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嫉妒

圣诞节前的最后一周，霍格沃茨城堡笼罩在一种混合了兴奋与焦虑的氛围中。走廊里随处可见拖着行李箱的学生，讨论着假期计划；公共休息室的布告栏贴满了回家列车的时刻表和留校登记表；空气中飘着姜饼、烤栗子和冷杉的香味，混合着地窖常年不散的魔药材料气息。

魔药课教室比平时更冷。

墙壁上凝结的霜花在火把光线下闪着细碎的银光，坩埚里冒出的蒸汽在空气中凝成白雾。

西尔维娅站在她惯常的位置——教室最前排靠墙的桌子，这里光线最好，远离人流，且通风适中。

她已经在预习今天的配方：提神药剂，一种用于抵抗疲劳、提高注意力的中等难度魔药。难点在于非洲树蛇皮的精确切割和瞌睡豆汁液的低温萃取。

对她而言，这属于“常规操作”，预计耗时35分钟，成品纯度可达97%以上。

她正用魔法天平校准砝码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维娅？”

西尔维娅转身。

罗恩站在她桌边，红头发比平时更乱，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

“嗯？”西尔维娅放下天平，蓝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等待下文。

“我……我能不能和你一组？”罗恩快速说完，脸微微发红，“就今天这节课。拜托了。”

西尔维娅的眉毛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这是个异常请求。

按照惯例，魔药课通常两人一组，但她因为“特殊天赋”，斯内普默许她独立操作——事实上，教授似乎更乐意看到她不被打扰地完成那些近乎完美的药剂，然后在课堂上用冰冷的语调点评：“有些人即使两人配合，也无法达到韦斯莱小姐独自完成的精度。”

“为什么？”她问，没有立刻拒绝，但也没有同意。

罗恩吞咽了一下，声音压低了些：“如果我……如果我还是差点炸了教室，或者又做出什么奇怪的玩意儿，妈妈一定会很生气。她上周来信说，如果我这学期再在魔药课上出一次事故，我的圣诞礼物就……就泡汤了。”

他求助地看着姐姐，和西尔维娅如出一辙的蓝色眼睛里写满“救救我”：“我已经和哈利说好了，他去找别的搭档了。拜托了维娅，就一次，我保证不捣乱，你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西尔维娅沉默了三秒。

罗恩的魔药失误率高达68%，但主要源于操作粗心和步骤混乱。如有明确指令和实时监督，失误率可降至20%以下。

但需要增加7-10分钟解释和纠正时间，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可以。”她点头，指向桌子对面的空位，“你负责材料预处理，将瞌睡豆去皮，用低温刀切片，放入冰水待用。每片厚度1毫米，大小均匀。步骤示范一次，集中注意力。”

罗恩的眼睛瞬间亮了，几乎要跳起来：“谢谢维娅！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他迅速在对面坐下，笨拙地系上围裙，拿起小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尔维娅的动作。

西尔维娅的示范精确得像机器——左手固定豆子，右手持刀，刀尖倾斜15度切入，旋转，剥离，切片。每片瞌睡豆薄如蝉翼，在冰水中缓缓舒展，释放出淡蓝色的汁液。

“到你了。”她将刀递过去。

罗恩深吸一口气，模仿她的动作。第一片切厚了，第二片碎了，第三片……勉强合格。到第五片时，他已经能切出厚度1.2毫米左右的均匀薄片，虽然不如西尔维娅的完美，但已远超他平时的水准。

“可以继续。”西尔维娅评估后点头，开始处理非洲树蛇皮。

接下来的二十五分钟，魔药课教室里上演了一场近乎诡异的“精准流水线作业”。

西尔维娅用平稳、清晰、没有任何多余词汇的指令指挥全程：

“加入蛇皮，现在。”

“站在坩埚左侧避免挡住光线。”

“逆时针缓慢搅拌，观察颜色变化——现在是淡紫色，下一阶段是银白色，注意。”

罗恩手忙脚乱地执行姐姐的命令，虽然大多时候他只需要在一边盯着药剂的情况。

坩埚里的液体从浑浊的灰绿色，逐渐变为清澈的淡紫色，然后流转出银白色的光泽，最后稳定在一种剔透的、泛着珍珠光泽的浅蓝色。蒸汽带着清凉的薄荷香气，没有任何刺鼻或诡异的气味。

