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陶罐引路
冰冷又刺骨的寒意裹挟着极度浓烈的咸腥味，疯狂倒灌进鼻腔。
林音猛然睁开双眼，视野中没有任何自然光线。
视网膜底部的微型扫描仪瞬间进入运转状态，幽绿色的数据流强行撕开了这片纯粹的、浓稠的地下黑暗。
【环境分析测定：全密闭地下深层空间。】
【氧气饱和度：18%。】
【空气相对湿度：96%。】
【空气有害物质含量：存在微量古老真菌孢子。】
林音单手撑住粗糙不平的青石板地砖直起来上半身，手掌掌心传来某种令人十分不适的黏腻触感。
她嫌弃地甩了甩手，舒展身体站了起来。
目光扫过四周环境，红外热成像模式立刻开启。
在她的视线内出现三团微弱的人形热源，正横七竖八地倒在两米外的地砖积水中。
一、二、三。
林音眉头微挑，嘴角扯动出一个极度无语的弧度。
卷入海底漩涡前，连带那个一直装疯卖傻的张秃子，科考队总共有五个人。
现在躺在这里的只有三个。
不愧是职业失踪人口，张启灵，这出神出鬼没的戏码，他简直演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林音拍落手掌上附着的泥沙颗粒，战术靴踩在带有积水的地砖上，发出清脆刺耳的拍击声。
她径直走向体型最为庞大的那团热源，右脚脚尖毫不客气地踢在王胖子满是肥肉的大腿上。
“天亮了。该交摊位费了。”
胖子粗壮的喉咙里发出一阵极度怪异的咕噜声，庞大的身躯猛地从地砖上弹起半截。
“呕——”
一大口苦涩浑浊的海水直接喷洒在青石板上。
胖子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剧烈咳嗽：“娘的！龙王爷的破滚筒洗衣机差点把胖爷我的五脏六腑全都给甩脱机了！”
林音绕过胖子呕吐出的海水洼，走向旁边的无邪。
只见无邪仰面朝天躺着，面部皮肤呈现出一种十分危险的惨白色。
林音弯下腰，右手果断扬起，手掌掌心狠狠拍击在无邪的左侧脸颊上。
清脆的皮肉拍击声在空旷的墓室里来回震荡。
无邪紧闭的眼皮剧烈颤动，胸腔猛然起伏，伴随着一连串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醒转过来。
最后是阿宁。
只是林音的脚跟刚刚触及阿宁周身半米的范围，阿宁的身体已经自动完成了从重度昏迷到战术防御的极限切换。
她猛地翻身单膝跪地，右手手指本能地抹向大腿外侧的战术刀鞘。
可是刀鞘空空如也，那把特制匕首早已遗失在了海底暗流漩涡中。
阿宁收紧手指关节，环视四周：“这里是哪里？”
阿宁从战术背心内侧的防水夹层里摸出一把备用微型强光手电，刺目的白色高频光柱瞬间穿透墓室的黑暗。
强光照亮了整个空间，这是一个面积超过两百平米的巨型方形地下墓室。
顶部完全由整块的巨型青灰色条石严密垒砌而成，没有任何横梁支撑。
墓室的四个受力角落，各自竖立着一根极其粗大的汉白玉石柱，柱身表面雕刻着面目狰狞、长满鳞片的海底未知巨兽图腾。
“这规模，这用料，绝对是正儿八经的明代海斗配置啊。”
胖子用手背揉搓着酸痛的后腰椎，从积水中极其艰难地爬起身，同时打开了随身携带的手电筒。
手电筒的聚光圈顺着胖子的视线，扫向墓室正中央。
光圈定格的那个瞬间，所有人的呼吸节律同时出现了停滞。
墓室正中央不存在任何常规意义上的棺椁，那里整齐排列着八口极其突兀的巨型青花瓷缸，每一口瓷缸的高度都超过了一点五米，腹部极为宽大。
瓷缸表面描绘着繁复扭曲、线条极其诡异的缠枝莲纹理，缸口位置被厚重发黑的古代红胶泥彻底封死。
“张教授去了哪里？”阿宁的目光迅速在人群中完成清点，面部肌肉微微绷紧。
胖子满不在乎地拍打着身上的泥沙：“那个老秃瓢肯定是被水流冲到别的下水道里去了。或者直接去给海猴子当饭后甜点了。”
他对那个只会吹牛拍马、毫无真才实学的乡镇企业家没有任何同情心。
无邪扶着发胀的太阳穴站直双腿，视线直接越过了那些巨大的瓷缸，完全被四周墙壁上的彩色壁画牢牢吸附。
下一秒，无邪快步冲到东侧墙边，手电光晕紧贴着潮湿起皮的壁画颜料层缓慢移动。
“这壁画上记录的，是修建这座海底地宫的全部工程流程！”
无邪的声带因为极度的学术兴奋而发颤。
他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幅保存较为完好的画面。
画面上描绘着数以千计的古代工匠在巨大的木船上倾倒土石，以及在海底铺设防水砖块的场景。
“简直是工程学上的奇迹。汪臧海居然真的利用了天文潮汐规律，把一整座庞大的墓室结构完整地沉入深海。”
胖子对这种干巴巴的考古历史记录毫无兴致。
他那双常年探寻明器的眼睛，已经彻底黏在了墓室中央那八口青花瓷缸上。
