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贪心的筹码
“放我下来，我真的没事了。”
苏绵拍了拍雷骁的肩膀，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她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跳下来，双腿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别乱动。”雷骁收紧了手臂，大步流星地穿过昏暗的隧道，径直走向停在外面的装甲车。“你脸色虽然白…里透着红，但是刚才开门消耗了那么多异能，现在乖乖闭上眼睛休息，这是命令。”
“你又拿队长的架子压我。”苏绵撇了撇嘴，却没有再挣扎。她顺从地靠在雷骁宽阔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雷骁走到车门前。阿左眼疾手快地拉开门，让出一条道。
“老大，嫂子的床铺已经铺好了，垫了三层兽皮，绝对软和。”阿左笑嘻嘻地凑过来。
雷骁没有搭理他，直接把苏绵抱进车厢，小心翼翼地放在软垫上。他扯过一条毯子，把苏绵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
“睡一觉。”雷骁坐在她身边，握住她的一只手，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外面的事情交给我们处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苏绵反握住他的手，手指在他的掌心里勾了勾。
“我不困，而且我得和你们一起商量怎么处理那些休眠舱。”苏绵坐直了身体，目光坚定地看着雷骁，“那可是一整个基地的旧时代科学家，我们不能就这么扔在这里不管。”
“谁说不管了？”
车厢门再次被推开，赤野推着猎装轮椅滑了进来。
“四眼仔正在下面挨个清点人数呢。”赤野拿起桌上的一瓶水，拧开盖子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乖乖，足足三百号人。而且还有一整套完整的生态循环系统。这要是全搬回星环城，咱们就是这废土上最大的土豪了。”
司妄紧跟着赤野走上车，手里拿着一块破旧的数据板。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搬不走。”司妄直接泼了一盆冷水。
“为什么？”阿右从驾驶室探出头来，一脸不解，“咱们把车开过来，一车一车往回拉不就行了？”
“你以为这是在搬砖吗？”司妄冷冷地扫了他一眼，“那是休眠舱。里面的生命维持系统是靠地下基地的地热能源供电的。一旦切断电源，休眠舱内的温度会在十分钟内急剧上升，那些科学家会因为急性细胞坏死而瞬间毙命。”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一直睡在地下？”石山挠了挠光头，瓮声瓮气地问。
“必须就地唤醒。”司妄看着雷骁，又看向苏绵，“但是，唤醒程序非常危险。这些人的身体机能停滞了上百年，器官脆弱。按照旧时代的医疗标准，唤醒一个休眠者需要一个由十名顶级医生组成的团队，加上最先进的复苏设备。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我们有苏绵。”雷骁突然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绵身上。
苏绵点点头，没有丝毫退缩。
“我的异能可以护住他们的心脉，修复他们在唤醒过程中受损的细胞。只要司医生负责操作程序，我负责提供生命力，我们就能把他们一个一个叫醒。”
“不行！”赤野第一个跳起来反对，“三百个人！你要一个一个去救？你会没命的！老大，你不能让她冒这个险！”
“我没说让她一次性救完。”雷骁瞪了赤野一眼，转头看向司妄，“先挑几个最关键的人唤醒。我们需要懂农业和能源的人才，星环城的护盾和农田等不起。”
司妄低头看着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我刚才查看了人员名单。001号休眠舱里，躺着的是旧时代联邦农业部的首席专家。002号是能源架构师。我们可以先从这两个人开始。”
“那就这么定了。”雷骁站起身，拍了板。
“等等。”苏绵拉住雷骁的衣角，仰起头看着他，“唤醒他们之后呢？他们是旧时代的人，突然来到废土，看到外面的世界变成了这样，他们会崩溃的。”
“他们没有资格崩溃。”
一直坐在角落里擦刀的影子冷冷地开口了。他把匕首插回腰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我们救了他们的命，他们就得替我们干活。在这个世界，没有白吃的午餐。”
“话是这么说，但得讲究个策略。”阿左摸着下巴，一脸坏笑，“咱们得让他们明白，现在这世道，只有跟着咱们第七小队，跟着城主大人，他们才能活得像个人。咱们得给他们立规矩。”