完美。

西尔维娅用玻璃棒蘸取一滴，滴在试纸上。试纸变为均匀的淡金色——纯度96.53%，略低于她的单人记录。

不过鉴于以往罗恩在魔药课上出奇的表现，这个结果可以接受。

她将药剂装瓶，贴上标签，放在桌角等待检查。

几乎同时，黑袍的阴影笼罩了桌子。

斯内普教授站在他们面前，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黑色的眼睛先扫过那瓶完美得无可挑剔的药剂，然后落在罗恩身上，又移回西尔维娅。

“提神药剂，”他缓缓开口，声音像地窖本身的温度，“色泽完美，纯度……相当高。”

他拿起瓶子，对着灯光观察，液体在瓶中流动，没有一丝杂质。

“如果我没有看错，”斯内普放下瓶子，目光转向罗恩，嘴角勾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这瓶完美的药剂，有百分之九十九是出自韦斯莱小姐之手。而你，韦斯莱先生——”

他停顿，让那种冰冷的审视完全压下来。

“——我很好奇你的作用。是负责递材料？还是……不要打翻坩埚？”

教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嗤笑。罗恩的脸涨得通红，手指在桌下攥成拳，但没有反驳。

“斯莱特林加十分，”斯内普最后说，目光在西尔维娅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他转身，黑袍翻滚着走向下一桌。

西尔维娅平静地开始清理用具，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她从来不会反驳斯内普对罗恩的正确批评。以前在陋居时就是这样，斯内普曾想在教她之余看看罗恩的天赋——那是她见过的、斯内普最生气的一天。

不过她的余光捕捉到教室另一侧的动静。

德拉科正死死盯着他们这边。

铂金发色的怒火与未说出口的邀请

德拉科这节课的搭档是布雷斯。他们的药剂也完成了，品质上乘，纯度约92%，得到了斯内普的点头和“斯莱特林加五分”的评价。

在平时，这足够让德拉科得意一阵子。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自己的药剂上。

从罗走向西尔维娅的桌子起，德拉科的眼睛就没离开过那个角落。他看着她点头同意，看着她指导那个红发韦斯莱，看着他们配合——如果那能叫配合的话——完成药剂，看着斯内普给他们加分——给西尔维娅加分，他在心里纠正，那个韦斯莱只是个拖油瓶。

凭什么？

这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翻腾。

他问过西尔维娅为什么总是一个人做魔药，她当时平静地回答：“没有默契的配合会降低效率。目前没有找到效率匹配的搭档。”

德拉科接受了这个解释，甚至暗自高兴——这说明她看不上其他人，即便这个其他人里包括他。

虽然他的魔药水平不错，斯内普亲口说过“尚可”，但比起她的“完美”，确实有差距。他不想成为“降低效率”的那个人，所以他从未提出组队。

可现在，罗恩·韦斯莱——那个魔药课差点炸了三次教室、被斯内普称为“巨怪脑子”的韦斯莱——成了她的搭档？

而且他们完成了药剂，还得到了加分？

一股滚烫的、混合了嫉妒、愤怒和某种被“背叛”感觉的情绪涌上来。

德拉科几乎没经过思考，声音就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清晰得足够让附近几张桌子听见：“天才少女有个傻瓜弟弟。”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后悔内容，也后悔场合。

斯内普就在不远处，而且显然听到了，但魔药教授只是几不可察地挑了挑眉，没有制止，甚至嘴角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他也认同。这个认知让德拉科稍微好受了点，但紧接着，他看到了西尔维娅的反应。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睛看向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愤怒，没有责备，甚至没有惊讶。只有一种纯粹的、冷静的、像在观察实验样本变化的平静。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仿佛在读取什么数据，然后移开，继续清理桌面。

那两秒，德拉科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层的不安——她看穿了他。看穿了他的嫉妒，他的幼稚，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下课铃响了。

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离开。德拉科看着西尔维娅清理完用具，将药剂瓶交给斯内普，然后拿起她那个看起来普通但装了无数书的包，准备离开。