“天真，别看那些没有油水的连环画了。过来掌掌眼，看看这些正宗的明代官窑大件！”
胖子搓动着满是老茧的双手，双眼放光，哈喇子都在口腔里疯狂打转。
“这么大体量的青花瓷器，随便敲一块底座碎片带出去，都能在潘家园换一套带院子的小别墅！”
胖子大步流星地走向距离他最近的那口瓷缸，粗壮的手掌毫不客气地拍击在青花瓷的缸体表面，发出沉闷厚重的回音。
“这封泥历经几百年都没开裂。里面装的该不会是汪臧海生前特意酿造的极品陈年花雕酒吧？”
胖子伸手拔出挂在腰带上的折叠工兵铲，他甩开铲头，准备将锋利的铲刃顺着红胶泥的缝隙强行卡进去。
“如果你不想用自己这条命来支付天价抢救费，最好把你那把破铁片收起来。”林音冰冷的警告声从胖子身后响起。
王胖子讪讪一笑，搓着手踱步到了无邪身边，装模作样一起研究起了壁画。
林音迈开长腿，缓步逼近那口巨型瓷缸，双眼深处的视网膜扫描仪已经将瓷缸的内部结构看穿。
【检测材质：高岭土混合特种重金属烧制，缸壁厚度十二点五厘米。】
【内部物质分析：存在巨量高浓度液态防腐组织液。】
【警告生物体反应：液体中浸泡有极度扭曲的古代灵长类未成年躯体。】
林音停在瓷缸前半米处，目光直视直刺胖子正在偷偷瞄过来的眼睛：“收起你那些发财的白日梦。缸里面浸泡的是被折断了全身骨骼的殉葬品。”
林音手指着那个红胶泥封口：“你现在只要把它撬开一条毫米级别的缝隙，跑出来的远古真菌孢子能在三分钟之内，把你的肺啃食成一块装满烂肉的海绵。”
胖子浑身的肥肉猛地打了一个极其剧烈的寒颤，触电般向后连退三步。
“娘的。不早点交代清楚。胖爷我这条老命差点就交代在这腌咸菜的破罐子上了。”
就在工兵铲落地的余音还未从墓室顶部彻底散去之时，一阵极其突兀、又显得有些诡异的摩擦声在安静的空气中毫无预兆地响起。
“骨碌……骨碌……”
声音非常细微，极度沉闷。
但在这种连呼吸声都能被无限放大的死寂环境里，这微小的声响无异于平地惊起的惊雷。
四个人脖颈上的肌肉同时收紧，齐刷刷地转动头部。
视线穿透手电筒的光柱边缘，投向声音发出的西北角落。
在墙角那片被青灰条石阴影完全覆盖的交界处，一个仅有成年人巴掌大小、通体呈现暗红色的陶土小瓶子，正慢悠悠地从黑暗深处滚了出来。
没有任何外力的干预。
没有任何地面的倾斜。
那个暗红色的陶瓶就那么自顾自地在平整的青石板上进行着有节奏的滚动。
几个人手电筒的强光光柱瞬间转移，死死锁定那个正在滚动的物体。
“那是什么？”阿宁的喉咙不自觉地发紧，声音压得很低。
“骨碌……骨碌……”
红色的陶土小瓶子在四双眼睛的极度死盯下，慢条斯理地滚过一块又一块雕刻着细纹的地砖。
它滚动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呈现出一个极其诡异、极其流畅的抛物线弧度。
它的目标明确得令人发指，直指墓室左侧那处没有任何光线透出的隐蔽通道拱门。
无邪死死盯着地面青石板的接缝：“不可能。这里的地砖铺设采用了极其严苛的水准校对，绝对是处于绝对水平状态。”
无邪趴下身子，用手电筒贴着地面平行照射，光束扫过瓶子滚动的路径，不存在任何用于引流的下凹沟槽。
“它违反了物理学定律。它在自己走。”
无邪的额头上迅速渗出一层细密的汗。
胖子重新将地上的工兵铲捡起，双手死死握住木柄。
“天真，稳住心神。别自己吓唬自己。古墓里专门设置这种吓唬外行人的奇技淫巧。八成是陶瓶底部填充的水银或者机关配重发生了物理偏移。”
胖子虽然嘴上极力试图寻找科学的解释，但他那双穿着厚重水靴的双腿却像是被焊死在了地砖上，根本不敢迈出半步去拦截那个瓶子。
红色的陶土小瓶子在漆黑通道的拱门边缘停顿了极其短暂的一秒钟。
随后。
伴随着最后一声沉闷的滚动声，它一头扎进了那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通道深处，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监控范围内。
空荡荡的墓室里，再次恢复了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极度死寂，只有众人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在冰冷的青石砖墙之间来回碰撞。
林音双手自然地垂落在大腿两侧 双眼注视着通道那极其深邃的入口：“这海底墓里的向导服务，还真是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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