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想死好啊
第13章
个人恩怨倒也就罢了。
宜修是庶出，能坐稳后位已是不易。
眼前这个甄嬛，有柔则的容貌，有忠烈之后的护身符，有方才展现的胆识与学识。
一旦入宫，再算上个华妃，就算这二人不联手，宜修又如何是对手？
乌拉那拉氏的皇后荣耀，还能延续几时？
皇帝此刻眼中的赞赏，是真为了忠臣，还是又透过这张脸，看到了她的侄女、乌拉那拉柔则、纯元皇后！
万千思绪，不过几息的时间。
乌雅成璧深知，在皇帝已如此明确表态维护、且甄嬛应对无可指摘的当下，任何进一步的刁难都只会让自己落入不慈、不明的下乘。
不仅如此，更会触动皇帝的旧伤，激起他更强的保护欲，欲与她这位太后对着干。
于是，在片刻又窒息的沉默后，乌雅成璧极轻、极缓地颔首。
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直无波，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
“皇帝说的是。既通晓大义，循礼守法，自是好的。”
甄嬛，哀家不会跟你就这么完了的。
通晓大义，循礼守法，是今日她亲口给甄嬛贴上的标签，也是日后衡量甄嬛的标尺。
若甄嬛日后行差踏错，便是辜负了今日的自诩。
说完，她便不再看甄嬛，而是将目光淡淡移向殿外，仿佛方才的针尖对麦芒不存在似的。
皇帝见状，心中了然。
太后这是以退为进，但终究是让步了。
没有闹得难堪，也没有拿他们的母子情义做赌，这已经让胤禛十分满意了。
他趁势一锤定音，收敛了笑容，神情转为一种庄重的嘉许，朗声道，
“昔有谢道韫咏絮之才，今见甄氏女琅嬛之质。
书香继世，忠良传家，定不负朕望。”
“甄嬛留牌子，赐香囊——”
一场闹剧，终是收尾了。
殿选的惊心动魄被厚重的宫门隔在身后。
走出宫舍那令人窒息的朱红高墙，来到宫道长街后，一向端庄的沈眉庄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沈眉庄的眼中漾着真切的喜悦与光芒，她轻轻挽住甄嬛的手臂，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欢欣与憧憬，
“嬛儿，真是太好了！
我们姐妹二人一同入选，往后在宫中也能互相照应，再不孤单。”
她顿了顿，笑意更深了些，
“若是夏姐姐也能入选，我们三人同气连枝，便更不怕了。”
沈眉庄下意识的将安陵容排除在外。
没有恶意，只是夏冬春此人，她在与甄嬛的书信中本就有了解。
一同‘讨伐’了贾楠，见其胸中有路见不平的侠客情，更是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相见恨晚的意思。
但她与安陵容只是萍水相逢，不交恶是习惯。
交心……那太快了。
除此之外，沈眉庄以她们殿选时的锋芒，去揣摩其他秀女遴选时的情况，她压根不觉得安陵容会入选。
反倒是担忧起她那样胆小的性子，是否会落得个跟孙妙青一般的下场。
孙妙青因太后身旁的猫突然跳到殿外来而失仪，落了个被不体面的拖出宫、永久剥夺选秀下场。
这拖出去的哪里是孙妙青一人，这是雍正朝孙家一整个家族的前途。
孙姑娘归家以后，最好的下场也是青灯古佛了。
安陵容这听人呵斥两句便发抖不停、意欲垂泪的江南女子，哪里遭得住方才那一通唇枪舌剑？
便是沈眉庄自问，她能否如嬛儿那般应对自如……
若是发生在她身上，她恐怕也只能留下一句，‘父亲、母亲孩儿不孝’了。
沈眉庄思考的是，待会走出去，瞧瞧安陵容这个人是否还全须全尾的妥当。
“是啊，互相照应。”
甄嬛低声应和，心里却也在想着别的事情。
她走在长街上，回想的却是太后乌雅成璧自以为隐蔽的一瞥。
那一瞥，藏了太多。
恨、忧、惆，这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她看到了乌雅成璧最后将这些情绪凝聚到一起，总结出来的杀意。
想死好啊。
两腿一蹬多容易的事。
紫禁城里风水养人，玉减香消的都再正常不过了。
她没有在意沈眉庄话语中下意识对安陵容的忽视。
若不是有利可图，谁闲的没事记挂一个萍水相逢的边缘人物。
日久见人心。
养熟了的鸟儿，自会投桃报李。
沈眉庄的性情，也不会让安陵容失望。
‘没想到安陵容竟如此心狠。’，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又没落魄过的大小姐的何不食肉糜罢了。
这辈子的沈眉庄依旧是无灾亦无祸，可不还有她甄嬛吗。
书信往来。
信纸一张是写，一叠也是写。
春花秋月是写，市井龌龊更是写。
孤儿寡母的，什么好事坏事碰不到，什么事情不欲与幼年情感深厚仅一墙之隔的密友纾解的呢？
“对了。”
到底是想的事情深度不同，沈眉庄很快便打起了精神，她想起家中脸上又泛起柔和的光彩，
“宣旨的公公想必已经到府上了。
母亲与伯母，知道我们姐妹双双入选，定是极欣慰的。”
正当甄嬛欲回应时，听着身后有人叫喊。
“两位小主——两位小主，还请留步！”
甄嬛与沈眉庄站定后转身回看，远处匆忙跟来一位姑姑，她往前疾步走着的同时，忙道明来意，
“奴婢奉命送两位小主出宫，恭贺两位小主荣获宫嫔。”
姑姑瞧着两位小主，面容妍丽、仪态端庄、家世又好，一个得了太后青睐，一个得了皇帝嘉奖，当真是前途无量啊。
就是不知，方才险些迟到的那位小姐如何了。
心中好奇着，但宫中人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为自己的好奇买单。
她忙不迭的走在前头，给两位小主引路。
宫门口。
撂牌子的小姐居多，早已怀揣着满满的遗憾离开了这令人伤怀又向往的紫禁城。
仅剩的几对丫鬟等在宫门口，有焦急的、有沉稳的。
其中甄家的两个丫鬟站在夕阳下，一动不动、甚是淡定。
甄嬛一到宫门口，远远的便瞧见了她的大丫鬟。
双丫鬓的发髻未动，只是左右两侧分别多了三、一总计四根银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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