他几乎是冲过去的。

“西尔维娅。”他叫住她，声音比平时高了些。

西尔维娅转身，蓝色的眼睛平静地看着他，等待。

德拉科突然有点心虚。他想起了刚才那句话，想起了她看他的眼神。他想道歉，或者至少解释一下，但话到嘴边，又怕变成了别的东西，所以选择闭嘴。

他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表情，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讨厌这种感觉——讨厌在她面前像个傻瓜一样语无伦次。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她肩上的帆布包。几乎是本能地，他伸手，一把抓过那个包，转身丢给身后的克拉布。

“拿着。”他命令，声音恢复了马尔福式的傲慢。

克拉布笨拙地接住包，茫然地看着他。

西尔维娅皱眉，看向德拉科。她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眉毛微微蹙起，这是她表达“不赞同”的明显信号。

德拉科被她看得耳根发烫，但他抬起下巴，摆出那副经典的、故作随意的傲娇表情，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西尔维娅，”他开口，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你圣诞节回家吗？”

“不回。”西尔维娅回答，目光还在他脸上，似乎在分析他刚才那一系列举动的动机。

“为什么？”德拉科追问，心里某个地方沉了一下。他原本计划好了——如果她回家，他就邀请她去马尔福庄园。爸爸应该不会反对，毕竟她现在是“斯内普认证的天才”，妈妈也对她印象不错。他们可以在庄园的私人魁地奇球场提前练习，他可以教她一些高级飞行技巧……

“爸爸妈妈去罗马尼亚看查理。”西尔维娅解释，开始向教室外走，“而且我的研究进入最后阶段，需要连续时间完成。留在学校效率最高。”

德拉科跟在她身边，克拉布和高尔笨拙地跟在后面。穿过地窖阴冷的走廊时，德拉科感到一阵强烈的遗憾。

“你可以来马尔福庄园，”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觉得太急切，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需要安静的地方做研究，庄园有很多空房间，还有图书馆——比霍格沃茨的藏书多，有些外面找不到的孤本。而且……”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我们可以提前练习魁地奇。庄园的球场比这里的好，扫帚也是最新款，我可以……”

他没说完。因为西尔维娅停下了脚步。

他们站在通向礼堂的楼梯口。

午后的阳光从高处窗户斜射进来，在石阶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西尔维娅转过身，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清澈见底。

“谢谢邀请，”她说，声音平稳，“但现阶段，霍格沃茨的图书馆和实验室已能满足研究需求。魁地奇训练会按原计划在二年级开学后进行。”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德拉科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补充道：

“圣诞快乐，德拉科。”

然后，她从他身后的克拉布手中拿回自己的帆布包，动作自然流畅，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包还我，谢谢。”

克拉布呆呆地递还，西尔维娅接过，对德拉科微微颔首，转身走上楼梯。

德拉科站在原地，看着她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中渐渐升高，直到消失在楼梯拐角。

“德拉科？”高尔小声问，“我们去礼堂吗？”

德拉科没回答。他盯着空荡荡的楼梯，手指在身侧蜷了蜷，又松开。

邀请被拒绝了。

虽然理由充分，虽然她的拒绝礼貌而理性，但他就是感到一阵憋闷。

那个红发韦斯莱可以和她一起做魔药，而他连邀请她去庄园都被拒绝。

德拉科的脸色阴沉，甚至都忽略了那个韦斯莱是她的亲弟弟。

最终，德拉科深吸一口气，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傲慢的表情。

“走吧。”他说，声音冷了下来，“去礼堂。我饿了。”

他迈开脚步，袍子下摆划出凌厉的弧线。

但在他心里，那个关于圣诞节、关于魁地奇球场、关于两个人单独练习的计划，像一颗被掐灭的火星，只余下一点不甘的余温。

而此刻，西尔维娅·韦斯莱正开图书馆厚重的橡木门。

安静、有序、充满逻辑的世界再次将她拥抱。

至于那些复杂的人际情绪、已经被拒绝的邀请、和少年人别扭的嫉妒？

暂时归类为“低优先级干扰变量”。

她的研究，只差最后一步了。

而圣诞节假期，将是完美的、不受打扰的冲刺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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