“规矩我会立。”雷骁反握住苏绵的手，把她从软垫上拉起来。
他看着苏绵，眼神变得深邃。
“你只管施恩，当好你的活菩萨。恶人由我们来做。要是他们敢不听话，或者对你不敬，我就把他们重新塞回休眠舱里，永远别想出来。”
苏绵看着这群护短到了极点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好。”她笑着点头，“我们一起下去，去见见我们未来的大科学家。”
一行人再次走下装甲车，顺着隧道返回地下基地。
叶青带着夜蔷薇的队员们已经在门外拉起了警戒线。看到苏绵过来，叶青立刻迎了上去。
“城主，四周已经排查过了，没有异常。兄弟们都在外面守着，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叶青汇报道。
“辛苦了，让大家轮流休息一下。”苏绵拍了拍叶青的肩膀。
走进合金门，地下基地里的空气依然保持着那种令人舒适的恒温。一排排休眠舱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
司妄径直走到最前面的001号休眠舱前。
他连接上数据板，开始破解舱门的解锁程序。
“注意，唤醒倒计时开始。三分钟后舱门开启。”司妄紧盯着屏幕，头也不回地发号施令，“赤野，准备好强心剂。老大，你负责控制他的肢体，刚醒来的人可能会因为肌肉痉挛而自伤。”
苏绵走到休眠舱的玻璃前。
里面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面容清癯，眉头微皱，仿佛在沉睡中依然在思考着什么难题。
“准备接手。”司妄大喝一声。
“嗤——”
一阵白色的冷气从休眠舱的缝隙中喷涌而出。厚重的玻璃舱门缓缓向上升起。
苏绵深吸了一口气，将双手轻轻覆在老人的胸口。
蓝色的光芒瞬间绽放，照亮了整个地下空间。
“心率急剧下降！三十，二十五！他心脏要停了！”
司妄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基地里炸响。他猛地推开旁边的仪器，一把抓起早准备好的强心剂，没有丝毫犹豫地扎进了老人的颈动脉。
但没用。
休眠了上百年的身体就像是一台彻底生锈的机器，干涸的血管根本无法在瞬间吸收药效。监测仪上的生命曲线眼看就要变成一条死寂的直线。
“按住他！”司妄大吼。
老人的身体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四肢像离水的鱼一样疯狂弹动，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雷骁眼疾手快，双臂猛地发力，死死压住了老人的肩膀和躯干。他用的力道极有分寸，既控制住了对方的痉挛，又不至于压断老人脆弱的骨头。
“苏绵！交给你了！”雷骁咬着牙，转头看向身旁的女人。
“我知道。”
苏绵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但她的眼神却沉稳得可怕。
她没有退缩，双手紧紧贴在老人的胸口。体内的异能被她催发到了极致，海蓝色的光芒不再是柔和的包裹，而是像一根根尖锐的无形细针，强行刺入老人的心脉。
“给我跳！”
苏绵低声喝道。
纯净的生命能量霸道地冲刷着老人干瘪的血管，强行驱散了堆积了百年的细胞毒素。枯竭的心脏在蓝光的刺激下，猛地瑟缩了一下。
“咚。”
一声微弱的心跳声，通过听诊器传到了司妄的耳朵里。
“有反应了！”司妄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调整着休眠舱的氧气输出比例，“心率开始回升，四十，五十……生命体征稳住了。”
苏绵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收回手，身体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一只温热的大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后腰。雷骁顺势将她带进怀里，让她靠着自己的胸膛借力。
“没事吧？”雷骁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掩饰不住的心疼。
“没事，这么点才多少。”苏绵靠在他怀里，轻轻喘息着，“他活过来了。”
休眠舱里，老人停止了抽搐。
他的睫毛微微颤抖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充满迷茫和浑浊的眼睛。老人的视线在上方陌生的金属天花板上停留了很久，才慢慢转动脖子，看向围在舱门边的这群人。
他看到了穿着白大褂、神情冷峻的司妄。看到了满头白发、气场骇人的雷骁。看到了坐在轮椅上、机械腿泛着红光的赤野。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被雷骁护在怀里的苏绵身上。
