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为什么？凭什么？
第90章
“只此一段，未免可惜。”
胤禛睁开眼，意犹未尽道。
甄嬛同样以遗憾的声音接过话道，
“改日皇上若再来罢。
听着这般佳音，臣妾也忍不住想舞一曲试试，能否跳出那‘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的意境。”
这话勾起了胤禛的兴趣，赶忙提议道，
“年节将至，宫中常有宴饮。
宛宛若有此雅兴，届时不如献舞一曲，也让众人开开眼界？”
“啊呀……”
甄嬛闻言，脸颊倏地飞红，露出几分罕见的羞窘，
“那舞……那衣裳实在是，臣妾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穿。
可若没有那特定的衣裳，意境便差了许多……”
胤禛略一回想，记起她跳绿腰舞时那身仿唐制的飘逸舞衣，色彩绚丽，确与寻常宫装大异其趣，也绝非能在宫中宴席上公然穿戴的。
想到这些，胤禛心下不免遗憾。
当年柔则穿着华服在梅花树下那一舞虽惊艳，终究是不比前朝典籍所载‘飞天’‘胡旋’等舞的华丽气象，到底少了些开阔风流。
这大俗大雅之间，全凭舞者技艺与气韵驾驭。
而显然，他的宛宛深谙此道，舞姿并非搔首弄姿，而是技艺高超、气韵高华。
再佐以夏冬春这般骄阳似火的琵琶与安陵容温婉恰切的歌喉……
他暗自摇头，如此妙趣，确是帝王私享之乐，岂容旁人观瞻？
按下那点遗憾，胤禛又看向夏冬春说道，
“《春江花月夜》可会弹？”
夏冬春忙点头，
“回皇上，嫔妾会的。”
“甚好。
好生温习，待朕闲暇时，宣你去养心殿弹奏几曲，解解乏。”
“是！嫔妾一定勤加练习！”，夏冬春响亮应下，眼中闪着光。
皇帝又略坐片刻，与甄嬛说了几句闲话，便起驾回了养心殿。
他一走，夏冬春立刻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里，哭丧着脸扑向甄嬛，
“嬛嬛！！我害怕！
真要我一个人去养心殿弹琵琶啊？
我、我手抖得都能弹出《十面埋伏》了！”
论安抚夏冬春，没人比甄嬛更在行。
她笑着拍了拍夏冬春的手背，安抚道，
“怕什么？
皇上既说了是‘闲暇时’，便不会是近日。
你正好趁这些时日，好生练熟几支拿手的曲子。
届时呀，你只需要想着，弹好一曲，便有一匣子珠宝、一匹好缎子赏下来。
若是日日弹得好，让皇上舒心了，晋位贵人、嫔位娘娘……岂不是指日可待？”
夏冬春听得眼睛都直了。
仿佛已经看见璀璨珠宝和华丽衣料在向自己招手，方才那点紧张惶恐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干劲。
“好好好！我可太喜欢去养心殿弹琵琶了！”
正兴奋着，她忽然眯起眼睛，蹙起眉头，认真地盘算起来，
“不过……我得保护好我的手！
以后出门得多带两个人……不，一个扶着我，一个专门抱着琵琶！
对，就让琥珀抱着琵琶走我前面，看谁还能动得了我的手！”
“哈哈哈。”
她这杞人忧天又理直气壮的模样，惹得殿内众人再次哄堂大笑。
……
十月下旬的萧瑟秋风，还未全然吹尽，转眼竟已到了十一月末。
今年的冬日来得迅疾，檐角琉璃瓦上的白霜一日厚过一日，宫道两侧的树木也只剩些伶仃的枯枝，在灰蒙蒙的天色里静默着。
皇帝这月入后宫的次数，若与他往日勤政疏于女色的做派相比，确算得上‘频繁’了。
可落在六宫妃嫔眼中，这点雨露恩泽，依旧是僧多粥少，看得见，却未必够得着。
彤史太监的册子上，墨迹清晰地记着：
承乾宫三日，翊坤宫三日，永寿宫东配殿两日，咸福宫存菊堂两日，延禧宫一日。
除此之外，
十一月初一，帝按例宿于皇后景仁宫。
十一月十五，帝独宿养心殿，处理政务。
余下那些不必记于彤史、只是午后小憩或晚间用膳后留宿的时辰，多半也耗在了承乾宫与翊坤宫这两处。
白日里，御前常传召伴驾的，多是昭柔嫔甄嬛与新晋的兰常在安陵容。
一个清谈解语，一个歌喉悦耳，都是能消磨午后辰光又不至过于劳神的妙人。
而到了传晚膳的时辰，翊坤宫又成了最常响起‘皇上驾到’通传声的地方。
这般安排，白日清音雅趣，晚膳珍馐美色，政务之余的消遣，皇帝似乎很是懂得如何不亏待自己，倒也算是一种别样的劳逸结合。
只是这般’雨露分布’，却让住在储秀宫西配殿的武徽柔，彻底陷入了茫然与焦躁之中。
秋日里那份“总该是时候了”的笃定，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与落空中，被磨得几乎不见踪影。
她对着铜镜的时间越来越长，描眉点唇愈发精益求精，衣柜里那些或雅致或鲜亮的衣裳换了一套又一套，可敬事房那面标志着侍寝的绿头牌，却从未为她翻动过。
一个月，整整一个月，就这样在期望与失望的反复煎熬中过去了！
为什么？凭什么？
同批入宫的秀女，除去那个年纪尚小又得了疯病、被拘在承乾宫东配殿几乎被遗忘的方常在，
还未曾真正侍寝的，除了她武徽柔，便只剩下那个咋咋呼呼的夏冬春，以及那个家世不显、沉默得几乎像个影子的郭答应！
夏冬春？
武徽柔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冷气。一个包衣佐领的女儿，仗着早年不知怎的巴结上了甄嬛，整日里嘻嘻哈哈，毫无稳重之气，除了弹得一手还算不错的琵琶，还有什么？
皇上难道还真会喜欢那等浅薄喧闹的性子？
她武徽柔，堂堂保定知府嫡女，父亲官居要职，岂是那等轻狂之人可比？
至于那个郭答应……武徽柔甚至懒得费神去想。
她越想越觉郁愤难平。
皇上明明并非完全不近女色，承乾宫、翊坤宫乃至永寿宫，恩宠皆未断绝。
甚至那沈眉庄，不过协理些微末宫务，竟也能分去两日！
她武徽柔哪里不如她们？
窗外的北风扑打在窗棂上，发出簌簌的声响，更衬得殿内一片令人心慌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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