,你必须让她给我道歉,再罚她跪两个....不,跪四个时辰。”
燕景川一脸诧异。
“阿昭怎么可能故意吓唬娘?”
在燕景川的印象里,云昭心地善良,体贴又温柔,从来没有忤逆顶撞过他娘。
即便娘一再苛刻挑剔,为了他,她也都忍了。
“一定是娘误会了。”
胡氏......
“误会?我都被欺负成这样了,你还要维护云氏?”
“景川,你该不会假戏真做,喜欢上云氏了吧?”
燕景川皱眉,矢口否认。
“当然不是,儿子喜欢的是秋岚,但云昭现在对儿子还有用。”
胡氏松了口气,额头的疼痛又让她十分不甘。
“我咽不下这口气,你这次不罚她,以后若是得寸进尺......”
“行,儿子让她向娘赔罪。”
燕景川扶着胡氏一瘸一拐往家走。
进门时,云昭恰好将加了馊猪血,花椒芽和荆芥的一锅乱炖端上桌。
燕景川扶胡氏坐下,开口指责云昭。
“身为晚辈,你不该编造鬼魂之事惊吓娘,你看看娘被吓成什么样子了?”
云昭捏着勺子的手微微用力,指尖泛白才压制住将勺子砸在他脸上的冲动。
“她肩上确实趴着一只鬼......”
那鬼不是睿儿,而是一只红衣女鬼!
燕景川沉声打断她。
“够了,立刻和娘道歉,看在睿儿的份上,这件事就算过去了!”
云昭将勺子放进药膳中,垂眸遮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睿儿没了,婆婆却红光满面,毫无憔悴之相。街坊四邻见了,谁不疑心她作为祖母不慈?
传扬出去,不仅婆婆名声受损,你也会被人戳脊梁骨,传到鹤山先生耳朵里,你如何在书院立足?”
说着抬眸将胡氏从头扫到脚,“如今这般模样,才像一个失去孙儿的伤心祖母。”
燕景川心下一凛。
当今陛下选拔官员最重视名声,父亲正在为他请封世子。
若在这个节骨眼上名声受损,影响了请封世子,得不偿失。
当下看着云昭的目光柔和下来,“阿昭想得周到,你虽是好心,但手段可以温和些,娘毕竟上了年纪。”
胡氏像被捏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声音尖厉。
“好心?照你这么说,我摔成这样还得感激你?”
云昭点头,“嗯。”
“你!”
胡氏气的倒仰。
燕景川连忙安抚胡氏,又提了请封世子的事,方才让胡氏消了气。
云昭垂眸掩去眼中的讽刺。
朝夕相处三年,她知道燕景川最在意自己的名声。
长河书院汇聚天下学子,文人多清高孤傲,对他这个被放逐的侯府公子并不看好。
但他气度沉稳,善经营,用了一年时间便成为长河书院的榜首,还破例被鹤山先生收为关门弟子。
第二年又考中举人,在学院可谓风头无两。
有今日之地位,燕景川格外珍惜,从不允许有任何影响他名声的事传出。
“折腾一上午了,娘先用饭吧。”
燕景川扶胡氏坐下,习惯性等着云昭盛饭布菜。
过去三年一直如此。
但今日他已经坐下,眼前的碗碟还是空的。
燕景川眉头微蹙,抬眸见云昭站在桌前,神情怔忡。
她生的五官明媚,雪肤琼鼻,这副模样哪怕看了三年,他也依旧觉得惊艳。
眼下却形容消瘦,面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下一刻就能晕倒。
燕景川心下一软,抬手分别给自己和胡氏盛了两碗药膳。
又招呼云昭,“再取个碗来,你也坐下一起吃。”
云昭目光落在碗里的馊猪血上,后退两步。
“我不饿,你们先吃。”
燕景川皱眉。
胡氏不以为意,催促燕景川趁热快吃。
“鸭血凉了就不好吃了。”
母子俩同时夹了一块“鸭血”放进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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