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送上门的诚意
风铃苑的大门被几根粗大的钢筋顶住。
外面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黑铁城陷入了彻底的混乱。机械神教的余孽和一些趁火打劫的帮派混在一起，把外城搅得天翻地覆。
院子里很安静。
阿左和阿右坐在门后的沙袋上，手里抱着擦得锃亮的突击步枪。他们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但谁也没有要冲出去的意思。
“哥，你听。那帮人好像打到隔壁街了。”阿右嚼着一根干草根。
“让他们打。打死一个少一个。”阿左打了个哈欠，“老大说了，关门看戏。咱们现在还需要偷懒，冲出去也是白费劲。”
主屋一楼大厅。
雷骁坐在沙发上。他面前摆着一张黑铁城的城防图。司妄坐在旁边，用红色的记号笔在地图上画了几个圈。
“这是机械神教目前集结的三个点。”司妄指着地图，“城主府在内城中央。万山的卫队装备精良，但人数处于劣势。如果没有外援，城主府的防线最多撑四十八小时。”
“你漏了一个，万山还有底牌没出。”雷骁看着地图。
“什么底牌？”赤野问。
“重装机甲营。”雷骁说，“那是黑铁城的杀手锏。他到现在都没动用，想必是在等一些人跳出来。”
“他想拿那些人当枪使？”赤野骂道，“这老狐狸算盘打得真响。”
“你以为呢，他能在这个地方当上城主，一呆就是这么多年。”雷骁靠在沙发垫上，“小觑他的人，坟头草都得3米高了”
苏绵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上放着几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她用后院刚长出来的一种变异茶叶泡的，闻起来有一股淡淡的苦香。
“喝点水。”苏绵把杯子分给众人。
她把最后一杯递给雷骁。
“如果城主府真的被攻破了，万枯怎么办？”苏绵问。
角落里的万枯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竖起耳朵。他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那毕竟是他亲爹。
“城不会破。”雷骁接过杯子喝了一口，“万山也死不了，这城里没人能杀得了他。”
“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去？”苏绵问。
“等他派人来请。”雷骁放下杯子。
就在这时，屋顶的影子发出一声极低的口哨声。
这是有情况的信号。
“大门外有人。一个人。”影子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雷骁站起身。
“谁？”
“万山的管家，穿燕尾服的老头。”影子回答。
万枯猛地站起来。
“赵叔？他怎么出来的？外面全是叛军啊！”万枯急着往门外跑。
“拦住他。”雷骁下令。
石山一把抓住万枯的后领，把他按回椅子上。
“遇事需静气。”
“让他进来。”雷骁对对讲机说。
阿左移开钢筋，拉开铁门的一条缝。
赵管家侧身挤了进来。
他平时的衣服总是整洁干净。今天却满身是灰，袖子被撕破了一大块，肩膀上还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金属手提箱。
“少爷。”赵管家看到万枯完好无损，松了一口气。
“赵叔！你受伤了！”万枯跑过去扶住他。
“皮外伤。不碍事。”赵管家推开万枯的手。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破损的衣领。
他走到雷骁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雷队长。”赵管家声音沉稳。
“万城主让你来干什么？”雷骁看着他手里的箱子。
“老爷让我来送样东西。”
赵管家把黑色的金属手提箱放在桌面上。
“咔哒”一声，箱子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地叠放着五套银白色的防护服。衣服的面料看起来非常奇特，表面泛着一层类似陶瓷的光泽，摸上去却很柔软。
“这是‘火神’级隔热装甲服。”赵管家后退一步，“用深海耐高温变异兽的皮加上陶瓷纤维合成，能抵抗一千度的高温持续十分钟。”
屋里的人都愣住了。
这正是他们去南方活火山寻找火炎暴君最需要的东西。
万山竟然主动送上门了。
“条件。”雷骁没有去看那些衣服，他盯着赵管家的眼睛。
“没有条件。”赵管家回答。
“万山不做亏本买卖。”雷骁说，“他把压箱底的宝贝送给我，想要我干什么？”
“老爷说，这是给各位的盘缠。”赵管家低下头，“黑铁城的内乱，城主府自己会解决。老爷只希望，你们拿到这批衣服后，可以离开黑铁城。走得越远越好。”
