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沉默的山
随着车队深入内陆，路况变得越来越差。
原本的戈壁滩变成了起伏不定的丘陵，到处都是巨大的裂谷和风化的石柱。装甲车虽然马力强劲，但也颠簸得像是在跳舞。
“呕……”
苏绵捂着嘴，脸色又开始发白。
晕车是她的老毛病，尤其是这种为了躲避障碍物而频繁急转弯的路况，简直要了她的命。
她虚弱地靠在车壁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给。”
一只巨大的、长满老茧的手掌伸到了她面前。
掌心里躺着一颗形状奇怪的小东西。
苏绵抬头。
是石山。
这个像铁塔一样的巨人，平时沉默寡言，除了开车就是扛枪，存在感很低。此刻，他正蹲在她面前，那张憨厚的脸上带着一丝局促。
“这是啥？”
苏绵拿起那个小东西。
那是一块木头。
准确地说，是一块被雕刻过的、散发着淡淡香味的沉香木。上面被雕成了一只……看起来像兔子，又有点像猪的小动物。
“这是‘静心木’。”
石山瓮声瓮气地解释，“俺在废墟里捡的。以前俺娘说过，闻着这个，心就不慌了，也不晕车了。”
苏绵把木头凑近鼻子。
果然，一股清幽、沉静的木香钻进鼻腔，那种翻江倒海的恶心感竟然真的被压下去了一些。
“好香……”
苏绵惊喜地看着石山，“这是你刻的？”
石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光头，脸皮有些发红。
“俺手笨，刻不好。”
他伸出那双布满伤痕、比常人大一圈的手，“俺只会捏石头，这木头太软了，一捏就碎。”
苏绵看着那只粗糙的小木兔。
虽然线条很简陋，甚至有点歪歪扭扭，但被打磨得非常光滑，一点毛刺都没有。可以想象，这个巨人在深夜里，是用怎样的小心翼翼，一点点把这块木头磨出来的。
“很可爱。”
苏绵握紧了那个木雕，“我很喜欢。谢谢你，石山大哥。”
石山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憨厚至极的笑容。
“喜欢就好。俺那还有一块，本来想刻个风铃的，但是那个……太难了。”
他指了指车顶那个用弹壳做的风铃。
“那个是你做的，俺做不来那么精细的。”
苏绵心里一暖。
她一直以为石山只是个只会听命令的傻大个。没想到，他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石山。”
前面的雷骁突然喊了一声。
“啊？老大？”石山立马站直了身体。
“去换班开车。赤野手不方便，阿左技术太烂。”
“哦，好！”
石山应了一声，转身往驾驶室走。
路过苏绵身边时，他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东西，一股脑塞进苏绵手里。
“给。”
那是几颗五颜六色的石头。
有的像水晶，有的像玛瑙，在昏暗的车厢里闪闪发光。
“刚才停车撒尿……咳，停车休息的时候捡的。”
石山挠挠头，“俺看你喜欢亮晶晶的东西。这些都没辐射，俺测过了。”
说完，他像是怕被拒绝一样，逃也似地钻进了驾驶室。
“哐当”一声关上了门。
苏绵捧着那把石头，愣在原地。
这些石头虽然不值钱，但在荒原上想要找到这么多颜色不同的，还要一颗颗检测辐射，绝对不是顺手就能做到的事。
“哼。”
旁边的赤野冷哼一声，酸溜溜地开口，“傻大个还会借花献佛了。那些石头明明是我们一起看见的。”
“那你为什么不捡？”
苏绵转过头，把石头一颗颗装进自己的口袋，像是要把这份心意珍藏起来。
赤野噎了一下。
“老子……老子那是看不上！”
他别过脸，看着车顶，声音却低了下来。
“那种破石头……又不能当子弹用。”
苏绵笑了笑，没拆穿他。
她拿出一颗红色的石头，放在风铃的旁边比划了一下。
“等我有空了，把这个也串上去。”
她自言自语，“这样风铃就有石山大哥的份了。”
角落里。
一直没说话的影子，默默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把从未离身的黑色匕首。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
冰凉，坚硬。
他没有什么木头，也不会捡石头。
但他有一把最好的刀。
如果……
把刀柄上的那颗黑曜石撬下来给她……
她会喜欢吗？
影子陷入了沉思。
在这个颠簸的铁盒子里，每个男人的心里，都开始悄悄打起了自己的小算盘。
关于如何讨好一只“猫”的算盘。
“嘘！你小点声！别把老大吵醒了！”
阿左压低嗓门，用手肘狠狠顶了一下身边的阿右。
阿右疼得呲牙咧嘴，却不敢叫唤，只能捂着肋骨，委委屈屈地把到了嘴边的痛呼咽了回去。
“哥，咱们真要去？那地方看着有点悬。”
“废话！不去哪来的好东西？”
阿左瞪圆了眼睛，那张涂满迷彩油膏的脸上写满了“富贵险中求”的决绝。
“你想想，老五那个傻大个，居然靠一块破木头就把苏绵哄得眉开眼笑。咱们兄弟俩要是没点表示，以后在这个车厢里还有地位吗？难道你想一辈子被叫‘那两个搬砖的’？”
阿右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杆。
“不行！咱们可是第七小队的王牌突击手！必须要让苏绵妹子知道，咱们不仅力气大，还好使！”
两兄弟对视一眼，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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