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玉兰洁白，正衬妹妹
第9章
“听到了吧，有什么可怕的。”
有了沈眉庄的附和，外加甄嬛的点头示意，夏冬春尾巴简直瞧上了天。
她围着安陵容转了一圈，仔细的瞧了眼她穿的衣裳，道，
“你这身衣裳，瞧着像是赶制的。
针脚虽粗了些，可面儿上的花却活灵活现，倒是要把我这身苏绣比下去了。”
听到夏冬春这样夸赞，安陵容赶忙答道，
“这是我和萧……我家姨娘一起赶制的，我娘曾经是苏州的绣娘，我自小也跟着学了些。”
夏冬春闻言有些惊讶，因自己这身精心准备的衣服险些被比下去的不满也散去了不少。
只是噘嘴哼了一句带有浓厚羡慕之意的，
“怪不得。”
沈眉庄这两年依旧与甄嬛书信往来，在其潜移默化的引导下，她已能从安陵容的只言片语里听出其家中的窘境。
母亲既是精通苏绣的大家，那为何选秀的衣服不是她来绣？
为何要安陵容与其姨娘一同赶制衣裳？
松阳县丞，官儿不大，可架不住它地界实在是好，怎会让嫡亲女儿落得选秀都只能别两支银簪？
虽然想了这么多，但沈眉庄面上依旧是含着笑，附和着夏冬春赞叹道，
“安妹妹这手绣工当真精妙。
花瓣上的针脚细密匀称，配色灵动鲜妍，连花叶的脉络都栩栩如生。
怕是连宫里专司刺绣的姑姑见了，也要见之心喜，赞叹一句‘灵心巧手’呢。”
沈眉庄话说得稳妥，既全了安陵容的体面，又暗指这手技艺纵使不入宫闱，亦能得贵人青眼，是条稳妥的退路。
没有将‘落选’‘生计’这等此面摆到台面上来，只以一句‘见之心喜’点播，给双方都留了份余地。
毕竟，哪有汉军旗殿选还没开始呢，就咒人家落选的道理。
沈眉庄只想到了这么多。
甄嬛听完后，也欣慰于自己总算是带出了个好学生。
以安陵容的自卑敏感、善揣摩人心意，现下她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深意，日后必然能听懂。
沈眉庄将话说的如此留有余地且饱含着善意，届时已经收了她甄嬛好意的安陵容，必然不会再往坏的地方钻牛角尖。
果然此时得到了夸奖，安陵容只顾着欣喜。
她对这三位初见面的姐姐又感激又赧然，一时情切，将心底话脱口而出，
“姐姐们若不嫌弃，妹妹日后归家，定倾尽心力，为三位姐姐各绣一件衣裳。
松阳县走水路至苏州府不过十日，绣成后或可托夏姐姐家的便利，送往京中。”
夏冬春闻言，眼睛倏地一亮，苏绣大家的亲手绣衣，那可是有钱也难求的体面。
可这欢喜念头刚转，她便蹙起眉，
“欸，你这人！
殿选还没开始呢，怎就盘算起归家的事了？
那贾家的蠢货都敢做白日梦，你比她标致又灵巧，怎反倒先怯了？
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可不兴说这些泄气话！”
她说着，下意识地转头去寻甄嬛的目光，语气里带着毋庸置疑的亲昵与信赖，
“是吧，嬛嬛？”
夏冬春早已笃定自己必会入宫。
这份自信，大半是移植自甄嬛那从容不迫的气度。
她只知甄嬛颇有底气，其余琢磨不明白的，她便也不琢磨了，直接全盘接收也跟着桀骜自信，甚至膨胀到早已私下打点内务府，视入宫为既定之事。
甄嬛迎上夏冬春寻求附和的视线，唇边笑意温婉如初，轻轻颔首，
“夏姐姐说的是。”
她声音柔和，却自有一股令人心安的力量，眸光转向安陵容时，更添了几分鼓励的暖意，
“今日既来之，则当从容待之。妹妹心意珍重，我们心领了。往后之事，自有缘法，此刻不必过虑。”
说罢，她抬手，动作轻柔而不容拒绝地，将自己头上的玉兰绢花垂红玉蝶的钗子簪入安陵容发间。
原本，这里只会有一朵小小的秋海棠。
甄嬛抚平了她的碎发，整理了一下钗子上绢花的花瓣朝向，顺便捋顺了垂下的两只红玉蝴蝶，才继续道，
“既已簪花，便莫思赐花之事。
这玉兰洁白，正衬妹妹。”
安陵容受宠若惊，抬手想要摸一摸这支贵重无比的簪子却又不敢，刚消下去的泪意又涌了上来，不过片刻便红了眼眶酸了鼻子。
“姐姐……这太贵重了，况且你自己……”
夏冬春却是懂甄嬛的。
没有两手准备，嬛嬛是不会出门的。
果然，便见甄嬛自袖中取出一支累丝嵌珠玉花蝶金簪并一支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景泰蓝花钗，不紧不慢地插入发髻左侧。
她今日穿着一身月白与窃蓝二色相交的旗装，色泽清雅如雨后初晴的天际，衣料纹理细密，仅在光线流转时，方能窥见其内以银线绣成的缠枝暗纹，含蓄而精致，不必张扬，已自显清贵。
这件衣裳，甄嬛的脸，养了二十五年半的气质，大部分的首饰于她皆为百搭。
任何意外都翻不出她的掌心。
同时还符合了胤禛的喜好，柔则的色号，性格的标签……
一举多得到一掌数不完。
甄嬛的算计，旁人不得而知。
在安陵容看来，
方才簪着那支白玉兰绢花钗时，甄嬛仿若月宫仙子，清辉泠泠。
此刻金簪与花钗并戴，转瞬竟似洛水神妃，金玉生辉。
安陵容又羡慕又被甄嬛的美貌所怔，夸赞之语脱口而出，
“姐姐……真真是神仙妃子般的人物。”
安陵容的‘孺慕之情’被甄嬛尽收眼底。
此番初遇，编筐窝篓已是开始收口了。
“妹妹何须妄自菲薄？
常言道‘越女天下白，鉴湖五月凉’，江南水土养人，最是凝萃秀气。
妹妹眉目婉约，如烟雨初霁后的西湖，自有一番动人风致。”
说到此处，甄嬛略略倾身，似有若无地嗅了一下，又赞道，
“何况妹妹连头油都这般别致，香气清而不腻，幽而绵长，竟似将枝头初绽的鲜活都锁在了这青丝之间。
只可惜……妹妹若着一身碧色，必如凌波仙子，清极艳极。
我这不过是借了妹妹本身的‘花’，略作点缀罢了。
真正的‘锦’，原是妹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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