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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冰与火


他把目光收回来,

继续往剩下的六条线里头细看。

有几根孤零零的挂在那儿,方向分散得很,东一根西一根的。

但其中有两根线特别扎眼——

它们不是平行的,也不是交叉的,而是跟两条老藤蔓一样从头到尾紧紧缠绕在一起,

你缠着我我绕着你,分都分不开,

跟拧成了一股绳子一样。

那两道线的气息截然相反,一道热得吓人,

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灼热,

跟盯着一轮大太阳看似的,烤得人眼皮发烫;

另一道又冷得邪乎,

光是看着就觉得后脖子凉飕飕的,

跟大冬天把手伸进冰窟窿里摸石头一样。

冰的线和火的线缠在一块儿,

一冷一热,

一阴一阳,

互相撕扯又互相依存,跟太极图里那两条鱼一样,

黑里头有白,

白里头有黑,谁也离不开谁。

陈玄看着那两道缠得难解难分的因果线,

心里头琢磨了一下,

多半是什么远古大能陨落之后留下的传承,

而且是两个实力相当的老家伙死在了一块儿,

连死都死在一起,

所以因果线才会拧成一股麻花。

他伸手指向那个方向,

头也不回地对身后三人说:

“那边,两条因果线缠在一起。一道火一道冰,应该是两个古老大能的陨落之地。咱们过去看看。”

孙悟空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灵桃,

啃得汁水顺着嘴角往下淌,

听陈玄这么一说,

他把桃核随手一扔,

火眼金睛里那两簇金火往那个方向跳了跳,

嘴角一咧露出个笑模样,

利索地站起来,金箍棒往肩膀上一扛:

“走走走,别磨蹭了。俺老孙倒要瞧瞧,啥样的机缘值得两根线扭在一块儿跟麻花似的。”

他拍了拍手上的桃汁,

第一个踩上云头。

牛魔王一听这话,混铁棍往地上一顿,

整个人精神头都起来了,跟打了鸡血一样,嗓门大得震耳朵:

“哈哈哈!这回总该轮到俺老牛了吧!前面几个好东西你们一个接一个地拿,俺老牛就在后头给你们当保镖看热闹,这回要是再让俺老牛空着手回去,俺老牛可不干了!走走走,这回的好东西必须是俺老牛的!”

他把混铁棍在手里转了两圈,

一股赤红妖气从脚底板升起来,裹着他那庞大的身躯也腾了空。

赛太岁本来坐在地上歇脚,

一听要走,赶紧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泥土,

又拍了拍胸口和膝盖上的灰,

一边拍一边小跑着跟上。

他手里攥着紫金铃攥得死紧,那铃铛的绳子都快被他手心里的汗泡湿了。

他抬头看了看前面三个爷们的背影,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紫金铃,心里头既盼着跟着能再捞点好处,

又怕待会儿碰上的东西太凶自己扛不住,

那小表情跟走夜路的小孩儿一样,

又好奇又发怵。

他咬了咬牙,也祭出云头跟了上去,一步不敢落下。

四道身影腾空而起,朝着那个冰火交织的方向飞去。

暗紫色的云层在他们头顶翻涌,

跟一大锅烧开的水一样咕嘟咕嘟冒着泡,

云层里头紫色的闪电一条接一条地窜出来,

把整片天空映得忽明忽暗。

陈玄飞在最前头,

因果天帝之眼一直开着,那条冰火交织的因果线在前方忽明忽暗地闪着,

跟灯塔的光一样指引着方向。

他越飞越觉得空气里的温度在变化,

一会儿热得脸皮发烫,

一会儿又冷得鼻尖发僵,

跟交替着往脸上泼热水和冰水一样。

孙悟空飞在他旁边,火眼金睛微微眯着,脸上的笑容收了些,多了几分审视的意味。

牛魔王飞在最后头,赤红妖气裹着他跟个大火球一样,

混铁棍横握在手里,一双铜铃大的眼珠子警惕地扫着四周。

他们飞过的地面上,

越往那个方向走,环境就越邪门。

左边的地面烫得发红,

裂开的口子里头能看见暗红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

右边的地面又白花花一片,覆着一层厚厚的冰霜,

连空气里的水汽都在半空中冻成了细小的冰晶,阳光一照闪闪发光。

冰火两种极端的地貌中间隔着一条细细的线,

泾渭分明,跟拿尺子画出来的一样,谁也不往谁那边多迈一步。

.....