这番话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万山不是来求援，而是来赶人的。
“他想自己对付机械神教？”司妄问。
“是的。”赵管家说，“老爷启动了地下自毁程序。今晚十二点，城主府和内城核心区将全面封锁。所有的叛军和神教余孽都会被困在里面。”
“他要屠城？”赤野瞪大眼睛。
“是为了清除毒瘤。”赵管家纠正道。
雷骁看着那箱衣服。
万山这一招走得很绝。他把最需要的物资送给第七小队，就是为了让他们不要插手黑铁城的内政。他要用最极端的方式清洗这座城市，不希望有任何不可控的变数留在内城。
第七小队是最大的变数。
“这衣服我们收了。”雷骁盖上箱子。
“多谢雷队长体谅。”赵管家再次鞠躬。
“爸他到底想干什么！”万枯冲过来抓住赵管家的胳膊，“他封锁内城，那他自己怎么出来？他不要命了吗！”
赵管家看着万枯，眼神里透出一丝慈爱。
“少爷，老爷交代过。以后你就跟着雷队长他们，别再回城主府了。”
“我不干！我要回去找他！”万枯红着眼眶大喊。
“打晕他。”雷骁冷声说。
阿左毫不犹豫地一记手刀劈在万枯的后颈。万枯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把他抬下去。”
赵管家看着昏倒的少爷，眼里没有责怪。
“多谢雷队长成全。”赵管家说，“我就先回去了，老爷还在等我。”
“外面很乱，你一个人可以嘛？”雷骁说。
“不劳费心，我自有办法。”赵管家转身走向大门。
大门重新关上。
院子里只剩下第七小队的人。
苏绵看着桌上的箱子。
“雷骁，我们真的就这样走吗？”苏绵问。
“拿人钱财，自然要守规矩。不过万城主只是让我们离开，没说不准回来。”雷骁把箱子推给司妄，“检查一下衣服有没有问题。如果有定位器或者炸弹，立刻拆除。”
“明白。”司妄提着箱子去了地下室。
“阿右，去收拾干粮。石山，去检查装甲车的油路和履带。天一黑我们就出发。”雷骁有条不紊地安排。
“咱们这是被人赶出来了啊。”赤野在旁边冷笑，“真憋屈。”
“这不是赶，这叫交易。”雷骁看着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万山给了我们想要的。我们给他想要的。很公平。”
苏绵走到雷骁身边。
“万枯醒了肯定会闹的。”苏绵说。
“把他绑在车上，等出了城再给他松绑。”雷骁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苏绵。
“去换一套轻便的衣服。南边很热，防寒服不用带了。”
“好。”苏绵点头。
她转身走向二楼。
晚上八点。
风铃苑的灯光全部熄灭。
装甲车的引擎在院子里发出低沉的轰鸣。
大铁门被缓缓推开。
装甲车驶出院子，驶入黑铁城混乱的街道。
街上到处都是火光和枪声。叛军正在疯狂地攻击内城的防线。没有人注意到这辆悄然离开的装甲车。
车厢里。
万枯被绳子死死捆在座椅上。他已经醒了，嘴里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苏绵坐在他旁边，看着他通红的眼睛，轻轻叹了口气。
雷骁坐在副驾驶。
他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黑铁城。
“轰——！”
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从城市中心传来。
一团刺眼的火光冲天而起。整个黑铁城都在震动。
那是城主府的方向。
万山引爆了内城。
万枯在车厢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呜咽。
雷骁收回视线。
他没有回头。
“加速。”雷骁对开车的石山说。
“是。老大。”
装甲车在荒原上狂奔。
他们离开了这座钢铁之城。
带着希望，也带着别人用命换来的筹码。
向着南方的火山，向着那头火炎暴君的怪物。
进发。
“放开我！我要回去！”
万枯在后车厢的金属地板上剧烈扭动。麻绳勒进他手腕的皮肉。他双眼通红，眼泪鼻涕混在一起，全蹭在旁边的军火箱上。
“闭嘴。”
阿左一巴掌拍在万枯后脑勺上。力道留了余地，但足以打断这少爷的干嚎。
“你爹用命给你换条活路，你现在回去送死？”阿左瞪着他。
“他是我爸！他一个人会被炸死的！”万枯嘶吼，嗓音劈裂。
苏绵走过去，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剪刀。
“咔哒。”
麻绳断开。
万枯失去束缚，双膝一软，直接跪倒在车厢里。他把头埋在膝盖中间，嚎啕大哭。
哭声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没人嘲笑他。狼牙和药药靠近过来，没有了之前凶凶的神情，像是小大人一样轻拍着他。