“这……这是哪里？”
老人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杂音。他试图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实验成功了吗？外面的……黑雨停了吗？”
老人眼眶通红，盯着众人，仿佛想从他们身上找到答案。
司妄走上前，拿过一杯温水，用棉签沾了水，一点点润湿老人的嘴唇。
“这里是零号基地。”司妄语气平淡地陈述着事实，“实验成功了，你活下来了。但是，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你记忆中的那个世界了。”
老人愣住了。
“什么意思？”他干瘪的嘴唇微微哆嗦。
“意思就是，你睡了一百多年。”赤野推着轮椅靠近了一点，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老人的幻想，“现在的外面，没有联邦政府，没有法治社会。只有变异兽、辐射尘，还有吃人不吐骨头的军阀。”
“不可能……这不可能……”
老人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拼命摇晃着脑袋，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
“我们准备了那么多抗灾种子，我们建了地下掩体……怎么会变成这样？全完了……人类的文明，全完了……”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眼底尽是绝望。对于一个为了拯救世界而自愿进入休眠的科学家来说，醒来后发现世界依然毁灭了，这种打击比死还要难受。
“没有完。”
苏绵从雷骁的怀里站直身体。
她走到休眠舱前，看着这位绝望的老人，声音清澈而坚定。
“外面的世界确实烂透了。但我们正在把它一点点拼起来。”
苏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后的男人们。
“我们建立了一座城市，叫星环城。那里废除了奴隶制，没有吃人的规矩。我们在城外种出了第一批没有辐射的土豆和青菜，那里的人每天都能吃饱饭。”
老人睁开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绵。
“你……你们种出了粮食？在辐射土壤里？”
“是。”苏绵点头，“所以我们需要你。我们需要你的专业知识，需要你帮我们把更多的种子种满这片废土。我们需要你教我们，怎么让这片土地重新活过来。”
她伸出还带着点点蓝光的手，轻轻放在老人的肩膀上。
“老先生，旧时代确实结束了。”
“但新世界，正在等您去建设。您愿意帮我们吗？”
老人呆呆地看着苏绵。
在这个女孩的眼睛里，他没有看到末世的麻木，也没有看到掠夺者的贪婪。他看到了一种久违的、希望的光芒。
“我……”老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泪再次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因为绝望。
“我叫林海……是联邦农科院的……研究员。”
林海颤巍巍地抬起手，试图去握苏绵的手。
雷骁眼神一暗，下意识地想要挡开，却被苏绵用眼神制止了。苏绵反握住老人的手，用力地点了点头。
“欢迎来到新世界，林教授。”苏绵微笑着说。
“干活吧，老头。”赤野在旁边咧嘴一笑，机械臂在轮椅上敲得梆梆响，“你的田还在星环城等着你去翻呢。我们城主可是大好人，包吃包住，只要你干得好，顿顿有肉吃。”
林海被赤野的粗鲁逗得愣了一下，随即苦笑着摇了摇头。
自己这条命算是卖给这群人了，但他心甘情愿。
“下一个。”
雷骁没有再给他们叙旧的时间。他转过头，看向司妄。
“把那个能源架构师叫醒，星环城的护盾还等着他一起去修。”
司妄点点头，转身走向002号休眠舱。
地下基地里，忙碌的唤醒工作正式开始。
苏绵站在休眠舱之间，虽然脸色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雷骁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边，替她挡住所有可能出现的危险。
阿左和阿右负责把唤醒的科学家转移到安全的休息区。石山则像个搬运工一样，将那些珍贵的种子库一箱一箱地往外扛。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他们抢夺的不是金银财宝，而是人类文明复苏的火种。
只要这些火种还在，废土就终有一天会重新变成绿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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