而陨魔之地最深最深的那片虚无里,

那双山一样大的魔眼又缓缓睁开了一道缝。

漆黑的瞳孔里映出陈玄四人飞行的倒影,看着他们越来越接近那片冰火交织的区域。

黑暗中那个粗粝低沉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来,像是自言自语,

又像是在跟无边的虚无对话:

“冰与火的交界……阴阳老祖和乾坤老祖砸碎在里面的地方……那颗棋子,还挺会挑路走的。比我琢磨的还要机灵几分呢。”

那声音停顿了一下,变得更加低沉,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黑暗中,

那双魔眼又慢慢地、沉重地合上了,眼皮垂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无声的风暴。

但那笑容的余影依然挂在虚无之中,久久不散,

跟刻在石头上的一样。

远处翻涌的雷云越来越密集,

闪电一道接一道劈下来,

仿佛整个陨魔之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碰撞蓄力。

....

四人沿着那条因果线的方向一路往东走,

越走魔气越稀薄,混沌余波也渐渐平息下来,

空气里头那股子黏糊糊的压迫感淡了不少。

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变化,

一会儿热浪扑面跟站在灶台跟前似的,

一会儿又凉气飕飕跟钻进了冰窖一样,

两种感觉来回切换,切换得毫无预兆,

搞得四个人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儿缩脖子一会儿撸袖子。

等他们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混沌余波的屏障时,

眼前的景象让四个人同时脚下一顿,跟被钉子钉住了一样。

左半边天是红的,红得跟烧透了的铁块一样,从脚底下一直铺到天边。

地面上裂开无数道大口子,

每一道口子里都在往外喷火焰,

那些火不是普通那种黄澄澄的火苗子,

是赤红赤红的,红得发紫,喷出来的时候带着“呼呼”的轰鸣声,

跟地底下有什么巨兽在喘气一样。

火焰蹿到半空之后不散,反而凝聚成各种形状—

—有的团起来拧成一头巨大的火牛,低着头往前冲;

有的拉长了变成一只火鸟,

翅膀展开有几丈宽,在虚空中盘旋;

有的又缩回去聚成一棵火树,枝丫一根根往外伸展,每一根都在燃烧。

整个火焰世界一眼望不到头,

地面全是暗红色的琉璃状岩石,

被高温反复烧了又化、化了又凝,

最后平滑得跟镜子一样,能清清楚楚地映出天上的火云。

右半边天是蓝的,蓝得跟结了冰的海水一样,

寒气从那边涌过来的时候,

陈玄感觉自己的眉毛上都挂了霜。

那边的地面是透明的冰层,

厚得看不见底,

冰层里头冻着各种各样的东西——

有像巨兽的骨架,有像大树的枝干,

还有好些奇形怪状的轮廓。

中间有一条灰白色的地带,

宽大约十来丈,不长草,不生树,干干净净的一条石板路,

把左右两边的火和冰硬生生分开了。

奇怪的是,火焰烧到灰白地带的边缘就自动缩回去,

跟怕越界一样;

寒气蔓延到灰白地带的边缘也停下来,

冰晶在边界线上码得整整齐齐,跟有人拿尺子量过似的。

两边的力量谁也不碰谁,谁也不犯谁,

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隔着一条灰白地带对望着,

默契得跟一对闹了别扭又舍不得分开的老夫妻一样。

赛太岁第一个看傻了眼,

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

手里那颗紫金铃攥在掌心忘了使劲,

铃铛都没响一声。

他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响,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乖乖……这这这……这他妈是什么鬼地方啊?左边烧得跟火炉子一样,右边冻得跟冰窖一样,中间还划了条三八线……这哪是陨魔之地啊,这比我家后花园还邪门!”

牛魔王二话不说,

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足够脆,

“啪”的一声响。

他嗓门粗得跟砂纸磨木头一样:

“别一惊一乍的!跟紧了我们走就行,少废话!”