“放心吧，我比你更相信你爹。退一万步说，他能舍得什么都不为你准备，就让你跟着流浪。等着，会有消息传过来的。”
雷骁靠在副驾驶座椅上，闭着眼。他短促地咳了两声。白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掩盖了额头冒出的冷汗。
苏绵越过万枯，走到雷骁身边。
她拧开水壶，把壶边缘贴在雷骁的嘴唇上。
“喝点水。”苏绵说。
雷骁睁开眼。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就着苏绵的手喝了一口。水是温热的。
“我没事。”雷骁开口，嗓音干涩。
“你手心全是汗。”苏绵放下水壶，用袖子去擦他额头的汗水。
雷骁抓住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温度极低。这种低温是生命力透支的直接表现。
“没事的。”雷骁把她的手拉下来，握在掌心。
后排。
石山单手做着俯卧撑。他没穿上衣，新长出的肌肉块块分明。每起伏一次，脊背上的汗珠就往下掉。
阿左和阿右坐在两边，掰着手腕。两人的手臂青筋暴起，力道大得把底下的铁皮箱压得咯吱作响。
“你们三个省点力气。”司妄拿着病历本，头也不抬，“基因重组初期，肌肉纤维还在适应骨骼密度。过度运动会造成乳酸堆积。”
“四眼仔，你就是嫉妒。”阿左赢了掰手腕，得意地甩了甩胳膊，“我们这叫重获新生。你看看你那满头白发，走路都打晃。”
司妄没有反驳。他合上本子，看向脚边的黑色金属箱。
城主府送来的隔热装甲服。
“五套衣服。”司妄说，“我们要去八百度的活火山，这五套衣服分配给谁？”
车厢里安静下来。
石山停止了俯卧撑。阿左阿右也停下动作。
雷骁松开苏绵的手，坐直身体。
“我，赤野，司妄，苏绵。”雷骁点名，“剩下的一套给石山。”
“老大，我能打。”阿左站起来，“我现在的力气比石山不差多少。让我去。”
“这次不是比力气，你们两个作为后备支援。”雷骁看都不看阿左，“留在外围看车，保护孩子和万枯。”
“我不穿。”石山走过来，光着膀子，“把衣服给阿左，俺皮厚，扛烧。”
“闭嘴。”雷骁训斥，“这是命令。”
赤野坐在角落的轮椅上，他低头看着自己临时安装的机械腿。
机械腿的金属外壳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这破腿能抗住八百度吗？”赤野问。
“表面涂有耐高温涂层。短时间内没问题。但内部线路长时间受热会熔断。”司妄解答，“你的行动时间只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够了。”赤野冷笑，“二十分钟足够我把那头火蛤蟆的肠子掏出来。”
苏绵蹲在雷骁腿边，她看着五套银白色的装甲服。
“这衣服很重吧？”苏绵问。
“五十斤。”司妄说，“内部有微型制冷循环系统。穿上它，你的行动速度会下降百分之三十。”
苏绵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万枯面前。万枯已经停止了哭泣，只是红着眼睛坐在地上发呆。
“万枯。”苏绵叫他。
万枯抬头。
“把脸擦干净。”苏绵递过去一块干净的毛巾，“你爸爸把黑铁城的烂摊子清理干净了。他还在等你，你不能一直在这当个废物。”
万枯接过毛巾，胡乱在脸上擦了几把。
“你们去打火炎暴君，我能干什么？”万枯问。
“你留下看车，阿左阿右听你调遣。”苏绵看着他，“如果有其他帮派的人摸过来，你开枪。”
万枯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枪。
“好，我开枪。”万枯咬牙。
车队在荒原上狂奔。外面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地面的颜色从土黄色变成了焦黑色。
空气里的温度在一点点上升。
不用看温度计，每个人都能感觉到皮肤传来的燥热感。
“把水壶都收好，里面的水会直接蒸发。”司妄提醒道。
雷骁靠在座椅上。他闭上眼，呼吸频率放得很慢。
苏绵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雷骁。”苏绵小声说话。
“嗯。”雷骁没有睁眼。
“等拿到药引，你的头发就能变黑了吧？”
“白头发难看？”雷骁反问。
“不难看。”苏绵看着他发白的鬓角，“就是看着心疼。”
雷骁睁开眼。
他侧过头，看着身边的女人。
“放心，只要能拿到火炎暴君的心脏。我们都能再次活蹦乱跳。”雷骁说，“这头白发换了净化，挺划算。”
苏绵没接话。她伸手过去，把雷骁的手重新握住。
车轮碾过焦黑的岩石。
前方的天际线被一片浓重的暗红色笼罩。没有云层，只有升腾的热浪扭曲着视线。
火山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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