赛太岁捂着后脑勺,疼得龇牙咧嘴,

但也不敢再多说,

委委屈屈地挪着步子跟上来,只是那双眼睛还是止不住地左右乱瞟。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上前两步,

火眼金睛里的金火扫过冰火交界的那条灰白地带,

看了一会儿之后,嘴角慢慢勾起一丝笑意,

那种笑是看懂了什么门道的笑,

带着点“有点意思”的兴致:

“这地方有讲究。冰和火搁一块儿还不打架,各守各的边界,说明埋在这儿的人死了之后还在维持着这地方的平衡。

”陈玄点了点头,眉心因果天帝之眼亮了起来,

金色的光跟探照灯一样在冰火交界处慢慢扫过去,

扫过火焰世界的边缘时,光里捕捉到一股炽热而沉稳的气息;

扫过冰川领域边缘时,又捕捉到一股寒冷而厚重的气息。

两股气息在灰白地带的边界线上交织在一起,

互相缠绕着却谁也不挤谁,跟两条并行的河一样。

陈玄收回目光,脸上露出几分感慨:

“这里头有两股气息。应该是两位老祖,他俩陨落之后,传承之地还维持着冰火共存的平衡。这两位老祖活着的时候感情就深,死了之后默契还在,连自己的传承之地都舍不得打架。”

说完,他抬脚迈进了那条灰白色的地带。

一踏进去的瞬间,脚底板还没踩实,浑身的汗毛就“唰”一下全竖起来了。

他感觉周围的规则全变了样,跟被人拿翻斗车翻了底朝天一样。

最要命的是冷热的感觉完全颠倒了。

火焰世界那边喷着赤红的火舌,按理说站近了应该烫得皮开肉绽才对,

可陈玄往那边多迈了半步,

迎面扑来的不是热浪,是一股子刺骨的寒气,

那种冷跟冬天光着膀子站在风口里一样,

直接从他每一个毛孔往里钻,顺着血管就窜到骨头缝里了,骨髓都跟要冻住一样。

他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搓了搓胳膊,呼

出的气在面前凝成一团白雾,飘飘悠悠地散了。

可他往右半边多迈了半步,

冰川世界那边明明全是蓝汪汪的冰坨子,按理说靠近了得冻成冰棍,

结果一股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跟掀开了蒸笼盖子一样烫得他脸皮发紧,皮肤上那层汗毛都卷了边儿。

他吸了一口气,那空气热得跟炭火一样从嗓子眼灌进肺里,

整个胸腔都跟火烧似的,烫得他想咳嗽。

冰的反面是热,热的反面是冷,两种极端同时折磨着他一个人。

他一会儿觉得后脖子冻得发僵,

一会儿又觉得手心烫得冒汗,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他脑子都开始发晕了,

跟同时喝了冰水又喝了滚烫的热茶一样,肚子里翻江倒海。

赛太岁是第一个扛不住的。

他先是左边的身子被冻得直打哆嗦,牙齿磕得“咯咯”响,

两只手抱紧了自己的胳膊使劲搓,

嘴里“嘶哈嘶哈”地抽气;

可右边身子又烫得他受不了,

他又赶紧把外套扒下来拼命扇风,扇了两下又觉得冷,再裹回去,裹紧了又觉得热,又扒开。

他就在那儿蹦来蹦去,左脚跳一下右脚跳一下,

整个人跟一只被放在铁板上烤又被扔进冰箱里冻的蚂蚱一样,

嘴里就没停过:

“啊——不行不行冷死我了!啊——哎呀烫烫烫要熟了!怎么是反过来的啊!陈爷!牛爷!这到底是咋回事啊救命啊!”

牛魔王皱着眉头,

他的反应比赛太岁强多了,毕竟修为在那儿摆着。

但他也能感觉到那股子冷热颠倒的别扭劲儿,左边脸冻得发麻右边脸烤得发红,跟被人拿俩熨斗一边冷一边热地贴在脸上一样。

他迈了一步走到赛太岁跟前,蒲扇一样的大手拍在赛太岁肩膀上,那一下不轻不重但稳得很,拍得赛太岁身子一沉,原地转了个圈才站稳。

牛魔王瞪着他,嗓门压低了但跟打雷一样闷:

“稳住!别跟个没头苍蝇一样乱窜!这是试炼的一部分,它就是要让你被表象糊弄住!你越慌它越来劲!把心神定住,别管它是冷是热,你只管把它当成一阵风就行了!”

赛太岁被拍了一下之后整个人懵了半秒,

然后赶紧闭嘴,使劲咽了口唾沫,

使劲调整呼吸,可两条腿还在打颤,

脸上的表情还是那种又冷又热、欲哭无泪的纠结。

陈玄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但嘴上没说什么,只是把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片冰火两重天的深处。

他知道,这地方真正的考验,应该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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